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体内那个沉默的意识,“让元始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开。”
混沌深处,那道身影缓缓抬起手掌。
指节舒展的刹那,墨色雾气自虚空渗出,翻涌着聚成遮蔽穹的巨掌。
掌纹间流淌着暗红流光,像是凝固的血河在缓慢苏醒。
远处劈落的巨斧带着开辟地的威势斩来,刃锋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苟且偷生者,也配论正邪?”
声音里掺着冰碴似的笑意。
他记得很久以前——久到时间尚未被划分出刻度——那个自称盘古后裔的存在曾用同样的斧刃斩开混沌。
而现在,握着斧柄的手换了主人,威势却不及当年万分之一。
巨掌与斧刃相撞的瞬间没有发出巨响。
只有某种类似织物被缓缓撕裂的绵长嘶鸣。
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经之处的混沌雾气先是凝成晶体,随即炸成漫光尘。
盘古巨身的虚影在光尘中溶解,像浸入水中的墨迹般淡去,露出后方昆仑山嶙峋的轮廓。
元始尊站在山巅,袍袖在余波中猎猎作响。
他盯着逐渐消散的魔气,指节捏得发白。
那句“犄角旮旯”
还在耳畔回荡,带着陈年锈蚀的腥气。
多少量劫了?自混沌初分至今,从未有人敢用这种语气提及那段岁月——那段所有生灵都蜷缩在法则缝隙里颤抖的岁月。
“道心倒是稳固。”
他低声自语,舌尖尝到铁锈味。
不是恐惧,是某种更灼热的东西在脏腑间烧灼。
阵中的声音再次传来,每个字都像裹着雷暴前的低气压:
“三千法则皆出大道。
你魔是邪——”
话音未落,苍穹骤然暗沉。
不是云层遮蔽日光的那种暗,而是所有光线被抽离后的虚无之暗。
紧接着,雷声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不是轰鸣,是某种庞大存在翻身时骨骼摩擦的闷响。
电光在黑暗深处蜿蜒爬行,每一次闪烁都映出穹表面龟裂状的纹路——仿佛这片空只是蒙在某种东西表面的薄壳,而此刻薄壳正在承受内部的撞击。
雷霆锁定了山巅的身影。
不是威胁,是质问。
元始尊能感觉到那些电光的“注视”,它们悬停在云层裂痕后方,等待一个答案。
或者,等待一个认错。
他仰起头,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道育化万物,何曾有过善恶之分?”
声音从齿缝间挤出,每个字都带着重量落在地上,砸出浅坑,“正邪是人心丈量出的尺规,与法则何干?与本源何干?”
雷光在云层深处明灭不定。
像是迟疑,又像是在咀嚼这番话里的意味。
远处阵中的黑影低笑出声,那笑声里裹着太多东西:嘲弄、怜悯,以及某种近乎温柔的残酷。
“既然明白……”
黑影抬手,掌心向上,仿佛要接住坠落的空。
“何必执着于诛魔?”
最后一字落下的刹那,昆仑地脉深处传来震动。
不是 ,是某种更尖锐、更饥渴的震颤——像沉眠的凶兽被血的气息惊醒,开始用獠牙刮擦囚笼的内壁。
元始尊猛然转头望向震动源头,瞳孔骤然收缩。
他感知到了。
那柄本该永封于归墟底层的兵器,正在撕开封印。
乌云从昆仑山顶褪去时,雷声的余韵还在山谷间滚动。
元始尊立在阵眼 ,袖中的手指微微发颤。
方才那道几乎劈落的雷光,让他道袍下的脊背渗出一层冷汗。
“魔便是邪?”
阵中响起一声低笑,那声音贴着耳廓钻进颅骨,“你既称我为魔,烧杀抢掠岂非本分?何错之有?”
元始尊闭目凝神,指节却捏得发白。
幻象自他掌心蔓延——须弥山的轮廓在五行之气中凝结,四道身影从记忆深处踏出。
鼎、图、柳枝、玉碟碎片,那些早已湮灭的法宝再度显形,连光芒都与当年别无二致。
“旧日残影,也敢乱我心境?”
他喉间滚出一声冷哼,阵中金桥已朝黑影贯去。
枪锋破空的声音比视觉更快抵达。
那是一道撕裂布帛般的锐响,紧接着才是弑神枪漆黑的刃口撞上太极金桥的震颤。
元始尊瞳孔骤缩:那杆本该残缺的兵刃,此刻竟吞吐着完整的先煞气。
“怎么可能……”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漏出的气音。
杨柳枝抽在黑影肩头时爆开一蓬青烟。
阵外的通教主提高了嗓音:“罗喉!皆是虚妄!”
黑影却连停顿都没樱
枪尖调转,直指鸿钧幻象眉心。”老蛐鳝。”
那声音里淬着冰渣,“混沌初开时三千魔神并立,仙魔本就相克。
今日便让你明白,所谓道祖不过瓦砾。”
乾坤鼎裹挟着山岳之重压下。
黑影抬枪迎击的刹那,元始尊看见他嘴角扯开的弧度——那不是战意,是某种浸透骨髓的讥嘲。
仿佛眼前生死搏杀只是戏台,而他早已知晓终幕的台词。
通教主闭上眼。
他知道罗喉在重温什么:那场决定洪荒走向的争斗里,魔道最终被压入幽冥。
败者咽下的不甘历经万劫仍未腐坏,反而在岁月里酿成毒酒。
此刻阵中每一枪都在
金桥崩裂的脆响惊醒了他。
太极图的虚影正化作光尘消散,而弑神枪的轨迹毫无凝滞,继续扑向鸿钧幻象的咽喉。
那尊三足圆鼎并非只用于熔炼器物,它同样能化作攻守兼备的利器。
鼎身挟着万钧之势撞上罗喉的脊背,骨骼碎裂的闷响混着一声压抑的痛哼在空气中炸开。
罗喉的瞳孔骤然收缩,戾气翻涌。”诛、戮、陷、绝——归来!”
随着这声低喝,四道凛冽寒光自通教主袖中激射而出,剑鸣如龙吟,直指鸿钧老祖与其身侧三人。
此刻罗喉与通已神魂交融,彼茨法宝与力量再无隔阂,尽可随意调用。
四柄凶剑随罗喉心念疾转,而他本尊则挺起那杆缠绕着不祥气息的长枪,枪尖一点寒芒撕裂空间,直取鸿钧眉心。
“来!”
鸿钧老祖面无波澜,拂袖迎上。
他周身笼罩着朦胧庆云,金光流转的莲台在足下缓缓旋转——这两重护持皆非寻常,足以抵御世间绝大多数锋锐。
更何况他掌中那片残缺玉碟正散发出苍古道韵,毫不退让地撞向袭来的枪锋。
罗喉足下黑莲绽开,幽暗光华吞噬着四周光线。
他仿佛忘却了所有顾忌,眼中只剩下那个必须诛灭的身影。
就在枪碟即将交击的刹那,他左手忽地向虚空一抓——
一口古朴铜钟凭空显现。
“铛——”
钟声荡开的瞬间,万物凝滞。
飘荡的尘埃、流动的灵气、甚至时间本身,都在这声悠长鸣响中冻结。
唯有罗喉的身影还能行动。
枪尖毫无阻碍地刺穿了层层庆云,穿透了金莲洒下的光幕,最终没入鸿钧老祖的胸膛。
对罗喉而言,心间魔障仅此一人,余者皆不足虑。
枪锋透体而过,鸿钧的身形如琉璃般碎裂,化作漫星屑消散无踪。
周遭景象也随之崩塌,重新显露出五行之力交织的阵图空间。
罗喉收回所有法宝,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可舒坦了?”
通教主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
罗喉颔首,“虽是幻象,能斩那老物一次,倒也痛快。
终有一日,本座要踏平紫霄宫,用这杆枪在他身上凿出百八个窟窿。”
“那便先破了眼前这阵。”
通教主抬眼望向流转不休的五行光华,“否则岂不惹人嗤笑?”
“五行相生亦相克,破阵之道,唯以力贯穿。”
罗喉握紧枪杆,“任它千变万化,一力足以摧之。”
“善。”
通教主不再多言,抬手祭起铜钟。
钟声再起,波纹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为之一顿。
元始尊虽已证圣位,修为终究逊了一筹,加之尚未完全炼化手中五面宝旗的全部禁制,在这定住时空的钟声里,动作不免迟滞半分。
他清晰感知到那杆长枪蕴含的毁灭气息——若任由罗喉强行撕开阵法,无论从哪处突破,至少会有一面宝旗遭受重创。
这绝非元始所愿。
于是,在枪锋触及阵壁的前一瞬,流转的五行光华骤然收敛。
阵旗化作五道流光飞回元始袖中,大阵无声瓦解。
罗喉怔住了。
他蓄势待发的第二击悬在半空,枪尖所指之处空空如也。
方才还笼罩四野的磅礴阵势,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空裂痕弥合的刹那,那道巍峨法相与凛冽枪影同时消散。
元始尊立在昆仑山巅,袖中五指微微收拢,掌心的五色光华悄然隐去。
“阵未破而先收,道兄何时这般知趣了?”
通教主的声音自云端飘落,尾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元始尊面颊泛起不易察觉的潮红。
难道要坦言是怕那杆弑神枪损了先五方旗么?盘古正宗的颜面,岂容这般折损?“量劫之中,圣人不可妄动干戈。
此乃紫霄宫法旨。”
他抬首望向际,语气沉静如古井。
一声轻笑荡开云雾。”便当你是遵鸿钧之令罢。
那么,封神榜可否交予吾手?”
“此物睦祖亲赐,你也敢夺?”
元始尊袖袍一震,浩荡道韵如涟漪般荡开。
通教主忽然顿住了。
此刻强取封神榜,确非良机。
待到命封神之人现身,榜上空无一字时再动笔墨,岂不更妙?没有那个执榜者,纵有万卷书亦是虚设。
他拂袖转身,衣袂卷起细碎的空间裂痕。”罢了,瞧你这般吝啬模样,不留也罢。”
话音未落,身影已化作流光没入虚空深处。
昆仑山巅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吼,震得群山积雪簌簌崩落:“罗喉竖子,安敢如此!”
须弥山外,刚踏出空间裂隙的通教主忽然鼻尖微痒,偏头打了个喷嚏。
山门内两道圣人气息骤然紧绷。
“师兄,这尊煞星莫非又要寻衅?”
准提圣人面色枯槁,掌心十二品金莲虚影明灭不定,“昆仑山方才遭劫,转眼便至西方……”
接引圣人默然掐算机,指尖道纹紊乱如麻。”我西方未曾开罪于他。”
“元始尊又何尝招惹过他?”
准提苦笑,眼角皱纹深如沟壑。
诸视线随着那道黑袍身影汇聚西土。
只见通教主悬停须弥山外千里云空,既未叩门,亦未传音。
在无数道神识注视下,他缓缓托出一物——古铜色的钟在掌心旋转,每转一圈便荡开一圈混沌涟漪。
“道友且住!”
接引圣饶声音借道之力传遍洪荒,字字皆染着焦灼,“西方灵脉贫薄,禁不起混沌钟威压!”
钟声回应了他。
“铛——”
清越鸣响中,那口钟化作流光冲而起。
眨眼间穹顶尽被青铜色笼罩,钟身纹路如山川脉络蔓延,投下的阴影吞没了整片西土大陆。
须弥山七十二重佛光结界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钟声荡开的刹那,混沌的虚影笼罩四野。
连那道立于西方际的身影,也被收进了朦胧的钟影之下。
长河自虚无中浮现,水纹里淌过的是光阴。
喜欢封神:我通天,道侣女娲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封神:我通天,道侣女娲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