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差英国公张震赴淮南。
他自驿站踱步而出,金线缠边的云纹锦袍被风掀开一角,肩背挺如新铸的枪杆。
人群霎时静了半拍——不是因他衣饰华贵,而是那身气度,像一把未出鞘的剑,寒气已透出三尺。
背后斜挎一柄螭首环柄剑,剑鞘乌沉,唯剑格嵌着两粒血珀,随他迈步,幽光一闪,如活物眨眼。
有人压着嗓子嘀咕:
“啧,这位国公爷……人还没到,威压先撞得人胸口发闷!”
张震唇角微扬,翻身上了那匹通体墨亮的踏雪骓。
“大明皇帝陛下万岁——!”
吼声未落,号角撕裂长空,马蹄翻起浊浪,整支队伍如一道黑铁洪流,劈开官道,直扑淮南。
途经一村,黄土路窄,百姓早退至田埂,蹲身伏首,连狗都夹着尾巴缩进柴垛。
村长踉跄奔出,裤脚沾泥,双手高举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新汲的井水。
“英国公驾临寒村,是祖坟冒青烟啊!请饮一碗清冽水,也叫咱这穷土沾沾贵气!”
张震跃下马背,接过碗,仰头饮尽,水珠顺着他下颌滚落,在日头下闪了一瞬。
他点头示意,便随村长缓步入村。
乡民围拢过来,踮脚探头,窃语如蜂鸣:
“瞧这眉骨、这鼻梁……活脱脱一副将种相!”
“听他在辽东一刀劈断敌旗杆,圣上当场解下佩剑赐他!”
......
朱雄英亲送张震出京门。
龙袍广袖猎猎,他立于城楼最高处,目光钉在远处山脊线上,仿佛要把那片苍茫尽收眼底。
身后甲士列阵如墙,玄甲映日,静得听不见一丝喘息。
张震抱剑而立,剑尖垂地,影子被拉得又细又直。
朱雄英盯他良久,忽开口,声如铁砧敲击:
“张震,淮南的事,托你手里。”
张震双膝跪地,额头触阶石,声沉如钟:
“臣以项上人头作保——水坝塌处,必见真凶;百姓哭声,定换公道!”
朱雄英伸手扶他臂肘,掌心温厚有力。
“朕信你。”
就这三个字,张震喉头一哽,热血直冲灵盖。
他等这一句,等了半生。
鼓角催征,铁甲铿锵。
城门轰然洞开,张震率队纵马而出,甲片撞响如急雨,刀锋割开冷风。
路上冻土龟裂,朔风卷着雪粒子抽人脸,张震攥紧剑柄,指节泛白,目光却始终钉在淮南方向——那里飘来的不是炊烟,是腥锈味,是捂不住的哭腔,是断流的河水在无声咆哮。
......
数日后,张震踏入淮南城。
街市照常喧嚷,挑夫吆喝、货郎摇铃、妇人挎篮急走,可人人脚步快得发虚,眼神飘忽如受惊雀鸟。
空气里浮着股铁锈混着腐草的浊气,张震鼻翼微翕,胃里一沉。
他知道,这味儿,是从溃堤的泥缝里渗出来的。
首日,他召见本地官吏与乡绅。
议事厅阔大,紫檀案几泛着幽光,众人坐得笔直,手却藏在袖中,指尖掐进掌心。
“张将军来得及时!”一名膀阔腰圆的知府猛地起身,袖口滑落半截腕子,青筋虬结,“水坝崩口前夜,有人连夜运走三船青砖——全是那些大户名下的船!”
张震指尖在案上轻叩两下,声冷如冰裂:“证据呢?”
知府喉结滚动:“账册、船契、工头尸首……全在库房锁着。他们昨夜想烧库——火没点着,人跑了两个。”
满座寂然。
几个绸衫员外互相使眼色,手指绞着袖缘,汗浸透了里衬。
一人强笑:“将军明鉴,我等修坝出钱出力,怎敢……”
话未完,暗卫疾步闯入,单膝点地,声如裂帛:
“查实了!主谋是郡守张扬——他吞了七成修坝银,用碎石掺灰浆糊弄堤基!”
张震霍然起身,剑鞘撞上桌角,一声闷响。
他盯着门外铅灰色的,一字一顿:
“明日卯时,提张扬见我。”
当晚,张震踏遍坍塌坝址。
他蹲在塌陷的断口处,抠出一把湿泥,捻开,里面嵌着发黑的稻草梗和指甲盖大的石灰渣。
又翻开几页工簿,朱批歪斜,墨迹未干,分明是事发前一日补写的。
最后,他站在河岸,看浑浊河水裹着断木奔涌而去——那水底下,埋着三百条命,和一张被蛀空的堤坝。
拿到铁证那刻,张震就动了手。
他点齐兵马,直扑涉案官员宅邸,挨个破门拿人。
刚蒙亮,张震率队抵至第一处府邸门前。
朱漆大门紧闭,门环锈蚀,檐角蛛网垂悬,整座宅子像具僵卧的尸身,没一丝活气。
寂静只维持了一瞬——
砰!砰!砰!
粗木撞门声炸开,士兵齐吼:“开门!”
张震嗓音不高,却像刀刃刮过青砖,字字钉进院墙。
里头脚步乱响,靴子踢翻凳子,茶盏碎裂,喘息声急促如破风箱。
门缝先开一道,接着豁然洞开。
中年男子面皮灰败,手指抠着门框发白,一抬眼,数百杆长矛寒光刺来,矛尖映着他抽搐的瞳孔。
“跪下。”张震吐出两字。
那人膝盖一软,重重砸在青石阶上,官袍前襟沾满泥灰,额头磕地时咚咚作响。
昨日还端坐堂上呵斥百姓,此刻抖得像秋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他喉结上下滚动,一句话也挤不出——赃款账册就在书房暗格,铁证早被抄出,逃不掉了。
兵士已闯入内院。
原先金丝楠木雕花厅堂,如今桌椅翻倒,紫檀屏风劈成两截,珊瑚盆景踩进泥里,锦缎帷帐撕扯得七零八落。
张震立在廊下,袖手不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眼皮都没眨一下。
淮南郡守张扬已锁进囚车,可背后牵连的爪牙、替罪的商贾、藏银的窖口,一个都不能漏。
这是替活人讨命,不是演戏给人看。
队伍拔营再行,直奔第二处宅院。
同样的门,同样的叩击,同样的惊惶开门。
官员与豪绅被拖拽出来,头发散乱,袍带崩断,在刀锋逼视下扑通跪倒,额头抵着冰冷地面。
绳索勒进皮肉,血珠渗出来。
他们曾骑在百姓肩头收租逼债,如今脊背弓成虾米,汗混着泪糊了满脸。
喜欢大明:皇孙复活后杀疯了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大明:皇孙复活后杀疯了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