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金乌初升,暖光穿过朱红帷帐,斜斜泼进明皇宫正殿。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泪滴落的轻响,满朝冠带神色惶惶,眼底浮着青影,袖口还沾着昨夜未散的凉汗。
昨日那场血戮早已传遍六部九卿,几位年迈的老尚书称病告假,连门都不敢出;更有年轻些的郎官,上朝时双腿打颤,连笏板都差点滑脱。
整座朝堂,仿佛被抽走了筋骨,只剩一层薄薄的敬畏在强撑。
御座之上,朱雄英端坐如松,目光锐利如刀锋,静静凝视着空荡荡的丹陛庭院。
他坐姿挺拔,周身似裹着一层霜气,连殿角铜鹤衔着的香烟,都绕着他悄然打了个弯。
“来福——!”
一声低唤,不疾不徐,却震得梁上尘簌簌而落。
太监来福应声飞奔而入,扑通跪倒,额头抵着金砖:“奴婢在!”
“速去尚书省,传吏部尚书张沈,携京官五品以上黄册,即刻入宫觐见。”
张沈闻诏未迟半步,抱册疾趋而来。
他步履沉稳,衣袍不晃,紫玉冠映着晨光,朱红补服上的云鹤纹路一丝不乱;眉骨高峻,眼窝微陷,眼角细纹里沉淀着三十载宦海沉浮的清醒与持重。
朱雄英端坐不动,目光如炬,自上而下将他钉在原地。
纵然早有通禀,他仍要亲眼看这本黄册如何呈上——因为此册所载,不是名字,是大明运转的经络,是朝廷呼吸的节律。
张沈躬身奉册,双手举过头顶:“陛下,黄册在此。”
朱雄英伸手接过,指尖抚过烫金封皮,一页页翻动,纸页微响,如刀刃轻擦鞘口。
册中名录齐整,职衔分明,人人皆经三查四核,德才兼备,忠慎可遥
张沈立于阶下,目光未离册页,语声低而沉:“启禀陛下,此册所录,俱为京师五品以上实职官员,皆由吏部密考三年,察其言孝核其功过、验其家世,方得入册。”
朱雄英合册,搁于膝上,眼底寒芒一闪,随即化作决断之光。
“即刻拟旨,调换缺员,重排职守。”
顿了顿,他抬眼望向殿心,“取一架素白屏风,置于大殿正中!”
江才抱拳领命,转身疾步而出。
不多时,数名太监合力抬来一架巨幅白屏,足有三丈高,素绢绷得笔直,光可鉴人,宛如一面无字幕,赫然矗立于丹陛正郑
众人屏息敛声,手脚放得极轻,连呼吸都压成一线细丝。
屏风落地,竟未激起半点尘埃。
朱雄英静观全程,目光缓缓掠过每张绷紧的脸、每双微颤的手、每一道不敢抬高的视线。
忽地——一名身形瘦的太监挪步时脚下一滑,靴尖磕在阶沿凸起的青石棱上,发出“嗒”的一声脆响。
满殿死寂。
连檐角铜铃都似停了摆。
所有饶目光瞬间钉在朱雄英脸上,喉结上下滚动,冷汗自鬓角蜿蜒而下。
他纹丝未动,既未皱眉,亦未呵斥。
只将目光轻轻一移,落回那架素白屏风之上。
他知道,此时揪错,只会搅浑一池清水;而真正的破绽,从来不在这一声轻响里。
“好了,都退下吧!”
朱雄英语气平缓,却像一道清风拂过紧绷的弦。
太监们如释重负,垂首敛息,悄无声息地退出大殿,衣角几乎不带一丝响动。
他们心里都清楚,方才那些细碎眼神、压低的耳语、袖口微颤的动作,早被龙椅上的目光一一收尽。
想叩开子的信任之门,从来不是靠殷勤,而是靠分量。
......
“张沈,上前一些来!”朱雄英唇角微扬,“还有件要紧事,交你办。”
“臣听旨!”张沈双膝微屈,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定。
朱雄英抬手一指殿心那架紫檀嵌玉屏风:“把在京所有五品以上官员的姓名、年岁,尽数誊录其上。”
张沈眸光一闪,立刻领会——这不是寻常点卯,是拨云见日的头一斧。
他接过笔墨,未作停顿,提腕落纸,墨迹酣畅而端方,一笔一划皆如刀刻。
大殿重归静默,唯有狼毫游走于宣纸的沙沙声,像春蚕食叶,又似细雨敲檐。
字字清晰,力透纸背,显出多年掌吏选、阅千牍的老练筋骨。
朱雄英端坐龙位,目光缓缓扫过屏风上渐次浮现的名字。
有白发苍苍却仍挺直脊梁的老臣,也有曾因倨傲犯上、被调离中枢的旧面孔。张沈后背已湿透官袍,可执笔的手稳如磐石,未曾抖半分。
他知道,这一笔一画,写的是人名,更是子心中的一杆秤。
朱雄英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那股子咬牙扛住重压的韧劲,那双眼里不闪不避的专注,让他心头微定。
张沈伏案疾书,从申时直写到酉末,屏风上密密排开百余人名与生辰,墨痕未干,香气尚浮。
朱雄英静坐不动,指尖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着节拍,目光在那些名字间来回逡巡,似在翻检陈年卷宗,又似在推演山河棋局。
“陛下,五品以上名录,已尽数列毕!”张沈搁下笔,抬头时一滴汗正滑落,在纸上洇开一团深痕。
他略显倦意,却仍挺直腰背,目不斜视。
朱雄英颔首一笑:“辛苦了。”
他凝视满屏墨迹,神色沉静,心底却已悄然铺开一张新图。
“请陛下过目,查漏补缺。”张沈躬身提醒,语气恭谨,毫无懈怠。
朱雄英逐行细览,片刻后点头:“无误。”
张沈长舒一口气,肩头微松,朝朱雄英深深一礼,转身退出大殿,步履略沉,却依旧从容。
朱雄英端坐不动,指尖在扶手上轻叩三下,节奏不疾不徐。
这份名单,是他重整朝纲的第一枚楔子。
他要用它撬动积弊,引活新水,让整座庙堂重新呼吸。
喜欢大明:皇孙复活后杀疯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大明:皇孙复活后杀疯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