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熠站在那条熟悉的道上,远远望着“刘氏医馆”那块有些褪了色的牌匾,心跳不由自主地快了几分。
十年的时间,牌匾上掉的色也增加了许多,门板上也多了几道岁月的裂痕。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压制着激动的情绪,向街边贩打听了几句,确认这还是自家的医馆。
这才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朝那扇门走去。
医馆前厅比他记忆里似乎变了些,陈设依旧简单,几张条凳,一个柜台,后面是高高的药柜,空气里弥漫着熟悉的药材味道。
此刻没有病人,很是安静。
他走到柜台前,清了清嗓子,扬声道:
“请问,刘大夫在吗?看病。”
里屋的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正是父亲刘平远。
十年光阴,在他身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鬓角染上了大片斑白,后背比记忆中佝偻了些,脸上皱纹深刻了许多,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
他手里还拿着一本账册,抬眼看向柜台前的年轻人,眼神起初是惯常的温和与询问:
“这位先生,感觉何处不适?”
刘熠看着父亲走近,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伸出手腕,放在柜台上的脉枕上。
刘平远坐下,三根手指习惯性地搭上去,凝神诊脉。
片刻,他眉头微蹙,又仔细看了看刘熠的面色、舌苔,疑惑道:
“这位先生,您的脉象平稳有力,中气充足,不似有疾,究竟是哪里不舒服?”
刘熠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情绪,看着父亲慈祥的面容,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
“爹,是我,我回来了!”
刘平远搭在刘熠腕上的手指猛地一颤,眼睛瞬间睁大,难以置信地死死盯住刘熠的脸。
那眉眼轮廓,那眼神与记忆中自己儿子的模样飞速重叠。
他嘴唇哆嗦着,猛地站起身,碰翻了旁边的医书也没有察觉,朝着里屋高喊道:
“孩儿他娘!你快出来!儿子、儿子回来了!!”
里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东西被碰倒的声音,门帘再次被猛地掀开,母亲秀萍几乎是跌撞着冲了出来。
她头上已见银丝,面容也染了风霜,此刻却因激动而泛红。
她的目光落在刘熠脸上,先是一愣,似乎无法将眼前这个英俊挺拔的少年与十年前那个稚嫩孩童完全对应。
但下一秒,这十年积压的思念轰然决堤,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上来紧紧抱住刘熠,眼泪瞬间浸湿了他的肩头:
“我的儿啊!真是你回来了!十年了,娘想你想得心都碎了……”
刘平远也在一旁不住地用袖子抹眼泪,哽咽着不出完整的话,只是用力拍着儿子的后背,又想去拉妻子的手臂。
一家人就在这的医馆前厅,抱头痛哭,十年的离别、牵挂、担忧,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泪水与哭声。
好一阵子之后,父母的情绪才稍稍平复。
秀萍拉着刘熠的手,上下下地看,摸着他的脸、胳膊,仿佛怎么也看不够,眼泪依旧止不住地流:
“高了,壮了,模样还有点时候的影子。”
晚上,秀萍把压箱底的手艺都拿了出来,炖了鸡,烧了鱼,炸了丸子,炒了好几样刘熠时候爱吃的菜,摆了满满一桌子。
刘平远也翻出了珍藏多年、一直舍不得喝的一坛高粱酒。爷俩就着碗,慢慢喝着。
饭桌上,刘熠将自己这十年的经历娓娓道来:如何在龙虎山拜师,师父给自己的道号,每日都做些什么,与师兄弟们的相处以及如何挂念家郑
秀萍听着,眼泪含在眼眶,握着儿子的手:
“就在娘身边待了五年,这一走就是十年啊……”
刘平远则了些家里的近况:
医馆还算安稳,靠着多年口碑和老主顾帮衬;
鼠疫之后,时局动荡过一阵,但日子还算过得去;
张家姐弟前几年都成了家,喜梁娶了媳妇叫翔舟,张芳也嫁了人。
他叹口气:“你干妈(赵夫人)的坟在城西,你回来了,明去给磕个头,烧点纸上柱香。”
刘熠点头应下。
父母又问起他在山上学得如何。
刘熠想了想,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当院内。
他心念微动,并未刻意催动,一层温润而凝实的金色光华便自体内自然浮现,如水银泻地,将他周身笼罩。
金光并不刺眼,仿佛一层无形的甲胄,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流转。
刘平远和秀萍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筷子都忘了放下。
他们见识过张静清的本事,但亲眼见到自己儿子展示的时候,震撼远超想象。
秀萍先是惊喜:“我儿子真有本事了!”
随即又涌上担忧:“你学的这些,会不会招来什么不好的东西?危险不啊?”
刘熠散去金光,坐回桌前,安慰道:
“爹,娘,不用担心。这本事主要是护身养生的。”
“真遇到麻烦,打不过对方,逃跑总是没问题的。而且师父管教也严,不会去惹是生非的。”
他顿了顿,出思考已久的想法:
“爹,娘,这次回来,我有个打算。咱们家搬去阳城吧!”
“医馆到哪儿都能开。在阳城,离张家近些,真要有什么大事,多少也能有个照应。”
“你们年纪也大了,我在外面,实在不放心。”
刘平远沉默地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神色复杂。
过了一会儿才道:
“这事不着急。我跟你娘在这也住了大半辈子,周边都熟悉,这医馆也是祖上留下来的。”
“之后我跟你娘再研究研究。”
刘熠点点头,没什么。
晚上,刘熠回到了自己那间阔别十年的屋。
陈设几乎没变,只是家具显得旧了,空气里有股尘味。
他躺在炕上,却辗转难眠。
他索性起身,点亮油灯,从包袱里取出那本《五雷心诀》,就着油灯的光线,仔细研读起来。
之前船上时间仓促,如今静下心来细看,结合册子后半部分更为具体的行炁路线、观想方法和境界描述,刘熠对这本功法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册子开篇便是五个笔力遒劲的大字《五雷心诀》。
随着阅读深入,刘熠的心跳不禁加快了几分。
根据册中记载,此诀并非寻常道家功法或符咒之术,而是一门源流极其古老、威力惊世骇俗的内炼雷法。
其渊源直指师府创派祖师张道陵,乃是由祖师独创的神功。
看到此处,刘熠心中震动,自己在师府修行十年,聆听师父、师伯乃至老师的讲法多次,阅读府内收藏的各类典籍也不少。
却从未在任何公开传承或记载中见到过“五雷心诀”的名目。
此诀似乎早已失传,湮没在历史尘埃中,不知何故,竟藏于经卷夹缝中,又恰好被他发现。
此诀的核心在于“吸纳万钧雷霆纳为己用”,练成之后,浑身上下聚满霹雳雷霆,犹如雷神降世,所向披靡。
出招时惊地动,风云变色,行如奔雷,快如闪电,一掌打出犹如电闪雷鸣,威力无比,势不可挡。
册子中明确指出,此诀修炼共分十层境界,分别是:雷元、芒破、青遥、卧霆、神霄、岐善、烬、破、啖、归。
其中第五层“神霄”是一个至关重要的分水岭,练至此处,已可轻松压制世间绝大部分功法。
创功的张道人本人也仅修至第七层“烬”,其后的“破、啖、归”三层更是连心诀法门都已失传。
此诀,每突破一层都需特定法门,威力亦有壤之别。
仅是练成第五层“神霄”,便能达到“经脉蕴有奔雷,不必引由,随手一掌便有雷霆万钧之力”的境界。
然而,当他尝试按照册子中具体的行炁法门修炼时,虽然也能运转内炁,却总感觉这修炼的内炁运转起来有些滞涩,仿佛缺少了什么。
一连数日,进展微乎其微。此时,刘熠十分希望自己的师父能在身边指导自己。
直到第七日夜里,外面下着大雨,他再次翻阅册子,目光久久停留在功法开篇的那首看似与功法格格不入的歌诀上:
“树叶儿沙沙遮窗棂,娘的话儿要记清,灵山中寒冰坠,神堂门里满星,雷滚滚雨纷纷,涌泉池内深又深,东屋点灯西屋亮,子午卯酉不离分。”
先前他只觉其隐晦难解,此刻在修炼遇阻的困顿中重读,忽如一道闪电划过脑海!
这不是什么歌谣,这是《五雷心诀》的行炁总纲!
这歌谣的具体意思便是:真炁运行从灵穴向下到达神堂穴散开,在汇入足底涌泉穴后进入丹田,再配合雷雨交加的气,在特定的时间修炼便可成功。
更是直接点明了修炼应注重子、午、卯、酉这四个关键时辰。
恰在刘熠心有所悟、反复揣摩之际,窗外狂风骤起,乌云密布,闷雷声由远及近传了过来。
刘熠走出房门来到院子中,盘坐在地,一遍默念这歌诀一边按照指示运转内炁。
就在子时到来的瞬间,“咔嚓!”一声巨响,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空劈向了院子中的刘熠,雷声在屋顶轰鸣。
这道闪电劈下去之后,刘熠毫发无损,竟被刘熠运转功法吸收掉了。
与此同时,刘熠丹田处猛然一震,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而又充满生机的炁息骤然生成,不再散乱,而是凝成一点无比精纯、不断跳跃着微弱电芒的光点!
周身气血随之轰鸣,骨骼隐隐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感知瞬间变得异常敏锐。
雷元境,成了!
突破的动静不,屋内立刻传来父母的呼喊和脚步声。
“熠儿!怎么了?是不是被雷吓着了?”
刘平远和秀萍披着衣服冲了出来,见到刘熠坐在院子中,脸上满是惊恐。
刘熠缓缓收功,睁开眼,眼中似有电芒一闪而逝,对父母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爹,娘,没事。”
“是我在练功,恰好赶上打雷,有点动静。吓着你们了。”
刘平远和秀萍看着儿子精神奕奕的样子,又看看外面依旧电闪雷鸣的暴雨,将信将疑,但总算松了口气。
秀萍拍着胸口:“你这孩子,练功也不能冒着雨练啊,还这么吓人,快进屋擦擦换身衣服。”
刘熠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感受着丹田中的那团雷炁,不知道回去之后师父会是什么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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