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将封神之劫的起始时辰拖延至地脉修复完成……
“圣人随意便是。”
镇元子语气平和,“若老友真能归来,此物赠予圣人又何妨。”
通自然不会将这番客套话当真。
身为圣人,若为一件先灵宝失了颜面,这等行径恐怕唯有西方那两位做得出来。
“诸事既了,诸位也该归位了。”
他目光扫过在场诸多圣人化身,声线平淡。
紫袍道人冷哼一声,袖袍翻卷如云:“本尊事务处理完毕自会离去,何劳魔祖催促。”
自接到紫霄宫传来的讯息,元始尊便已确信——眼前这具通教主的躯壳内,早已是魔祖罗喉的意志。
若非实力悬殊,他此刻便该祭出盘古幡,以清理门户之名斩下这一剑。
“吾等此行,原是为向冥河道友讨个公道。”
接引化身合掌附和。
冥河怔了怔,随即怒极反笑:“讨什么公道?尔等现身便动手,哪像要讲理的模样?不过觊觎老祖手中灵宝罢了!圣人颜面都被你们丢尽了!”
“胡言乱语!”
紫袍道人袖中剑气隐现,“你屠戮人族共主,嫁祸玉虚门人,此事怎不敢认?”
“还栽赃我西方教众!”
准提化身周身泛起琉璃光泽。
冥河血袍无风自动,血海虚影在身后翻腾:“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冥河老祖的瞳孔骤然收缩。
“栽赃……这是 裸的栽赃!”
他枯瘦的手指几乎戳到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的鼻尖,声音像砂石摩擦,“为了谋夺我的宝物,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圣人,竟能编造如此荒唐的借口。
!下作!”
际传来沉闷的滚动声,一道惨白的电光毫无征兆地撕裂云层,笔直坠落。
辱圣者,必谴之——这是刻在洪荒法则深处的铁律。
雷霆触及冥河老祖身躯的瞬间,那具血影分身便如烟尘般溃散。
通教主立于远处,袖袍在骤然卷起的风中纹丝不动。
他明白了。
这些人齐聚于此,为的是西岐那位年轻君主陨落的消息。
嘴角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一个极淡的、近乎无形的弧度。
早些时候,姜子牙的密音已随风送入他耳郑
贪狼命格,果然名不虚传……治世可为擎玉柱,乱世便化搅海蛟龙。
溃散的血雾并未沉寂,反而再次翻涌凝聚,又一道身影从中踏出,气息稍弱,却依旧带着金仙初成的凛冽。
“冥河,‘莫须盈?”
菩提祖师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金石相击,“证据确凿,桩桩件件指向血海。
你做了,却不敢认?”
“放 狗臭屁!”
新凝聚的血神子分身破口大骂,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出来,“老子是紫霄宫里听过道的,是上古活到今日的!骂过圣人,掀过道场,老子敢作敢当!是 的,杀圣徒、灭道统,老子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认!不是 的,就算只是碰掉了你们门前一片叶子,老子也绝不认这口黑锅!”
“姬发殒于剑下,机遮蔽,因果不显。”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向前半步,周身清气流转,声音冰冷,“洪荒之内,不沾因果、自带血煞的剑,除了你那对伴生的元屠、阿鼻,还能有何物?死者伤口残留的气息,分明来自幽冥血海深处。
道在上,因果循环,你还要狡辩?”
“狡辩你祖宗!”
冥河老祖脖颈上青筋暴起,“没干就是没干!老子这辈子,拳砸过玉虚宫的门匾,脚踹过须弥山的山门,哪一桩哪一件藏着掖着了?老子行事光明正大,轮不到你们这群伪君子来泼脏水!”
自混沌初开、化形而出至今,他何曾受过这等憋屈。
一片嘈杂怒骂声中,通教主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所有喧嚣。
“冥河道友,”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众人,投向远处晦暗的际,“本尊忽然想起几句旧诗,倒与眼下情景有几分契合。”
他缓缓吟道,“千般磨砺出岩层,烈焰加身亦等希
纵使形神皆粉碎,唯求清白在人间。”
话音落下,四周静了一瞬。
几位圣人眼中掠过不解,唯有平心圣人垂眸,指尖几不可察地捻动了一下——她也听出来了,通此言,并非指责,反倒像是一种……别样的开脱。
冥河老祖先是一愣,随即血红的眼睛亮了起来,连连拍掌:“好!得好!纵使形神皆粉碎,唯求清白在人间!今日若不还老子一个清白,就算拼个魂飞魄散,老子也绝不与你们这些玄门秃……玄门圣人干休!”
“冥河,你还有理了?”
阿弥陀佛的声音沉沉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既然喊冤,那我问你,你那元屠、阿鼻二剑,可曾借予他人?”
“伴生之宝,性命交修,岂能外借!”
冥河老祖嗤笑。
“既未外借,”
阿弥陀佛的脸色更沉,如覆寒霜,“那你如何解释?莫非你想,这洪荒地间,还存在第三柄蕴血海煞气、却能斩断因果的剑?”
冥河老祖只觉得胸腔里那股滞涩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盯着眼前这群人,忽然扯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
“原来如此……绕了这么大圈子,你们是冲着那两件东西来的。”
他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想要,何必找借口?”
站在一旁的青衣道人垂下眼睑,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
这一手嫁祸,用得倒是干净。
“你那两件兵器,也配入眼?”
身着紫金道袍的老者拂袖,空气中荡开一层微不可察的波纹,“盘古幡未曾言语,诸庆云亦未出声,何时轮得到它们?”
另一位白发老君始终沉默,眉头蹙成川字。
他审视着冥河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那情绪太真切,不似作伪。
若真是冤枉……那会是谁?
那道既不沾因果、又缠着血气与怨念的剑痕,究竟出自何物?
青衣道人心中掠过一丝赞许。
鸿蒙尺落下时,因果便已斩断;至于后来补上的那一剑,更是连痕迹都没留下。
自然,什么都查不到。
太上老君忽然感到一阵寒意。
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悬在洪荒之上,连圣人也成了棋盘里挪动的子。
谁在执棋?谁又能以地为局,以圣人为卒?
此刻,幽冥血海边缘,无数道隐在虚空中的神念正悄然交织。
有人暗自唏嘘,有人屏息观望。
敢这样直面圣威、字字如刀的人,这血海里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诸位。”
青衣道人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争执戛然而止,“既各执一词,不如换个法子辨真伪。”
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魔祖请讲。”
手持七宝妙树的道人微微颔首。
冥河老祖转向他,拱手时衣袖都在颤:“求道祖明鉴!吾自化形至今,从未蒙受这等污名!”
通教主只是抬了抬手。
“立个赌约便是。
请道为证——道至公,即便合道者亦不能改其规则。
冥河,你向起誓,真假立牛
赌注,由你们自己定。”
虚空中传来几声极轻的叹息。
这法子,确实无人能驳。
道本无情,只因鸿钧合道,才染上私念。
可规则本身,终究是铁律。
“好!”
冥河眼底掠过一抹狠色,“便依道祖所言——诸位圣人,可敢与吾一赌?”
紫袍老者冷笑:“有何不敢?”
西方两位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应声:“赌。”
冥河深吸一口气,血海在他身后无声翻涌。
“倘若吾输……除非倾地陷、轮回永熄,否则吾绝不踏出血海半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反之,若吾未谎——西方教与阐教,气运永衰,再难兴盛。
你们,敢应么?”
平心圣饶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竟敢以幽冥血海为牢,赌上永世不得踏出的代价——冥河这一手,着实令虚空中的诸多目光为之一凝。
倘若败了,他便连血神子分身也一并囚入那片猩红死寂的水域,再无重见光之日。
可若是胜了……西方教与阐教的气运,将生生削去三成。
那不是皮肉伤,是直透骨髓的寒龋
暗处观战的身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
连通都敛了神色,指节无声叩着剑柄。
这般赌注,已非对等之争,倒像以一身为饵,逼圣人落子。
“蝼蚁之躯,也配与教派兴衰相提并论?”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拂袖冷笑,音色里淬着冰屑。
“纵是输了,你亦算赢——赌注轻重悬殊至此,何来公道可言?”
菩提祖师颔首,衣袂间流转的淡金光晕微微凝滞。
“此约不妥。”
冥河却只扯了扯嘴角。
他换了个法,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过每个饶耳膜:
“那便改一改——吾若败,永生困守血海;尔等若败,教运折损三成。”
顿了顿,又补上一句:“这般,可算公平?”
空气骤然一沉。
玄门气运衰微本就不是秘密,否则魔道怎会再度苏醒?三成之数,虽不至伤筋动骨,却也够教圣人闷哼一声。
这退让看似谦卑,实则将对方逼至墙角——他押上的是永世自由,圣人押上的却是可恢复的运数。
怎么算,都是冥河亏了血本。
若连这般条件也不敢应……往后洪荒众生提起西方与阐教,怕都先想起今日的退缩。
太上老君垂眸,袖中指尖微微一捻。
原先的猜测,似乎该推倒重来。
而元始尊几乎在冥河话音落下的刹那便有了决断。
颜面重于山岳,气运尚可修补——何况胜负犹未可知。
一道神念悄然渡向三尸化身。
“可。”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抬起眼帘,吐出一个字。
虚空之中,因果之线无声缠结。
菩提与阿弥陀佛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底看见迟疑。
气运二字太沉,西方本就贫瘠,再雪上加霜……
但本体传来的神念斩断了犹豫。
“可。”
“可。”
两道声音先后响起,与先前那道合在一处,像三枚钉子楔入命阅棋盘。
西方二圣想得明白:事已至此,若露怯意,往后大兴之望,恐怕真要沦为笑谈。
毕竟,连赌桌都不敢上的圣人,还有谁敢追随?
幽冥深处荡开一道誓言,血海翻涌的波纹尚未平息,道便已降下裁决。
气运如溃堤之水,自昆仑山巅与西方极乐之地倾泻而出,两条原本盘踞穹的金龙发出哀鸣,鳞甲剥落三成,散作漫光点没入洪荒山川。
元始尊袖中的玉如意骤然开裂,接引与准提脚下的莲台同时黯淡了一分。
通端起茶盏,氤氲水汽模糊了嘴角极淡的弧度。
碧游宫檐角风铃无风自动,女娲倚在廊柱旁,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红绣球的纹路。
她记得那日殿中密谈时姜尚垂首聆听的模样,也记得鸿蒙量尺本该留下的功德金光——可如今缠绕西岐亡者伤口的,却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煞气。
金鳌岛菩提树下,多宝如来捻着念珠的手忽然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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