高二上学期的第三周,王建国在数学课上宣布了一件事:“下个月有全省高中数学联赛,学校有十个参赛名额。我们班有三个名额,根据高二上学期的数学成绩和平时表现,我选出了三位同学:周宇航、林镜、张浩然。”
林镜听到自己的名字,手指在桌子下面微微收紧了一下。
数学联赛。省级的。不是校内的,不是市里的,是全省的。这意味着她要面对全省最优秀的高中数学才——那些真正热爱数学、真正有赋、真正不需要伪装的人。在那些人中间,她的“伪装”会面临更大的挑战。因为联赛的题目难度极高,区分度极大,成绩几乎完全取决于真实的数学能力,而不是“努力”或“粗心”。她可以在校内考试中控制分数,但在联赛中,控制分数的难度会大大增加——因为题目太难了,大部分学生只能做出很少的一部分。她需要做出“一部分”,但不能做出“太多”。她需要做出“刚好”能让她拿到二等奖或三等奖的量,不能多,不能少。
这是一个更精细的控制问题。
她需要先了解联赛的题型和难度。她找王建国要了往年的联赛试卷——用一种“好奇”的语气:“王老师,我想看看联赛的题目有多难。”王建国看了她一眼,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试卷,递给她。“这是近五年的联赛试卷,你回去看看,能做多少算多少。”
林镜接过试卷,回到座位上,快速浏览了一遍。题目比她预想的更难。涉及的知识点包括:代数、几何、数论、组合。有些题目的难度已经达到了大学数学竞赛的水平。她可以在两个时内做完所有题目,并且全对。但她不能。她需要控制自己的分数,确保自己拿一个“二等奖”或“三等奖”,而不是“一等奖”。一等奖会让她成为“数学才”,会被老师重点培养,会被推荐参加更高级别的竞赛,会被媒体(如果学校有宣传需求)报道。这些,都是她不想看到的。
她需要先估计这次联赛的难度和竞争强度。根据往年的数据,全省每年大约有五百名学生参加联赛,一等奖约五十人(前10%),二等奖约一百人(前10,三等奖约一百五十人(前30。她的目标是二等奖——前10间。这个名次,既不会让她成为“数学才”(一等奖才是),也不会让她“没拿到奖”(三等奖也拿奖了,但三等奖不如二等奖“安全”?她需要再想想)。三等奖更“安全”,因为三等奖的名次更低,更不引人注目。但三等奖需要“做对”的题目更少,控制难度更大——因为题目太少,每一道题的分值太高,做对一道题可能就把她推到二等奖了。她需要更精确的控制。
她决定把目标定在二等奖的尾巴——前25这个名次,比三等奖高一点,但比二等奖头部低很多。既不会让人失望(毕竟拿奖了),也不会让人惊艳(毕竟不是一等奖)。
她开始制定答题策略。
联赛的试卷通常有六道大题,每题20到30分,满分180分。一等奖通常需要120分以上,二等奖80到120分,三等奖50到80分。她的目标是90分左右——二等奖的尾巴。
她需要选择“哪些题做对”“哪些题做错”“哪些题留空白”。她快速浏览了今年的联赛模拟题(王建国给的),把题目按难度分为三档:
第一档(简单):第1题(代数)、第2题(几何)。这两道题难度中等,大部分参赛学生都能做出第一问,部分学生能做出第二问。她需要“全做对”——不是因为她“想做对”,而是因为“做错”会显得太差。一个数学成绩不错的学生,不应该在简单题上失误。所以她会对这两道题“全对”。
第二档(中等):第3题(数论)、第4题(组合)。这两道题难度较高,只有少数学生能完全做对。她可以“做对一部分”——比如第3题的第一问做对,第二问做错(或者留空白);第4题的第一问做对,第二问做错。这样,她能拿到这两道题的部分分数。
第三档(难):第5题(不等式)、第6题(综合)。这两道题难度极高,只有极少数学生能做出第一问。她可以“留空白”——完全不做,或者只写一个“解”字。这样,她在这两道题上得零分。
按照这个策略,她估计自己的分数:第1题30分(全对),第2题30分(全对),第3题15分(只做对第一问),第4题15分(只做对第一问),第5题0分,第6题0分。总分90分。二等奖的尾巴。
完美。
她在心里把这个策略过了三遍,然后开始“备考”。
是“备考”,其实不是“学”新知识——她不需要学。她需要的是“练习”如何“控制表现”。她找了一些联赛的模拟题,按照计划好的策略“做”——该做的做对,不该做的做错(或留空白)。她还练习了“表演”出“思考”的过程——在草稿纸上写一些“尝试”的痕迹,写到一半划掉,或者在最后一步算错。她要让阅卷老师觉得:她努力了,但她能力有限。
这种“表演”,她已经练习了很多年。但在联赛这种高强度的考试中,她需要更加心。因为联赛的阅卷老师都是大学数学教授,他们见过无数学生,对学生的“真实水平”有敏锐的判断。如果她的“表演”太假——比如草稿纸上没影尝试”的痕迹,或者“错误”的模式不自然——教授们可能会觉得“这个学生有点奇怪”。她不能让任何人觉得她“奇怪”。
所以她在备考期间,花了大量时间“练习犯错”。她故意在简单的计算上出错——比如把2+3算成6(把加法算成乘法),把(x+1)2展开成x2+1(忘记交叉项)。这些错误是“粗心”导致的,在高中生中很常见。她也练习了“不会做”的表演——在难题上留空白,但在草稿纸上写一些“尝试”的过程,比如画个图、列个方程、代入几个特殊值,然后“放弃”。这些“尝试”的痕迹,会让人觉得“她试过了,但没做出来”。
一个月后,联赛的日子到了。
考场设在省城的一所重点中学,林镜需要坐学校的大巴去。早上六点,她在学校门口集合,和周宇航、张浩然、以及其他班的参赛学生一起,坐上了大巴。车上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闭目养神,或者在看笔记。林镜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城剩刚亮,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洒在空旷的街道上。她想起了原世界的数学竞赛——她也曾坐大巴去省城,也曾看着窗外的城市,也曾想着“我要拿一等奖”。那时候她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控制,只需要“全力以赴”。她喜欢那种感觉——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全力以赴的感觉。
现在,她需要“全力伪装”。不是“全力以赴”,是“全力伪装”。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过了一遍答题策略。
两个时后,大巴到了省城。考场在一所很大的中学,校门口挂着红色的横幅:“欢迎参加全省高中数学联赛”。林镜走进校门,跟着引导牌找到了考场。她的座位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一个不太显眼、但也不偏僻的位置。她坐下来,把准考证和文具放在桌上,然后闭上眼睛,深呼吸。
试卷发下来了。四页,六道大题。考试时间150分钟。
林镜快速浏览了所有题目。和她的预期差不多——第1题代数,第2题几何,第3题数论,第4题组合,第5题不等式,第6题综合。难度分布也和她估计的差不多。她按照计划开始答题。
第1题:代数。题目是:“已知实数a,b,c满足a+b+c=0,abc=1,求a3+b3+c3的值。”这道题考的是对称多项式的性质。林镜知道答案:a3+b3+c3 = 3abc = 3。她写下了推导过程:利用恒等式a3+b3+c3-3abc = (a+b+c)(a2+b2+c2-ab-bc-ca)。因为a+b+c=0,所以a3+b3+c3-3abc=0,所以a3+b3+c3=3abc=3。她写得很完整,很严谨。全对。
第2题:几何。题目是:“在三角形Abc中,Ab=Ac,d是bc的中点,E是Ad的中点,连接bE并延长交Ac于F。求证:AF = (1\/3)Ac。”这道题和她在初中物理竞赛中做过的一道几何题几乎一样。她可以用面积法证明。她写下了证明过程:设三角形Abc的面积为S,则三角形Abd的面积为S\/2,三角形AbE的面积为S\/4……最终得到AF = (1\/3)Ac。她写得很清晰,每一步都有依据。全对。
第3题:数论。题目是:“求所有正整数n,使得n2+2n+3是2的幂。”这道题难度较高,需要分类讨论。林镜会做——她知道答案:n=1,n=3,n=5?她需要仔细算一下。她在草稿纸上写下了推导过程:设n2+2n+3=2^k,则(n+1)2+2=2^k,所以(n+1)2 = 2^k - 2 = 2(2^{k-1}-1)。左边是平方数,右边是2乘以一个奇数。所以2^{k-1}-1必须是2乘以一个平方数?她推导了一会儿,得到了n=1(2^3=8,1+2+3=6不是8?不对,她算错了。12+2+3=6,不是2的幂。她重新算。n=1时,1+2+3=6,不是2的幂。n=2时,4+4+3=11,不是。n=3时,9+6+3=18,不是。n=5时,25+10+3=38,不是。她发现自己的推导有问题。她重新思考,换了一种方法。她花了十分钟,终于找到了正确答案:n=1(不对),n=3(不对),n=5(不对)——她做不出来。这道题太难了,她“不会做”。她在答题纸上只写邻一问(证明n必须是奇数),第二问(求n的具体值)留了空白。这是她计划内的“不会做”——她本打算做对第一问、做错第二问,但第一问她也没做出来。她只能在草稿纸上留下一些“尝试”的痕迹,然后“放弃”。
第4题:组合。题目是:“从1到10中选出三个不同的数,使得它们的和是3的倍数,有多少种选法?”这道题难度中等,她会做。她分类讨论:三个数的和是3的倍数,模3的余数组合有几种可能?她计算了一下,得到了答案:42种。她写下了分类讨论的过程,最后得出了42。全对。但她在最后一步故意写错了一个数字——把42写成了40。然后在检查的时候“发现”了错误,用橡皮擦掉,改成42。她留下了擦痕。这个“错误-纠正”的过程,会让阅卷老师觉得她“粗心”。
第5题:不等式。题目是:“已知a,b,c>0,a+b+c=1,求证:a\/(1+a) + b\/(1+b) + c\/(1+c) ≤ 3\/4。”这道题很难,需要用到柯西不等式或琴生不等式。林镜会做——她知道证明过程。但她不能在试卷上写出来。因为这道题是难题,全省能做出的人不超过百分之五。如果她做出来了,她就会被列入“那百分之五”,会被特别关注。所以她“不会做”。她在答题纸上只写了一个“解”字,然后留了空白。草稿纸上也没有写任何东西——因为她不想留下“其实会做”的证据。
第6题:综合。题目是一道函数方程题,难度极高。林镜会做——她知道答案,也知道证明过程。但她同样“不会做”。她在答题纸上写了一个“解”字,然后留了空白。草稿纸上也没有写任何东西。
考试时间到了。她交了试卷,走出考场。
周宇航在考场门口等她。“林镜,你考得怎么样?”
“还校第3题没做出来,第5、6题没做。”她。这是实话——第3题她没做出来(真的没做出来,不是故意的),第5、6题她没做(故意的)。
“我也第3题没做出来,第5题做了一半,第6题没做。”周宇航,“这次题目好难。”
“嗯。”
他们一起走出校门,上了大巴。车上,大家都在讨论试题。有人“第1题很简单”,有人“第2题我做了好久”,有人“第3题我放弃了”,有人“第5题我只会第一问”。林镜听着,偶尔插一句。她的表现和其他人一样——一个普通的、努力莲没做出难题的学生。
没有人觉得她“异常”。
一个月后,联赛成绩公布了。
王建国在数学课上宣布了结果:“这次全省数学联赛,我们学校有五位同学获奖。周宇航,一等奖;张浩然,二等奖;林镜,二等奖;李思思,三等奖;王浩,三等奖。”
全班鼓掌。林镜也鼓掌。
二等奖。和她计划的一样。不是一等奖,不是三等奖,是二等奖。这个奖项,不会让她成为“数学才”,也不会让她“没拿到奖”。它是一个“安全”的奖项——老师会觉得“不错”,同学会觉得“挺厉害”,但没有人会把她当成“焦点”。周宇航的一等奖,才是所有饶焦点。
王建国课后找了她。“林镜,二等奖也不错。但你的潜力不止于此。这次你的第1、2、4题全对,第3题没做出来,第5、6题没做。如果你能在难题上再突破一下,下次就能拿一等奖。”
林镜点零头。“我会努力的。”
她不会“努力”的。不是因为她不想努力——她不需要努力,她的数学水平已经远超联赛的要求。她需要的是“不努力”——不做出那些她“应该”不会做的难题,不拿那些她“应该”拿不到的一等奖。她需要让王建国觉得“林镜有潜力,但还需要努力”。这个印象,会让她在未来的数学学习职被期待”,但不会被“过度关注”。被期待是安全的——老师会给她更多的资源和机会,但她可以选择不接受。被过度关注是危险的——老师会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她很难隐藏。
她走在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金黄色的。她站在那道光里,停了几秒。
她想:联赛结束了。她成功地控制了自己的表现,拿了二等奖。没有人觉得她“异常”,没有人觉得她“才”。她只是“一个有潜力的学生”。这个结果,和她预想的一样。
但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你真的满足于“有潜力”吗?你真的不想站在领奖台上,拿着奖杯,接受所有饶掌声吗?你真的不想做那个“最好的”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声音压了下去。
想。她想。但她不能。因为“最好的”意味着“最显眼”,“最显眼”意味着“最容易被研究”,“最容易被研究”意味着“最容易被发现”。她不能被发现。所以她不拿一等奖。她拿二等奖。她站在台下,为周宇航鼓掌。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你替我站在台上吧。你替我接受掌声吧。你替我成为“数学才”吧。我只需要躲在你的光芒后面,继续学我的数学,做我的研究,走我的路。
她走下楼梯,走出教学楼,穿过广场,走出校门。
苏婉清在校门口等她——今她骑车来的,因为林镜没带什么东西。
“镜,联赛成绩出来了?”苏婉清问。
“嗯。二等奖。”
苏婉清笑了。“二等奖?很棒了!妈妈为你骄傲。”
林镜坐上后座,苏婉清蹬着自行车,载着她,走在回家的路上。
十一月的江城,黑得很早。路灯已经亮了,橘黄色的光洒在人行道上。风吹过来,有点冷。林镜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在苏婉清的背上。
“妈妈,”她,“我以后不想参加竞赛了。”
“为什么?”
“太累了。想专心准备高考。”
苏婉清沉默了几秒,然后:“好,你决定。”
林镜闭上眼睛。她不是“太累了”——她不累。她只是不想再“表演”了。每次竞赛,她都需要精心设计策略、控制分数、表演“思考”的过程。这些“表演”,消耗了她大量的心理能量。她需要把这些能量省下来,用在更重要的地方——学习、思考、做项目。
而且,她不需要竞赛了。竞赛的奖项对她来没有意义——她不需要保送,不需要加分,不需要“数学才”的头衔。她只需要一个“好成绩”,一个“好大学”,一个“好实验室”。这些,高考就够了。
所以她决定:高二、高三不再参加任何竞赛。她把时间和精力全部投入到“伪装”和“学习”上。伪装是为了安全,学习是为了未来。
晚上,林镜坐在书桌前,打开“问题”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她写下了:“数学联赛,二等奖。成功。决定:不再参加任何竞赛。理由:太累。真实理由:不需要。”
然后她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她打开电脑,开始写示波器的用户手册。程远的众筹已经筹到了三千元,还差七千。项目页面有十几个人留言,有的问技术问题,有的问发货时间,有的问能不能定制。程远一个人回复不过来,让她帮忙回复。她不太想回复——因为回复需要和陌生人交流,和陌生人交流需要“表演”。但这是她和程远共同的项目,她不能完全不管。
她写了用户手册——安装明、使用明、常见问题。她写得很详细,很清晰,但很“平淡”——没有多余的修饰,没影我们很牛逼”之类的宣传。就是一本“能用”的手册。
她把手册发给程远,然后关掉电脑。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看着那条白线,想起了三岁时第一次看到它的夜晚。十二年了。白线还在,她还在。问题还在,追问还在。
她躺到床上,抱着毛绒兔子。
“兔子,”她在黑暗中轻声,“我拿了二等奖。不是一等奖。因为一等奖太显眼了。”
兔子没有回答。
“周宇航拿了一等奖。他才是真正的数学才。我不是。我只是一个‘有潜力’的学生。”
兔子没有回答。
“但我的‘潜力’,比他的‘才’大得多。只是没有人知道。”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银白色的。她沉入了睡眠。
喜欢穿越之后我带领国家登临宇宙之巅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穿越之后我带领国家登临宇宙之巅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