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威岂容轻辱?
“阿弥陀佛。”
西方那位圣饶化身此时合掌开口,面含悲悯。”我教向来以慈悲为念,不忍见镇元子道友终生愧疚,亦为维护圣人颜面。
正如地藏所言,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贫僧愿永驻地府, 这片失控的血海,以渡众生。”
意思再清楚不过:绝不妥协。
血海崩不崩溃,随你的便。
一位圣人级战力就此坐镇于此,这些血水,我镇定了。
谁都知道西方教从不做亏本买卖。
这个决定是刚刚才传下的。
永镇地府,既能分走阴司气运,又可源源不断获取功德——这笔账,他们算得很清。
幽冥血海翻涌的浊浪被一道金色屏障拦下。
接引圣人垂眸看着掌心浮现的功德光晕,那些细碎的金芒正缓慢渗入他经脉深处,消解着道降下的惩戒。
远处菩提祖师合掌低诵佛号,声音里压着难以察觉的松快——只要那尊金身还立在血海边缘一日,西方教便能从这滔灾劫里榨取一日的滋养。
用众生苦难浇灌出的功德,足以再塑出几位半步圣人。
血海对岸,平心圣人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先是地藏,再是阿弥陀佛,西方教总能把最 泥沼粉饰成莲台。
每度化一个魂魄,每拦下一寸血浪,都在分食地府的气运,却还要披着悲悯的外衣收割众生的叩拜。
“吾镇于此。”
阿弥陀佛的声音忽然响彻四野,惊起了盘旋在忘川上方的骨鸟,“血海不枯,佛身不移。
轮回不熄,此誓不休。”
话音落下的刹那,穹骤然撕开一道裂口。
紫气如洪流倾泻,裹挟着浩瀚功德浇灌在那尊金身之上。
接引圣人苍白的面容迅速恢复血色,体内残存的罚雷纹被金光寸寸吞噬。
他甚至没有犹豫,便将半数功德引向虚空某处——那是准提圣人疗赡方向。
幽冥血海在佛光中凝固成暗红色的琥珀,再也掀不起半分波澜。
“慈悲。”
太上老君拂尘轻摆,吐出两个字。
洪荒各处响起此起彼伏的诵念声,无数生灵朝着血海方向俯首。
西方教的气运在这一刻剧烈翻腾,像干涸的河床突然涌进暴雨。
接引圣人抬起眼,目光掠过血海,掠过神色晦暗的平心,最终落在自己微微发光的指尖。
现在谁还敢动他呢?
若有人逼他跌落圣位,血海便会失去 。
届时滔因果反噬,纵是圣人也要掂量掂量——毕竟没有谁愿意替整个洪荒承担这份罪业。
这才是真正缠在西方教脖颈上的护身符,比任何法宝都牢固。
菩提祖师又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周身金莲渐次绽放,梵唱声里,那些曾被血浪吞噬的残魂化作光点升腾,像一场倒流的黑色细雨。
平心圣人转身离去,衣袂扫过忘川河畔惨白的花。
冥河老祖若选择将失控的血海收回,那位佛门圣人便可卸下重担。
反之,除非地法则崩坏、轮回彻底止息,那位圣人才可能离开——而那或许意味着万物重归混沌。
无论如何,西方教派都已立于不败之地。
“善哉,道友心怀苍生。”
紫袍道人微微颔首。
帝随即应和:“礼赞佛门圣者,慈悲无量!”
唯有平心圣人冷笑出声,齿间几乎迸出火星:“好个慈悲!在本宫执掌之地宣扬尔等功德,未经允准便擅驻冥府——这笔因果,西方须得铭记。”
她率先撤回法力,其余几位也陆续收手。
翻涌的血海已被佛光笼罩,暂时平息。
太上老君袖袍一展,绘有阴阳流转的图卷骤然展开,覆于血海之上,彻底断绝了冥河再次引动灾变的可能。
“因果之事,自有偿还之日。”
佛门圣者的声音平静无波。
平心圣人不再多言,身影没入虚空裂痕消失。
紫袍道人则抬指轻划,空间如镜面般碎裂。
正穿行于云间的镇元子忽觉地倒转,浩瀚圣威裹挟着他坠入乱流,未及反应,双脚已踏在翻腾的暗红波涛边沿。
他晃了晃尚在嗡鸣的脑袋。
若等这位地仙之祖自行赶来,不知要耗费多少光阴。
紫袍道人不过推了一把。
“甚好。”
手持碧绿枝条的老者含笑致意。
镇元子目光扫过四周,怒火骤然焚尽理智。
他未发一言,手中拂尘已化作千道银芒贯出,却被那张悬于血海上方的太极图挡下。
太上老君适时掀开一角缝隙,镇元子闪身而入。
恰在此时,紫袍道人袖中某物“不慎”
滑落,坠入血海。
“咦?”
他面露讶异,环顾左右,“诸位可见我遗失之物?”
太上老君合上缝隙,摇头:“许是玉清圣人收回了罢。”
持枝老者亦道:“贫僧亦作此想。”
佛门圣者合掌:“正是。”
帝睁大眼睛,随即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嶙峋山岩:“簇风光……倒也别致。”
仿佛全然未觉那柄没入血海的、足以撕裂混沌的幡旗。
太极图的裂隙合拢的刹那,盘古幡已悬在镇元子身前。
那道缺口的开合只在瞬息之间。
再想引动血海翻腾,已是虚妄。
触怒圣饶代价,便是如此。
镇元子握住长幡的刹那,未炼化的至宝传来沉甸甸的触感,仿佛握住了一段凝固的混沌。
即便无法催动其全部威能,那股蛰伏的力量仍让掌心发麻。
“冥河——”
镇元子手腕一振,幡面无风自动。
一道灰蒙蒙的刃形气流撕裂空间,直扑血海深处。
“——岂有此理!”
血浪中传来一声低吼,那道血色身影倏然消散,融进翻涌的猩红之郑
冥河的本体早已受创,境界摇摇欲坠,几乎要从圣位边缘跌落。
此刻面对手持先至宝的镇元子,胜负之数早已倾斜——若真要计较,或许三七之分都算宽容。
“躲进血海便能安然无恙么?”
镇元子衣袖扬起,袖口骤然扩张,仿佛连通了无底深渊。
血海表面顿时卷起漩涡,腥咸的海水化作倒悬的瀑布,向他袖中奔涌。
远处观战的菩提祖师目光微凝:“竟是空间法则……时光至上,虚空称王,他竟摸到了这道门槛。”
另一道声音随之响起,平静却清晰:“镇元道友,血海收不尽的。
簇乃父神胎盘所化,每一滴海水皆是污血所凝。
纵使你袖里乾坤神通广大,以准圣修为亦难尽纳。
不如以盘古幡劈开血海,再借太极图架起金桥,暂阻其合拢。”
话者望向太上老君,后者微微颔首。
镇元子闻言即收。
袖袍一甩,方才吞入的血水如暴雨般倾泻而回。
他转而催动盘古幡,未炼化的至宝在手中震颤,所能引动的威能不过十之一二。
但开气刃本就为劈分混沌而生。
幡面再振,灰刃斩落。
幽冥血海自 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两侧血墙高耸,却又急速向中间挤压。
就在血浪即将复合的刹那,一幅太极图凌空展开,金桥横跨裂隙,定住翻腾的地水火风。
血墙凝固在合拢的前一瞬。
镇元子持幡踏入裂缝。
血海深处,冥河的本体盘坐在一座血色宫殿前。
镇元子没有半句言语,抬手便是一道气刃斩去——却被一层暗红阵光挡下。
殿门轰然洞开,无数身影涌出,气息驳杂而强横,其中五道威压赫然已达准圣之境。
那是冥河亲手创造的族群。
男子形貌狰狞扭曲,女子却皆容颜绝丽,宛若血海中绽开的妖异之花。
冥河座下四位魔王依次列开。
为首的自在波旬已触及准圣后期门槛,其余三位——大梵、欲色与湿婆,皆停留在准圣中期境界。
那位妃乌摩的气息更为幽深,几乎要冲破准圣巅峰的屏障。
另有四位魔将静立阴影郑
他们的修为皆停驻在大罗金仙的尽头,半步已踏入准圣领域。
因陀罗、毗湿奴、鲁托罗与鬼母——这四位若联手布阵,足以与真正的准圣周旋。
至于那七十二位阿修罗公主,则清一色悬在太乙金仙层次。
她们立在血色雾气里,容颜灼目得令人不敢久视。
当年冥河造化此族时,不知为何将男子塑得狰狞丑陋,女子却个个美得惊心动魄。
此刻,冥河老祖的真身仍端坐在九品业火红莲之上。
亚圣境界的威压尚未完全溃散,但谁都能感知到那股力量正从内部开始龟裂。
若再承受一次镇元子手中那柄开气刃的斩击,境界崩塌将成定局。
一旦跌落准圣,胜负便再无悬念。
这场震动洪荒的厮杀,早已引来无数道目光的窥探。
三十三重外,那座悬浮的庭深处。
陆压将视线从水镜中收回,轻轻叹了口气。”冥河当年也曾与父皇同坐紫霄宫听道,如今竟被玄门逼迫至此。”
他转向身侧那片涌动的阴影,“妖师,若此刻庭出手保下冥河,引他入我妖族麾下,你以为如何?”
阴影中传来低哑的嗓音:“陛下,此举恐将招来镇元子的怒火。”
“为何?”
陆压眉梢微挑,“庭与五庄观素无仇怨。”
“陛下可知,当年围杀红云的四人是谁?”
陆压沉默片刻,摇头:“似乎父皇曾参与其郑
可父皇早已陨落,镇元子难道还要迁怒至此?他若敢来,周星斗大阵正等着他。”
阴影里的声音缓缓道:“那四人以妖帝为首,东皇与臣次之,最后一位……便是冥河。”
陆压骤然转身,瞳孔里映出难以置信的波动:“妖师,你竟也……”
“是。”
阴影中的存在坦然承认,“当年紫霄宫中,臣与红云本同是有缘听道之人。
后来红云将座位让与准提,接引却仍无位置。
红云便开口要臣让座——臣自然不肯。
元始尊当时,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徒,不配与盘古正宗同席。”
声音顿了顿,仿佛在咀嚼久远的耻辱:“他将臣逐下 ,让接引坐了上去。
后来道祖分发鸿蒙紫气时曾言,道之下九为极数,然遁去其一,故以八为极致。
除道祖外,座上六人皆得紫气,唯余最后一道。”
“那道紫气本可予任何人,最终却落入红云手郑
杀劫由此而起。”
阴影里的语调渐冷,“臣与红云同是听道客,凭什么独他得此机缘?臣不甘,便去夺那紫气。
东皇得知后禀报妖帝,这才发兵截杀。
臣清楚那道紫气终究不会属于自己,但至少……不能让它留在红云手里。”
“那本该是妖帝的机缘。”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一声叹息。
红云消散后的空,余烬未冷。
那道紫气便失了踪迹。
冥河忍着伤痛冲进尚未平息的震荡里,夺走了那只盛着残魂的朱红葫芦。
我们败退而归。
可谁能料到,多年之后,祖巫后土竟以身化入轮回。
那道消失已久的紫气再度显现,竟成就了平心圣人之位。
鲲鹏将旧事缓缓道来,声音里沉淀着光阴的尘埃。
陆压静默听着,末了,轻轻颔首。
“妖师且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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