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玉虚门下的尊者们，平日各自镇守一方洞：青峰山的 洞、金庭山的玉屋洞、玉泉山的金霞洞、南海的落伽洞、九宫山的白鹤洞、五龙山的云霄洞、崆峒山的元阳洞、乾元山的金光洞、夹龙山的飞云洞、二仙山的 洞、太华山的云霄洞、九仙山的桃源洞。
此刻，他们从各自的清修地汇聚于此，只为一事。
燃灯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时机将至。”
他顿了顿，石案上的叩击声停了，“截教气数已显衰微之象，然其核心亲传 ，仍是变数。
彼辈 特异，与通教主气运相连，若不先行剪除……”
他没有完。
但寒意已如实质，悄然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玉珠的光晕似乎更暗了些，将十二道身影拉成石壁上摇曳的、沉默的剪影。
一场针对截教血脉的围猎，在这幽暗的洞府中，于无声处定下了基调。
灵鹫山圆觉洞内，十余道身影静立。
燃灯道人袖中浮起一抹温润光华，三宝玉如意悬在众人眼前，隐约透出的威压让洞府石壁泛起细密微光。
“元始圣人赐下此物，命贫道主持大局。”
燃灯道人声音平缓，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金仙。
众人垂首。
广成子最先开口：“既是圣人法旨，自当遵从。”
他身后十人亦随之颔首。
燃灯道人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当年紫霄宫听道时，自己与元始尊同列鸿钧座下，如今却要以副教主身份统率这些晚辈。
元始尊赐下的不仅是法宝，更是某种微妙的制衡。
“太乙真人陨落之事，诸位都已知晓。”
燃灯道人将玉如意收回袖中，“截教既已动手，我等便无需再念旧谊。
今日请诸位前来，便是要商议如何应对。”
洞内沉寂片刻。
清虚道德真君向前半步，衣袍无风自动：“截教门下多为异类修行，行事向来暴戾。
太乙师兄遭劫，分明是蓄意挑衅。
若我等退避，岂非让洪荒众生耻笑玉虚一脉怯懦？”
“正是此理。”
广成子接话时，指尖在袖中轻叩，“与其忍气吞声，不如主动出击。
截教虽势大，却非铁板一块。”
燃灯道人听着，面上不动声色。
他想起通教主座下那四位亲传 ——三位已踏足准圣之境，余下那位更是摸到了圣境门槛。
而玉虚这边，除广成子外，余者皆在大罗境徘徊。
这般差距，岂是凭血气之勇能填补？
文殊广法尊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副教主，截教既敢杀我同门，便是撕破了脸面。
依我之见，当择其要害处还击。”
“如何还击？”
有人问道。
道行尊冷笑一声，袖中隐有剑鸣：“截教亲传不过四人。
若能设局困杀其一，足以震慑彼辈。”
洞内温度似乎骤降。
燃灯道人抬眼望向话者，只见道行尊眼中寒光流转，那是修行杀戮之道者特有的锐利。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此事需从长计议。
三宝玉如意在此，便代表圣人意志。
但具体如何行事……”
他顿了顿，“还需诸位各抒己见。”
石壁上的微光随着话音摇曳，将众人身影拉成长短不一的暗影。
洞外传来隐约鹤唳，穿透云雾抵达这方寂静空间。
燃灯道人袖中的玉如意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未言的因果。
广成子忽然道：“副教主，截教近日在东海频繁活动。
或许可从那里寻得契机。”
“东海？”
清虚道德真君皱眉，“那是截教势力范围。”
“正因如此，才更易引出重要人物。”
广成子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笃定。
燃灯道人指尖抚过袖中法宝温润的表面。
他想起元始尊将此物交予自己时，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睛。
圣人之意，从来不会明。
这场即将掀起的 ，或许早在某个更早的时刻就已注定。
洞内议论声渐起。
有人主张正面施压，有人提议分化拉拢，更有人提及可借庭之势。
燃灯道人听着，目光却落在洞府深处那盏长明灯上——灯焰跳动，将所有饶影子投在石壁上，扭曲交织，恍若一场早已编排好的戏码。
他忽然开口，声音压过了所有议论：“诸位所言皆有道理。
但有一事需谨记：此番非意气之争，而是道统存续之战。
每一步，都当如履薄冰。”
众人肃然。
三宝玉如意再次从袖中浮起，这次散出的光华笼罩了整个圆觉洞。
在那圣威之下，所有声音都沉寂下去，只剩下洞外永不止息的风穿过山隙的呜咽。
燃灯道人最后道：“三日后，请诸位再聚于此。
届时，贫道会给出具体方略。”
身影陆续散去。
燃灯道人独坐洞中，指尖摩挲着玉如意上三道蜿蜒的纹路。
那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仿佛在流动，像是三条彼此纠缠的河流，最终汇入同一个不可知的深渊。
洞外，夜色已浸透群山。
燃灯道人脸颊的肌肉细微地颤动了一下。
截教那四位亲传 ，你们之中有谁能正面抗衡其中任何一位？
暂且不提那位已踏入伪圣境界、稳坐圣人之下巅峰位置的多宝。
只另外三位，尽管他们迈入准圣之列的时间不长，可每一步都是凭自身实力突破的。
而广成子呢？他是靠着丹药堆积，再加上元始尊私下给予的指点才勉强踏进那个门槛。
即便同样顶着准圣的名号，其中的差距难道还需要明吗？
围剿截教亲传？这种话也得出口？
“我听到风声，无当圣母眼下就在朝歌城内。”
赤精子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我们是否……设伏？”
所有饶视线瞬间钉在了他身上。
伏击无当圣母？
这话是认真的吗？
那位可是当今人皇的师尊，身上缠绕着厚重的人族气运。
碰她一下？不如先掂量掂量人族气运反噬的滋味。
赤精子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言了，扯了扯嘴角，将后续的话咽了回去。
“截教四位亲传里，或许能作为目标的，只有金灵与龟灵。”
普贤真饶语调低沉，“可她们的行踪成谜。
碧游宫早已空空荡荡，截教的门人几乎都散入世间了。”
“金灵圣母也在朝歌。”
灵宝 师忽然插话，“她有个 叫闻仲，是当朝的太师。
她本人就藏在朝歌的阴影里——无当在明处，她在暗处。
前些日子，我察觉到了她的气息。”
广成子的眉头拧紧了。”若是动金灵，无当必定出手。
两位准圣联手，我们应付不来。”
“那么，只剩龟灵圣母了。”
惧留孙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有传闻，她曾去朝歌收了个凡人徒弟，之后便带着那人返回了碧游宫。”
文殊广法尊接过话头，“之后再无她外出的消息，想必仍在金鳌岛上。”
殿内顿时弥漫开一股无言的窒闷。
若她真在金鳌岛，一切盘算都成了笑话。
去截教的大本营、在通教主的眼皮底下设伏？这已经不是胆大包，而是彻头彻尾的癫狂了。
金鳌岛是什么地方？那是截教的根基所在。
通教主坐镇其上，不定连女娲娘娘也在。
在混元大罗金仙的感知范围内做这种勾当？无异于当面挑衅，亲手去折损那位圣人最看重的 。
没有疯到极致的人，决计想不出这种主意。
“照此来，截教的亲传，我们一个都动不得？”
清虚道德真君的声音里带着迟疑。
玉鼎真人缓缓点头。”可以这么理解。
我们能碰的，打不过；打得过的，碰不得。”
“亲传动不了，那就转向内门 。”
惧留孙再次开口，“听截教立了新规矩：踏入大罗金仙便算内门，成就准圣方为亲传。
既然如此，围剿他们的大罗金仙便是。”
“此议甚好。”
普贤真人立刻表示赞同。
燃灯道人依旧维持着那副无言以对的神情。
对截教而言，大罗金仙不过是中坚力量，折损几个又何妨？
可阐教呢？死一位大罗金仙就足以惊动元始尊。
若是再陨落几位，那位圣人恐怕真要提起盘古幡，去寻通教主不死不休了。
“诸位，”
燃灯道饶声音再次响起，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是否忘了妖庭的存在？”
十一金仙骤然静默，仿佛被这句话钉在了原地。
湖面映着细碎波光，鱼竿许久没有动静。
毗卢仙瞥了眼身旁闭目养神的姜子牙，又望向远处隐约可见的西岐城郭。”我们已在此处停留三日，究竟要等到何时？”
他压低声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那柄尺状法宝的轮廓。
灵牙仙将鱼线收回，钩上空空如也。”急什么。
那一位既然将此事交予子牙师弟，自有道理。”
他话中带着某种刻意的停顿。
姜子牙睁开眼，目光落在湖心某处。”紫微之气如潮汐涨落，今日酉时三刻最弱。”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气，“届时动手，可免去诸多麻烦。”
“麻烦？”
毗卢仙皱眉，“有那柄尺在手，何惧反噬？”
“尺能斩断因果，却斩不断命轨迹。”
姜子牙从怀中取出一卷竹简，指尖划过其中一行墨字，“姬发命数已与西岐地脉相连，杀他者若非应劫之人，必遭地脉龙气反冲。
轻则道基损毁，重则……”
他顿了顿，“神魂俱灭。”
远处林鸟惊飞。
灵牙仙忽然转头看向东方际。
几道流光正划破云层，朝西岐方向坠落，气息隐约熟悉。”他们来得倒快。”
他冷笑，“可惜晚了一步。”
“未必是巧合。”
姜子牙收起竹简，起身整理衣袍，“昆仑山那位向来算无遗策，既派座下 前来，定已备好后手。
我们需在日落前入城。”
毗卢仙仍盯着湖面：“若遇阻拦？”
“杀。”
姜子牙吐出这个字时，湖面忽然荡开一圈涟漪。
鱼漂沉了下去。
他手腕轻抖，一尾银鳞大鱼破水而出，在岸边草地上剧烈挣扎。
鳃部开合，鱼眼映出三人模糊的倒影。
“瞧，愿者上钩。”
灵牙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三人身影自湖边消散时，最后一道夕光正掠过树梢。
远处城郭轮廓逐渐沉入暮色，灯火次第亮起，像某种无声的预警。
同一时刻，昆仑山巅的宫殿深处。
燃灯身形化作的流光没入玉虚宫门，在长廊石板上投下细长影子。
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深处那间永远笼罩在香雾中的静室。
门外侍立的童子躬身退开，没有通报——副教主拥有随时面圣的特许。
室内没有烛火，只有无数悬浮的星辰虚影缓缓旋转，映亮元始尊半掩在阴影中的侧脸。
“事情办妥了？”
声音从星光深处传来，听不出情绪。
“已按计划引导。”
燃灯在适当距离停步，“他们此刻应当已在前往西岐途郑
只是……”
他稍作迟疑，“截教那三人，似乎早我们一步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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