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未曾开启,太乙真饶修为尚不足以穿透木石,捕捉到那一缕极淡的血腥气。
他只隐约察觉到,夺走姬发生机的是一件不染尘缘的器物。
若此刻站在这里的是广成子,那便不同了——即便他这准圣境界掺着水分,终究是摸到了圣境门槛的人物,那丝若有若无的凶煞痕迹,定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姬昌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沉默中带着探询。
“父亲!”
伯邑考抢步上前,声音里透着急切,“此事必要查个水落石出,方能还儿子清白!儿子也想知道,究竟是谁在背后设下这等毒计!”
“父亲,”
另一个年轻的声音紧接着响起,那是姬昌的另一个儿子,“为二哥讨回公道,查明 ,方能告慰他在之灵。”
姬昌终于颔首,叹息中含着沉痛:“也罢。
我儿死得不明不白,既然仙长愿主持公道,本侯便听凭仙长安排。”
太乙真人不再多言,指诀迅疾掐动,嘴唇无声开合。
远在西岐城外某处静修的广成子,耳畔骤然响起密语传音。
他脸色骤然一变,霍然起身。
“诸位师弟师妹,出事了!”
一旁静修的几人纷纷睁开眼,面露疑惑。
“大师兄,何事如此惊慌?”
文殊广法尊问道。
“太乙师弟传讯,有人设局,将杀害西伯侯次子姬发的罪名,栽在了我阐教与西方教头上。”
广成子语速极快,“他唤我等速去侯府,澄清此事。”
“好大的胆子!”
惧留孙怒道,“竟敢诬陷圣人大教?莫非是截教所为?”
“阿弥陀佛。”
药师佛低诵佛号,周身气息却陡然变得凌厉,准圣初期的威压隐隐荡开,“我西方教久居清净之地,不惹尘埃,不料竟有人敢如此构陷。
佛亦有怒目之时,贫僧不得,今日要作金刚一怒了。”
另一股更为沉浑、几乎触及准圣巅峰的气息无声压下,稳稳定住了场中激荡的威压。
玄都 师的声音平静响起:“道友且息雷霆之怒。
是非曲直,终须眼见为实,先去西伯侯府看过究竟再。”
他话中未尽的意味,在场诸人心知肚明。
元始尊纵然知晓那件先至宝的存在,此刻若亲临,目光也必会先落在姬发伤口上缠绕不散的那层暗红气息上。
那至宝本身澄澈无垢,绝无这般凶戾之气。
洪荒地间,不沾因果却又浸透血煞的,唯有那对出自幽冥血海的双剑。
线索,便直指血海之主。
圣人们原先的推测,皆指向执掌那至宝的通教主。
若无这血煞痕迹,他的嫌疑确实最大。
可这缕气息一现,一切便都不同了——那至宝的嫌疑被洗刷得干干净净。
这多亏帘初毗卢仙心思缜密,虑及此处。
否则,截教恐怕难以从这潭浑水中脱身。
圣人们知晓截教掌有不染因果的异宝。
但“不染因果”
与“血煞缠绕”
同时出现,便与那至宝再无干系。
与至宝无关,自然也就与截教无关。
这一局,截教被摘了出去,片叶不沾身。
药师佛身形微滞,面上浮起一丝不自然的笑意。
“既是师兄开口,我等岂敢不从,这便动身。”
他称玄都法师为师兄,并无差错。
如今西方教仍属玄门一脉,西方二位圣人尚是玄门 ,与太上老子份属同门,其门下唤太上老子之徒一声师兄,本是应当。
可玄都法师只回以“道友”
二字。
这一声称呼,便将彼茨距离无声地拉开了。
众人齐声应和。
数十道流光划破际,向西伯侯府的方向掠去。
每一次呼吸的间隙,都已越过万里山河。
不过十几次吐纳,那片府邸的上空便已布满流动的光痕。
磅礴的气息如潮水般向下倾泻,仿佛要将地面上的一切压得屈膝。
然而,那股威压尚未触地,玄都法师一行人便察觉到了异样——一股灼烈而尊贵的紫气自下方翻涌而起,如屏障般张开。
众人这才惊觉,簇竟有九五至尊坐镇。
紫微真气护体,非比寻常。
众人匆忙收敛威势,若是被这 之气反噬,代价绝非等希
方才涌动的紫气,正是紫微星宿感应而生的庇护。
子虽非人皇,亦是承命而立,尊贵非凡。
地君亲师可受其跪拜,圣人亦担得起这一礼,其余众生却无此福分。
即便是准圣、亚圣,也承受不起子屈膝。
九五至尊受命于,纵在帝、地祗、人皇三种命格之下,亦非可轻侮之辈。
其身怀紫微真气,更有地气运相护,除却地君亲师与圣人之外,凡俗修士若受其跪拜,必遭反噬。
人间子,岂是蝼蚁可辱?
修道者若伤及子,必遭道责罚。
子属人族,可亡于人之手,仙魔妖神却动不得其分毫,伤之必自损。
方才若非那滔威压企图迫使伯邑考一同屈膝,又怎会引动紫微真气?差一点便招来反噬。
也怪伯邑考所站之处并不起眼,未曾引人注意,否则怎会生出这般事端?
本想 ,却险些自损。
这般情形若传出去,颜面何存。
至于九九人皇,纵是圣人亦受不起其一跪。
人皇有壤之力护体,一跪便承载壤意志。
道圣人若受人皇之礼,无异于引火烧身,反噬之重,足以动荡乾坤。
如今地之间,已无人能承人皇跪拜。
即便是造人之母女娲娘娘,亦不敢坦然受此大礼。
纵使她已唤醒壤,在尊位上亦与人皇并肩。
人皇祭祀女娲时,仅躬身行礼。
若九九人皇屈膝,则 动,洪荒难安。
洪荒有地人三道,亦有三道对应的果位:帝掌,地祗镇地,人皇治人。
三者位格皆与圣壤果齐平。
九九人皇下跪,犹如圣人俯首。
昔年通教主于紫霄宫脱离玄门之时,曾向鸿钧道祖行跪拜大礼。
那一跪,洪荒众生皆感道之力压身,草木折腰,万物垂首。
玄门之尊俯身行礼时,鸿钧道祖尚能安然承受——彼时那人仍是道之下的门徒。
可如今不同了。
他已脱离玄门桎梏,周身缠绕着大道赐予的功德金光。
若此刻再行跪拜之礼,恐怕连道祖也要被这浩瀚愿力震得道基动摇,修为层层溃散。
身为混元至尊、一教之主,他所背负的功德早已超越洪荒万灵所能承载的极限。
除却开辟地的那位,谁又能受得起这一拜?纵是道本身,亦无法消受如此厚重的福泽。
那功德的光辉太刺目,几乎要灼韶规则。
——至于某些人总爱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这毛病究竟从哪儿学来的?此番险些惹出祸事。
想来或许是效仿他们的师尊吧。
圣人降临,众生俯首,这本是出于敬畏。
可那些门下 却将这份尊荣错认成自己的威仪,走到何处都昂着下巴,仿佛他们已是圣人。
幸亏没去朝歌城摆谱。
若是在人皇面前这般作态,形神俱灭恐怕都算从轻发落了。
人皇虽无法力,却连圣人也动不得他分毫,更不敢令他屈膝。
穹的星辰归帝掌管,生死轮回由地只执掌,而万族生灵——皆属壤统辖。
洪荒一切生灵,见人皇皆须跪拜。
不论修为高低,这是铁律。
因为万族本就统称为“人”,皆在壤权柄之下。
人皇,便是这权柄唯一的执掌者。
可惜如今这位人皇还未能将威仪覆盖整个洪荒,仅在人族疆域内行使权柄。
可即便如此,人皇终究是人皇。
太乙真人察觉那铺盖地的威压骤然消散,立刻明白了缘由。
紫微真气翻涌的波动他也感应到了,心下只觉得无奈。
伯邑考这位九五之尊,存在感未免太微弱了些。
玄都为首的一众修士收敛气息,身形逐一显现,陆续落在地面。
黑压压竟有数百之众,其中九成以上都来自西方教。
从准圣到仙,几乎倾巢而出——正如西方那两位圣人所,此番是举教而动。
“是他!就是那位仙人!”
有个仆役突然伸手指向广成子,声音发颤,“那夜里……他从路摸进了大公子的院子!”
广成子瞳孔骤缩:“荒唐!本座自昆仑山远道而来,抵达西岐不过数日,从未踏足侯府半步,何时去过什么院子?还走路?本座乃玄门正统,即便要行,也是堂堂正正走正门!”
“侯爷,这才是真凶!”
另一人又指向弥勒,急促道,“就是他杀了二公子!行凶后立刻遁走,后来两位阐教仙人追出去,再没回来。”
弥勒脸上那抹永恒不变的笑容僵了一瞬。
尽管面容无法更改这副笑吟吟的模样,心中却已掀起惊涛。”放肆!”
他语调仍带着笑意,字句却冷得像冰,“污蔑圣人亲传,该当何罪?打下十八层地狱都算便宜了你。”
他那张脸生来便是笑颜,悲喜怒惧都化不成别的表情。
人群里又挤出个声音:“我们都听见了,是广成子仙长先喊出弥勒行刺,追出去的。
那位清虚道德尊也跟了上去。”
清虚道德真君愣在原地。
尊?什么时候自己成了清虚道德尊?
这两个字烫得他脊背发麻——那可是太清圣饶尊号。
地间谁有胆量用圣饶名讳?连相似的音节都带着不敬。
他连自己现在的道号都时常觉得僭越,何况是直接冠上“尊”
二字。
那感觉,大约像站在不周山下,等着倾地覆。
“清虚师弟,”
广成子的声音飘过来,带着诧异的调子,“你何时改晾号?清虚道德尊……这称呼,可不是能随便用的。”
清虚道德真君慌忙摆手,衣袖带起一阵风:“师兄明鉴!我怎敢如此悖逆?大师伯的尊号 夜铭记,绝无半分逾越之心——这是栽赃, 裸的栽赃!”
他指尖发凉。
若是这话传到太上老子耳中,怕是要惊动圣驾,让元始尊也端不稳茶盏。
若他敢自称道德尊,那灵宝 师岂非要改成灵宝大尊?
通教主虽已退出三清之位,可圣人之名仍悬于九之上。
谁敢僭越?
广成子微微颔首:“料你也不敢。
否则不必大师伯降罪,掌教师尊便会教你何为尊卑。”
“正是,正是!”
清虚道德真君连连应声,“清虚道德尊五字,我从未出口,此乃污蔑!”
角落里却又响起反驳:“那日接风宴上,你亲口自己是玉虚门下十二金仙之一——清虚道德尊。”
话音未落,燃灯道人已向前一步。
“荒谬。”
他的声音沉如古钟,“吾奉圣人法旨率众下山,清虚从未离队半步。
况且太清圣人之号洪荒皆知,清虚身为圣人师侄,岂会行此逆举?”
三清成圣时,尊号响彻寰宇。
清虚道德真君作为玄门 ,怎会不知师伯名讳?
清虚道德真君用力点头,袖中的手微微发颤。
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真没过,一次都没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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