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翻过去,像医馆里那本撕了又撕的黄历。
刘熠每帮着父亲料理医馆,抓药、记账、偶尔也给些熟客看看毛病。
他手法稳,心思细,开方下药颇有章法,连刘平远都暗自点头,觉得儿子这几年在山上没白待,心性更沉了,手艺也精了。
只是刘熠自己知道,他抓药时,眼角总忍不住瞟向墙上那本黄历。
每撕掉一页,心就往下沉一分。
阳城里的气氛,也越来越不对。
街面上穿黄军装的矮子士兵巡逻的次数明显多了,眼神里带着股刻意彰显的傲慢和审视。
日式商铺门口挂的“膏药旗”愈发刺眼。
终于,到了那一。晨起,刘熠像往常一样帮着母亲扫了院子,吃过早饭。
父亲去了前院医馆开门。刘熠看着屋里的那本黄历。今这一页,他折了一道印子。他的手指抚过那道印痕,指尖有些发颤。
不是害怕,是另一种滚烫的、几乎要冲破胸膛的东西——激动,还有沉淀了太久的愤怒。
来了,终于来了。
忽然,指尖几道淡紫色的电光顺着指缝窜出,噼啪作响。
在昏暗的室内一闪而逝。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强行将激动的心情压下,将那股属于异饶暴烈力量重新锁回丹田深处。
午饭吃得格外安静。
父母似乎也察觉到他今的不同寻常,但都没多问。只是母亲不停地给他夹菜,声念叨:
“多吃点,瞧你瘦的。”
下午,日头西斜,医馆里没什么病人。
刘熠搬了把凳子坐在门口,看着街上渐渐稀少的人流。
秋的阳光斜照,将“刘氏医馆”的牌匾影子拉得老长。
约莫申时末(下午五点),街角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卡车,颠簸着碾过青石板路,在医馆门口“吱呀”一声刹住。
车门打开,跳下来一个穿灰蓝色军装、打着绑腿的精悍汉子。
正是赵喜顺,当年老张身边的亲兵,如今跟着喜梁。
喜顺几步跨到医馆门口,看见坐在那里的刘熠,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
“刘先生,少爷让我来接您。”
该来的,到底来了。
刘熠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屋里喊了一声:
“爹,娘,我出去一趟。晚上不回来,不用等我。”
刘平远从药柜后抬起头,孙秀萍从后堂掀帘子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担忧。
“熠儿,这么晚还出去?啥事啊?”
孙秀萍问。
“去六哥那儿,有点事商量。”
刘熠语气尽量轻松,走到父母面前,看着他们的眼睛,语气郑重起来:
“爹,娘,这几……不管听到外面有啥动静,都别出门。医馆也先关几,别给人看诊了。就在家里锁好门,谁叫也别开。”
刘平远眉头紧皱,孙秀萍脸色发白:
“熠儿,是不是要出啥大事了?你可不能……”
“娘,放心,我没事。”
刘熠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就是防着点,听我的。”
刘平远深深看了儿子一眼,缓缓点零头:“你自己心。”
“哎。”
刘熠应了一声,不再耽搁,转身出了医馆,跟着赵喜顺上了卡车。
卡车引擎重新咆哮起来,调转车头,碾着石板路,朝着城北方向疾驰而去,扬起一路烟尘。
医馆门口,刘平远扶着门框,孙秀萍依在丈夫身边,望着卡车消失的街角,久久没有动弹。
卡车在颠簸的土路上开了快两个钟头。
色渐渐暗下来,郊外荒凉,只能看见远处影影绰绰的树林。
赵喜顺开车很稳,话不多。
车厢里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车外呼啸的风声。
“喜顺哥,”
刘熠打破沉默,“麻烦你了,这么晚还跑一趟。”
赵喜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憨厚地笑了笑:
“刘先生的啥话,不麻烦。喜梁早就安排好了,让我今晚务必接到您。咱们这是去军营。”
“那边……都准备好了?”
他问。
“准备好了。”
赵喜顺声音沉稳,干脆,“他把能调动的部队,大部分都悄悄集中到那边了。”
刘熠不再多问,靠回座椅,闭上眼睛。
黑暗中,拳头悄悄握紧。
又过了不知多久,卡车速度慢了下来。
透过车窗,刘熠看到前方出现大片低矮的营房轮廓,更远处是铁丝网和了望塔的剪影。
营区里灯火不少,但异常安静,没有寻常军营的喧哗,只有一种紧绷的、蓄势待发的寂静。
卡车在营区大门经过简单盘查后驶入,最终在一排砖石结构的营房前停下。
“刘先生,到了。”
赵喜顺熄了火。
刘熠推门下车。
秋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同时也送来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机油、汗水和钢铁的独特气息。
“刘先生,这边走,少爷在指挥部。”
指挥部设在一间加固过的营房里,窗户都用厚厚的棉被和沙袋堵住了缝隙,只留出射击孔。
里面灯火通明,人影憧憧,电话铃声、脚步声、低沉的命令声交织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烟草和紧张的味道。
喜梁站在一张巨大的地图桌前,身上穿着笔挺的军装,没戴帽子,眉头紧锁,正对着几个军官快速下达指令。
他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关键位置重重敲点。
看到刘熠进来,喜梁眼神一亮,迅速对军官们了句:
“按刚才的,立刻去部署!保持通讯畅通!”
军官们敬礼,快步离去。
喜梁这才大步走过来,一把拉住刘熠的胳膊,带到旁边一张简陋的行军桌旁坐下。
桌上摆着茶缸、铅笔和摊开的文件。
“熠,你来了就好。”
喜梁压低声音,语速依旧很快。
“接到确切线报,那伙盘踞在黑风岭的土匪,勾结了一股鬼子。”
“今晚很可能要袭击咱们设的物资中转站。那里囤着不少粮食和一批药材。”
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一点:
“中转站只有一个队弟兄守着,绝不能丢!我这边能抽调的队伍大部分已经秘密运动过去了,埋伏在周围。”
“但对方火力不弱,可能有机枪,甚至火炮。咱们得打他个措手不及,一口吃掉!”
刘熠看着地图,点零头:
“六哥安排得妥当。咱们是得主动打,不能等他们来撞门。”
“就是这个理!”喜梁用力一拍桌子。
“我让喜顺带几个眼尖腿快的弟兄,提前摸到匪徒过来的路上盯着,一有动静就发信号。咱们以逸待劳!”
他看向刘熠,语气严肃:
“等会儿打起来,枪子儿可不长眼。熠,你就待在指挥部,这里有电台,安全。”
刘熠笑了笑摇摇头,手中雷光一闪。
“六哥,我可不是来看热闹的。”
喜梁看着刘熠平静却坚定的眼神,愣了下。随即咧嘴笑了,用力拍了拍刘熠肩膀:
“好子!有你的!那行,等会儿你跟我的警卫班在一起,找个好位置。”
“记着,首要任务是保全自己!”
“明白。”
(接下来就要进入抗日章节了)
(我初次写书,抗日这段写的不好,不喜欢看的读者们可以跳过)
(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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