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传庭喉结滚动:“如何报信?”
李景隆眯眼扫过敌营辕门,半晌才道:“先飞鸽传简,再等旨意。此事,宁缓勿急。”
他挥袖,两名信骑策马疾驰而去。
营帐搭起,油灯燃亮。
李景隆与孙传庭相对而坐,影子在帐壁上被拉得又长又沉。
“我们连对方是哪路兵马、主将何人、粮草几日,统统不知。”孙传庭指尖敲着案角,“得派个能混进去、又能活着回来的人。”
李景隆点头:“得是信得过、沉得住、也狠得下心的。”
话音未落,两人目光已齐齐投向帐口。
片刻后,密探掀帘入内,面无波澜,袍角还沾着山间露水。
李景隆递过一张素绢地图,孙传庭递过一枚铜牌:“进去别认人,只记事。我们的人,会在三处接应点等你。”
密探接过,指尖一捻,便知铜牌背面刻着暗纹。他微微一笑,拱手:“活要见人,死要见账。”
帐外风声骤紧,帐内灯火微晃。
......
皇城深处,朱雄英坐在御书房,指节一下下叩着紫檀案。
江才垂手立在一旁,额角沁汗。
“陛下,那支敌军,来得悄无声息,走得毫无踪迹……咱们的斥候,至今没一人活着回来。”江才声音发紧,“他们到底是谁?图什么?为何偏偏卡在这个时候?”
朱雄英斜倚在紫檀木椅上,伸手拉开抽屉,抽出一叠泛黄的图纸,指尖一捻,纸页簌簌展开。
他要让江才亲眼看见——这不只是对策,是破局的刀锋。
“江才,你得对,眼下斥候报来的消息,薄得像层纸,遮不住敌军底细,也摸不清他们来意。可我朱雄英,从不等刀架到脖子上才拔剑。”
……
朱雄英抬眼,目光如钉,直直扎进江才眼里:“我已有破敌之策。”
他将图纸铺开在案上,墨线纵横交错,一把从未见过的火器轮廓跃然纸上:枪管粗短,机括精巧,膛线隐现,连扳机弧度都透着一股冷硬杀气。
江才喉结一动,眼睛死死咬住图纸,指腹无意识摩挲着纸边,反复辨认那几处从未见过的构造——闭锁机构、击发簧片、药室刻度……越看,背脊越凉,心口越热。
“陛下,这……这究竟是何物?”他声音发紧,手心沁出汗来。
朱雄英嘴角微扬,指尖点在枪管根部:“火器。不是老式鸟铳,不是佛郎机炮——是能撕开铁甲、压垮阵立叫敌人未见人先闻雷的真家伙。”
江才猛地吸了口气,怔怔望着眼前这位身形清瘦、眉目沉静的帝王,怎么也想不到,那双执笔批朱的手,竟能画出这般凶悍之器。
“陛下!您竟已绘出如此完备的图样!”他声音发颤,肩膀微微发抖,“此物若成,便是我大明盾甲之外,最硬的一把矛!”
朱雄英颔首,语声平稳:“图纸已密发工部,三十六名匠师分头赶制,首批十具,已在神机营试射。”
江才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再抬头时,眼底烧着两簇火:“陛下远见,足定乾坤。此器一出,战法必变,边关永固!”
“图纸,你带去兵部。”
江才胸口一热,血往上涌,重重应下:“臣即刻动身!亲手交到主事匠官手中,每日督造,三日一报进度!”
朱雄英看着他,目光沉而亮:“江先生,此事托付于你,我信得过。”
江才再拜,袍角扫过青砖,转身大步而出,脚步踏得地板嗡嗡作响。
朱雄英整了整衣袖,起身往大明学堂去。
他知道,那里坐着一群没戴乌纱、却揣着满腹韬略的年轻脑袋——有些比刀还利,有些比墨还深。
......
女子军校后院,徐清月攥着裙角,在演武场边来回踱步,指甲掐进掌心都没察觉。
边关急报刚传进来,黑云压境,铁蹄声似已滚过嘉峪关外的戈壁。
她没上过阵,没沾过血,可听见“家园”二字,心就擂鼓似的跳。
她找到徐红雪时,姐姐正擦一柄雁翎刀,刀身映着光,寒气逼人。
“姐!”徐清月话音发虚,又强行绷直了背,“北面快打起来了……我想跟你练真功夫,不是花架子,是能挡箭、能劈饶本事!”
徐红雪停下抹刀动作,抬眼打量妹妹——额角沁汗,眼眶发红,可下巴绷得像块青石。
“好。”她把刀插回鞘中,一把攥住徐清月手腕,“今儿起,晨起负石跑十里,午后练臂力、学格挡、记破招路数。疼了不准哭,累了不准停。”
徐清月用力点头,眼底水光一闪,硬生生憋了回去。
自此,晨雾未散,她已扛着沙袋绕场奔走;日头西斜,她还在靶前一遍遍校准弓弦。茧子一层层厚起来,手臂肌肉一寸寸硬起来。
她不再怕马蹄声,只盼它早些来。
......
此时,朱雄英的软轿正穿过宫墙夹道,晃晃悠悠往大明学堂去。
轿帘半垂,他手指轻叩膝头,节奏越来越急。
边关那支黑甲军,来得蹊跷,走得无声,不像流寇,不像番兵,倒像从地底爬出来的活尸——可尸不会列阵,不会夜袭,更不会用火药。
“单靠五军都督府的老章程,挡不住这种东西。”
他掀帘吩咐:“去学堂,把王林先生请来。我在门口等。”
两人在讲堂侧间落座,茶还没凉透,朱雄英便开口:“王老,北面来了支怪军,三之内,必有大战。我要扩军——不是凑数的民壮,是要能上马、能挽弓、敢贴身肉搏的锐士。”
王林抚须不语,只盯着朱雄英的眼睛。
“您信我,我就信您。”老人缓缓开口,“学堂里三百学子,七成是边关子弟,父兄死在阵前的,不在少数。”
朱雄英倾身向前:“我要挑胆大的、手稳的、心硬的。马匹要健,鞍具要牢,驮粮车得能碾过冻土——这些,全仰仗您老一双慧眼。”
王林眯起眼,指节敲了敲桌面:“边关突现怪军……这事,不对劲。”
他清楚朱雄英急需一支能扛住边关风沙、镇得住四方宵的铁军,可招兵买马这事,哪是发几道文书、拨几笔银子就能办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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