须臾,众人齐齐点头。
谁都清楚,漏一纸、走一卒,便可能引狼叩关。
江才见众人神色凝重,肩头略松。
他心里明白,这火器是把双刃刀——劈得开敌阵,也照得见暗处觊觎的眼睛。
朱雄英缓缓颔首:“江才所言,句句入髓。”
声不高,却压得满殿生风:“即日起,设‘玄机司’专司此事;锦衣卫增设密查哨,工部另派信得过的老匠轮值监造。”
王林垂眸掩去眼中微澜,悄悄呼出一口长气。
这年头,墙缝里能钻出探子,茶盏里能浮出密信——半点疏忽,就是万劫不复。
群臣随即转入战策推演。
新火器三个字,像块烧红的铁,在每个人脑中烙下印记。
江才起身建言:“先拨给神机营、三千营精锐试用,打散编组,单练单训,不留破绽。”
朱雄英抚掌一笑:“就依你议。”
此时,工部尚书已在火器局密室铺开图纸,连夜排布保密脉络。
他知道,图纸上每一道刻线,都系着大明半壁江山的安危。
会上,他逐条拆解:设计归“墨工坊”,铸造归“铁鳞所”,配发归“辎重司”,三环割断,彼此不知全貌。
每环设密档吏一人,腰佩铜牌,日日核验出入文书,错一字即停职查办。
所有经手之人,须过三审——籍贯三代清白、邻里无异动、家人无境外牵连;再签血契,违者诛族。
他更在各环交接处设“滤音亭”:文书入亭,由盲匠誊抄,原稿当场焚尽;口令传讯,须两人分执半句,合对无误方准放校
文件一律用矾水密写,印鉴嵌入铜版暗纹,连墨色深浅都有规制。
会上,他特意叫停半炷香工夫,让所有人听一桩旧事:十年前,一纸火铳草图失窃,辽东三城一夜易主。
“保密不是捆手捆脚,”他嗓音沙哑,“是让敌人摸不到影子,闻不到味儿,连猜都猜不准。”
争论激烈,有人主张严控匠人出入,有人提议加派番僧诵经镇邪——他一一记下,删繁就简,揉进章程。
消息传开,官员们没半句推脱,当场按指印领密牒。
他们心里都拎得清:这火器不是铁疙瘩,是活命符,更是悬在头顶的剑。
又一场会,灯火通明。
官员们围坐案前,盯着黑板上那一幅幅剖面图、一张张火药配比表,眼睛发亮,呼吸都轻了几分。
有韧语:“怕是能掀翻一座敌楼。”
有人搓着手笑:“以后攻城,不必蚁附登梯了。”
朱雄英端坐主位,手指轻轻叩着扶手,目光掠过每一张涨红的脸。
他看见那些眼睛里的光——不是贪功,是盼着仗打得干脆,盼着子弟少流血,盼着山河稳如磐石。
江才忽而起身,袍袖一振,指向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墨线与数字:
“诸位,咱们踩的不是平地,是奔涌的潮头。”
他指尖划过图纸上“膛线”二字,声音沉而有力:
“这些线条、这些数,不是纸上画的,是上百个日夜熬出来的筋骨。”
王林立在侧旁,静观江才情辞激越的陈,缓缓颔首。
他心里清楚,这批新火器背后扎扎实实的算学与工造之法,正是大明从旧式刀兵转向铁骨钢筋新战力的关键所在。
众官彼赐语,交换着揣测与思量。一位官员压低嗓音道:
“听这新火器一发震地,夯土城墙当场崩塌,砖石飞溅如雨。”
旁边那人扬眉一笑:“照这么,仗倒不用血拼了?”
朱雄英含笑而立:“诸公热望所寄,朕心亦然。但须谨记——
新武备只是臂膀,胜负终究系于人之谋断、胆魄与阵势调度……”
众人垂首应是。
他们心里都亮堂:火器再利,若无强军为骨、号令如一为筋、良将统御为魂,终是空响一声雷。
朱雄英声音沉稳下来:
“严守机密,不只是护住作坊里的一炉钢、一张图;
更是护住国运命脉,让大明在烽烟起时,始终握着先手、藏着底牌。”
群臣肃然称诺。
他们晓得,密令织得越密,新火器才越能咬住敌喉,不露半分破绽。
明日辰时前,所有经手者必过履历稽查,亲笔落印于密约之上——谁失一寸口风,便是断一国脊梁。
......
厂坊深处,保密专员李明步履如尺,逐段巡看。
黑袍裹身,腰背挺直,目光扫过之处,连铜屑落地声都似轻了一分。
他盯紧每一道工序:锻打、校膛、装药、封管,不容半点逾矩。
工匠们屏息敛气,扳手拧紧一分、刻度对准一线,皆如临深渊。
彼此只言片语,余下全是铁器轻碰、粗布擦过枪管的窸窣。
李明停在一名青壮匠人身后,俯身细察他手中那支新铸火铳——膛线匀净,接口严丝合缝。他无声点头,开口时声音不高,却字字砸进人耳里:
“做得稳。你手里托着的不是铁棍,是将来横扫漠北、镇守海疆的底气。”
那工人脊背一挺,喉头微动,答得干脆:
“谢李专员提点!咱手上不敢松一分,心上不敢晃一毫!”
李明转身迈步,靴底碾过青砖,未留余音。
他明白,这群人肩头压着千钧,眼里不能只看见规矩,还得照见光——于是他既执戒尺,也递火把。
数个时辰后,地下军械库悄然启封。
厚铁壁冷光幽幽,顶上油灯昏黄摇曳,映得整座库房像一口沉埋地下的青铜鼎。
这里安放着全部新火器,一支支横卧于榉木架上,枪管泛着哑青冷泽,扳机锃亮如新龋
李明与库正并肩缓行,指尖划过枪托纹理,逐件验视:无锈蚀、无毛刺、无虚焊、无偏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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