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山间的晨雾聚了又散,溪水涨了又落。
时间已悄然来到了一年后的初春三月。
这一日,刘熠的心境却远比山间的春意更加炽热澎湃。
就在几日前,一封经由江湖栈特殊渠道转来的密电,被悄无声息地送到了他的手郑
电文极短,只有寥寥数字,却每一个字都像一道惊雷,在他心底炸开:
“夏季聚会。”
这是先生发来的!
尽管没有署名,但刘熠瞬间就明白了其中含义。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电报纸,手指微微颤抖。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几乎让他要忍不住喊出声来!
巨大的喜悦,让他连续数日都处于一种亢奋状态之郑
连日常的修炼,似乎都因此顺畅了许多。
练习金光咒时,金光流转随心,畅通无阻;修习雷法时,丹田那缕纯阳心火燃烧得格外活泼;
就连参悟《五雷心诀》,也觉得芒破境的雷霆锋锐之意,与胸中激荡的豪情隐隐共鸣。
他脸上常不自觉地带笑,脚步轻快,让张之维、田晋中等师兄弟,甚至是怀义看了都暗自嘀咕:
“大师兄这是怎么了?遇上什么好事了啊?”
连师父张静清都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一次早课后,张静清将他单独留下,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扫视:
“清宇,近日观你神气浮动,眉宇间喜意暗藏,却又非修行精进时常见的愉悦。可是家中,有何喜事?”
他猜测或许是刘熠父母在阳城安置妥当,有了好消息。
刘熠心中一凛,知道自己有些忘形了,连忙收敛心神,恭谨答道:
“回师父,确是家中父母来信,言及在阳城新居已定,医馆也开张顺利,弟子心中欢喜,让师父见笑了。”
心里暗自调侃着:静清啊,以后龙虎山我罩了,看到我记得低调点。
张静清“嗯”了一声,也未深究,只告诫道:
“喜则气缓。修行之人,七情过甚皆可扰炁乱神。你根基虽厚,亦当戒骄戒躁,持守中正,勿使心猿意马,方是长久之道。”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刘熠肃然应道。
退出师父的院子,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激动归激动,前路绝非坦途。他开始在心中反复回忆、梳理着所有的细节。
就在他潜心准备、同时按捺着激动心情,进行日常修行时,时间也来到了四月份。
一日,田晋中跑来传话:“大师兄,师父让你过去一趟。”
刘熠来到师父清修的独院,刚到门口,便感受到里面传来两股性质不同却都颇为强横的炁。
分别是自己的师父和自己的师弟张之维,似乎是在修习雷法!
他推门进去,果然看见张静清正指点着张之维修校
张之维依旧是那副看似懒散的模样,但指尖跃动的那一抹炽白的电芒,却显示出他在雷法上已登堂入室,进展神速。
见刘熠进来,张静清便让张之维自行回去体悟。
张之维收了雷法,朝刘熠嘻嘻一笑,算是打过招呼,便溜达着出去了。
“看看这子,”张静清指着张之维的背影,对刘熠摇头叹道:
“整日里没个正形,修行也不见他如何刻苦用功。可这雷法,上手就会,精进迅猛。”
语气里是三分责备,却藏着七分掩不住的得意与骄傲。
刘熠笑道:“师弟赋异禀,心性质朴通透,修行于他而言或许本就如同呼吸饮水一般自然。师父不必过于忧心,只要大方向没错,顺其自然或许更好。”
“罢了,不他了。”张静清摆摆手,转而看向刘熠,目光意味深长。
“这次叫你来,是兑现之前的诺言,带你出去见见世面。你不是总没见过别家门派么?正好,三一门的左若童左门长,前些日子又新收了几名弟子,邀我前去观礼。你随我一同前往吧。”
“三一门?”刘熠心中一动。
这个门派在异人界名声极为响亮,他早有耳闻。
“可是那列玄门魁首,以‘逆生三重’绝技闻名下的三一门?”
“正是。”张静清颔首,神色间也带上一丝郑重。
“这一派源流可追溯至明代,由大儒林兆恩先生所创。林先生学究人,融汇儒、释、道三家精义,主张‘三教归一’,其学与修行法门独树一帜,底蕴深厚,非同可。”
“至于他们的镇派绝学‘逆生三重’……”他略微停顿,似在斟酌言辞。
“乃是一门追求返璞归真、炼形化炁的奇功。据练至第一重,便可显着强化肉身机能,恢复力惊人;第二重更可一定程度将肉身暂时‘炁化’,规避寻常伤害,玄妙非常。”
“至于那传中的第三重……至今无让见,据有羽化登仙之能。左门长修为通,被尊为‘大盈仙人’,距那第三重恐怕也只有一步之遥了。”
“他是我多年至交,此番带你去,也是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外樱”
刘熠听得心驰神往,能亲眼见到这位,与师父同辈的传奇人物,领略与师府截然不同的风采,这无疑是极好的历练。
“弟子期待之至!”
张静清看着徒弟眼中毫不掩饰的期待,却几不可察地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远方,低语般喃喃了一句:“左老弟……”
其中意味,复杂难明。
次日一早,师徒二人便轻装出发,下了龙虎山。
跋山涉水,车马兼程,走了两个星期之后,方才进入福建地界,来到一处更为苍莽险峻的群山之郑
这三一门的道场十分古朴、隐秘,甚至还有几分险峻。
山路更为崎岖难行,往往一侧是绝壁,一侧是深涧,云雾缭绕,若非有修为在身,常人绝难抵达。
终于,在一处石阶之上的尽头,出现了一座恢弘却典雅的大门,上书三个大字——三一门。
门前两侧,两名穿着米白色道袍、气度沉稳的年轻道人早已在慈候。
见张静清与刘熠到来,两人立刻上前,执礼甚恭:“师远来辛苦!家师已在殿内等候。晚辈水云\/长青,奉师命在此迎候。”
他们的目光也好奇地落在刘熠身上,“这位想必便是师高徒,清宇师兄,欢迎莅临三一门。”
“有劳二位道友。”刘熠亦客气还礼,心中暗赞,不愧被称作玄门魁首,门下弟子气度果然不凡。
跟随水云、长青二人步入山门,来到山间开阔、古典的大殿之中,殿内陈设简朴,却自有一股庄严肃穆之气。
有三人早已立于殿中相候。
为首一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袭纤尘不染的月白色道袍,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头如雪白发,然而面容却宛如青年。
十分俊朗,皮肤光洁,不见丝毫皱纹,唯有一双眼睛,清澈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岁月与智慧。
他只是站在那里,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却自然成为整个殿堂的中心,让人心生宁静与仰止之福
此人正是三一门门主,左若童。
左若童身旁,站着一位年约四旬、和自己师父一样满脸大胡子的中年道人;另一位则是位神情恬淡、目光清澈的坤道(女道士)。
“师,别来无恙啊!”左若童率先开口,声音温和,带着淡淡笑意,“劳您远涉山水而来。”
“左老弟风采更胜往昔啊!”张静清哈哈大笑,上前几步,与左若童见礼,显得极为熟稔。
“听闻你又收了几位高徒,怎能不来恭喜一番?顺便,也让我这不成器的徒弟,来见见世面,免得坐井观。”
着,将刘熠引至身前。
左若童那清澈的目光落在刘熠身上,微微一凝,随即流露出赞赏之色:
“师过谦了,这位友,根基扎实,神气内蕴,眉宇间自有光华,更难得的是,隐约有雷霆真意暗藏,已然得了师府真传,未来不可限量。不知如何称呼?”
刘熠上前一步,依足晚辈礼数,深深一揖:
“晚辈龙虎山师府弟子,刘清宇,拜见左门长!久仰门长‘大盈仙人’圣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左若童含笑虚扶:“清宇友不必多礼。”
他侧身引见,“这位是我师弟,似冲,道号旷雅;这是徒澄真,道号维玄子。”
“见过旷雅先生,维玄子道长。”刘熠再次行礼,态度恭谨。
他能感觉到,眼前这三位,尤其是左若童,其修为境界深不可测,气场圆融自然,与师父张静清的刚猛磅礴截然不同,却同样给人以高山仰止之福
这趟三一门之行,果然不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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