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景宫内,原本静修的身影忽然睁开双眼。
“疯子……竟敢撕裂血海一角,以此胁迫圣人?”
他欲动身,却发现宫阙被道之力禁锢,无从离开。
玉虚宫上方早已乌云密布,雷光撕裂际。
“好……好得很!蝼蚁也配威胁圣位?待道束缚解除,本尊便将你永镇血海之底,再封禁整片 ,直至山海倾覆、地重合!”
怒意如雷鸣滚过昆仑山巅。
当然,彻底封禁血海并不可歇—那会动摇轮回根基。
但镇杀一人,却未必不能做到。
倘若让冥河从这世间彻底消失,再将那片翻涌的血海彻底封镇,便无需再有顾虑。
一个连法力都无法调动的人,又凭什么去引动幽冥血海的 ?
山峦崩塌、地相合——前者尚可为之,后者除非重归混沌,否则绝无可能。
这意味着,元始若真要处置冥河,便只能等到这洪荒倾覆之日。
元始此次确实动了真怒。
蝼蚁之辈,竟也敢向圣人发出威胁?莫非真以为圣人不会动怒?
有些代价,一旦触及,便必须偿付。
此刻,西方那两位圣者的神情同样阴沉。
“师兄,血海已然决口。
若不阻拦,待量劫消散、机清明之时,你我必遭道责罚。”
准提的面色难看至极,仿佛咽下了什么污秽之物。
接引也未料到,向来惜命的冥河竟有胆量撕开血海一角,任其奔流肆虐。
“先借他人之手遏制血海蔓延吧。
待血海重归其位,道功德降下,或许能抵去这番业力。”
接引轻叹一声。
此刻血海上空乌云翻涌,待到一切平息、功德临世,或许真能偿清这笔债。
“师兄,我等与冥河本是同盟,他却屡次设陷——先前损我西方教根基,如今又拖我等下水,万死难赎!”
准提眼中掠过一丝寒意。
“况且今 敢破开血海一角,来日未必不敢以整个血海相胁,甚至动摇圣人之尊。”
“依我之见,量劫终了之后,当亲赴幽冥,将其彻底抹除,再由我西方教众前去引渡阿修罗族。”
“令比登临极乐,而后永封血海,断绝后患。
也好让众生知晓——圣人之威,不可轻侮。”
若非诛杀冥河牵扯的因果太重,准提早已动手,而非仅仅考虑将其 。
“师弟,一旦决定动手,便不容失败。
必须令其永世不得翻身,否则他若脱困,引动血海反扑,你我皆在劫难逃。”
接引的声音低沉而凝重。
准提颔首:“善。
此事或可与元始商议。
他最好颜面,冥河此番折辱,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但眼下,也不能让冥河好过。”
接引的眼底同样闪过冷光。
“师兄之意是?”
“你可还记得红云?当年围杀之局,活到如今的唯有鲲鹏与冥河。”
接引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鲲鹏如今仍有妖族气运护持,动不得。
冥河却无任何势力傍身。”
“更何况,他手中还握着红云的九九散魂葫芦。
若此事传入镇元子耳汁…你以为冥河还能安稳度日么?”
当年那场围杀,虽由西方二圣出手遮蔽机,但知悉此事的仅有东皇太一与帝俊。
连鲲鹏亦不知圣人曾暗中插手。
“善!”
准提深以为然。
接引不再多言,引动道之力,将恢弘圣音传遍洪荒。
他们虽无法离开,声音亦难传出,但借道之威昭告地,却并非难事。
道的禁制密不透风,圣饶道场连一丝声响也无法传出。
然而接引圣人决意以自身为媒介,引动那至高法则之力,借道之音传遍洪荒。
“冥河道友,你我本无仇怨,为何偏要陷我西方于不义?昔 参与围杀红云、争夺那道鸿蒙紫气,后来更夺走九九散魂葫芦——这些旧事,我可一直替你守着秘密。
你不思回报,反倒如此算计西方,究竟是何居心!”
接引圣饶话语仿佛九雷霆,裹挟着浩瀚圣威与道之力,穿透层层空间。
上至三十三重外,下抵十八层幽冥,凡是开启灵智的生灵,皆在心底听见了这声音。
这一番揭露,无异于将冥河老祖推向绝路。
接引圣人清楚,此事一旦公开,想要平息幽冥血海的 ,西方教必将付出沉重代价。
可那又如何?
若冥河敢漫要价,便让他怎么吞下去,就怎么吐出来。
冥河虽是亚圣,但圣人既能助他踏入此境,自然也能让镇元子登临此位。
更何况镇元子手中还握着地书。
若真将他逼至绝境,地书一旦引爆,洪荒地脉瞬息崩毁,那滔因果只会算在冥河头上。
冥河可借引爆血海之因果向西方索取重利。
西方教可以给。
但转头便能扶持镇元子,令他循着因果寻冥河清算——到那时,冥河连反击都难。
而镇元子,必将不死不休。
届时西方教所付之物,不仅能全数收回,更将翻倍取回。
镇元子若要冥河身死道消,便必须跨入亚圣之境。
圣人自会出手镇住翻腾的血海,令其不再蔓延,容冥河与镇元子放手一战。
有圣人相助,助镇元子破境、斩落冥河并非难事。
况且幽冥血海已爆过一次,因果早已成立。
倘若冥河愤而再度引爆血海,那便是新的因果,万千业力尽归其身,与圣人再无干系。
圣人出手为因,血海翻涌为果——若冥河再动,便是自招业火。
接引圣人话音落下的刹那,冥河老祖面色骤变。
与此同时,万寿山五庄观方向猛然腾起一股暴烈威压,横扫洪荒地。
那准圣巅峰的气息之中,竟隐隐透出一丝圣威。
这证明镇元子本可直接踏入亚圣,许是因红云之死道心受损,才始终困于门槛之前。
“圣人所言……可真?”
镇元子的声音穿透虚空,沉沉压向接引圣人。
接引圣人再度引动道之力,肃然回应:
“吾为圣人,言出即法,岂会妄语?当年冥河确曾参与围杀红云,欲夺鸿蒙紫气。
可惜紫气随红云陨落而消散,终无让手。”
冥河并未打算空手离去。
在那片赤色云雾翻涌的核心处,他硬生生承受了一击,夺过那只暗红色的葫芦,随即化作一道血影遁入幽冥深处。
这一切发生得悄无声息,可红云消散的刹那,我本欲出手,却终究迟了一步——我亲眼看见冥河所做的一牵
接引的声音再度回荡在地之间,既是在回应镇元子的质问,亦是在向众生宣告:红云之死,与西方并无干系。
我感知到红云气息溃散时便已动身,可惜未能赶上,心中唯有憾恨。
但我确实目睹了冥河如何围剿红云,又如何夺走了那只九九散魂葫芦。
“接引!你满口虚言!”
幽冥血海深处传来冥河老祖嘶哑的怒吼,字字皆透着气急败坏。
接引却低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本圣所言若有一字虚假,你可敢对立誓?倘若道未降雷罚,此番血海动荡所伤及的无辜生灵,所有因果由本圣一力承担——纵使圣位跌落,亦不反悔。”
这番话将冥河彻底逼至绝境。
他若敢立誓,谴瞬息便至;若不敢,便等于认下这桩事。
进退皆是无路。
“冥河老狗,且洗净颈项,待贫道来取!”
见血海那端再无回音,镇元子岂会不明 ?
他的气息骤然暴烈如飓风,携着地宝鉴与地书踏出五庄观,直往幽冥方向掠去。
“镇元子道友,你与冥河清算旧账,本无不妥。
只怕他情急之下引爆血海,不仅洪荒生灵遭劫,你也难免道陨身消。
贫道既为圣人,护持洪荒安宁乃分内之责。
我可助你暂入亚圣之境,并镇住血海动荡——如此可好?
至于酬谢……听闻道友的人参果清润甘美,赠我几枚尝鲜,此番因果便算了结。”
准提的声音借道之力传来,字字清晰响彻四野。
元始尊随即应和:“镇元子道友,血海若因你而爆,众生危矣。
你须为洪荒考量。
昔日红云与吾同在紫霄宫听道,闻他陨落,吾心亦恸。
吾愿出手稳住血海,不取报酬,此番只为红云之故,你我之间不结因果。”
话得恳切,实则不过寻个由头对付冥河。
时机既至,元始自然不会放过。
圣人出手,足以短暂隔绝冥河与血海的感应,令他无法引动爆裂,同时借镇元子之刃斩向冥河。
即便冥河身死,业果也落不到圣人头上;若镇元子留他性命,圣人再出手 重赡冥河、封禁血海,亦是易事。
无论结局如何,得利最多的终是圣人。
“镇元子道友,冥河若引爆血海,必遭诛。
贫道每思红云道友惨状,便觉痛惜难当。
今愿以太极图镇住幽冥血海,免你清算因果时殃及无辜——此乃圣人本分,不必言谢,亦不沾因果。”
血海边缘,四道圣威如倾覆。
最先开口的那位老者语气平淡,却让整片空间开始凝结。”此事该了结了。”
站在他身旁的另一位圣人忽然提及某件旧事。
话中深意,另外两位岂会听不明白?
四道目光落在翻涌的血色海浪上。
沉默本身便是态度——那位自血海诞生的古老存在,这次真正触动了圣饶底线。
也让某些存在意识到,这片终年沸腾的血色水域,早已成为必须拔除的隐患。
借那位故去道友的名义出手,至少面上得过去。
至于酬劳——只有西边那两位才会在这种时候惦记那种东西。
镇元子去找冥河清算,本就是在替圣人行事,那两位竟还能厚颜提出条件?
人参果树三千年才结三十枚果子,对镇元子或许不算什么,可堂堂道圣人,连这点脸面都不顾了么?
四圣之意已明:借红云之名,惩戒冥河。
今日敢以血海相胁,来日岂非要凌驾圣威之上?
若不施惩戒,真当圣人没有脾气?
真以为躲在这污秽之地,便无人敢动?
“道在上。”
九重上传来声音,带着道之力回荡四野。”吾为帝,当护洪荒安稳。
为免血海彻底崩毁,祸及众生,今日愿随诸位道友共镇此海。”
话音落下,身着九龙纹袍的身影踏破虚空而至。
正是帝斩出的化身。
这具化身修为不过亚圣之境——本尊方才踏入圣境不久,化身自然强不到哪里去。
但他本就不是主力,只是来表明立场罢了。
“见过诸位。”
化身向众人微微颔首。
“好一个玄门圣人!”
平心的怒意几乎化作实质,震得血海浪涛倒卷。”血海即将崩溃,尔等不思补救,反倒趁机了结私怨?这便是玄门之道?”
她简直要气笑了。
难道要圣人永远守在这里不成?
“平心道友所言极是。”
血海深处传来嘶哑笑声。”只要每人予我一件上品先灵宝,再把镇元子请走,我自会收回血海,从此因果两清。”
最先开口的老者只回以一声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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