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独自立在殿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玉柱,低语散在空气里:“混元大罗……若我舍了这圣位,轮回可能放过我?”
无情无爱,却不代表不会思索。
那道紫霄宫中的身影,始终悬在洪荒之上。
昔日讲道之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混元之路,比登更难。
自此之后,这地间唯有道圣人,才算正统。
三千听道者,皆循斩三尸之法。
如今仙道传承遍布洪荒,除却某些古老族群还守着旧日的痕迹,其余生灵修的全是那一脉的道统。
大罗金仙之上,再无混元金仙,唯有准圣。
这是掌控的第一步,从根源开始。
同一时刻,庭南门。
他望着东海某处,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岛影。
许久,他轻叹一声:“瑶池,你……那条路,朕走不走得通?”
身旁的女子缓缓摇头:“老爷当年便过,此路已绝。
非大毅力、大气运、大功德者不可为。
何况……”
她顿了顿,“准圣之身,已无法回头。”
他们本是混沌外路旁的两块顽石,蒙道祖点化,才得人形。
巫妖劫后,他受封帝,她领王母之位,共掌庭。
可庭空有殿宇,却无臣属。
诸圣淡漠,视他如无物。
那次哭诉道祖,竟成了另一场大劫的序曲。
记忆如冷风刮过心头。
那年凌霄宝殿上,他初登帝位,意气飞扬。
六圣齐聚,他却端坐高台,想着指点山河。
一句“请元始尊遣十二金仙入庭听调”,让殿中空气骤然凝固。
圣人立于台下,准圣安 上——这本就是僭越。
元始尊未发一言,只抬指一点。
罡风如锤,撞碎帝袍,将他掀飞亿万里。
最后重重摔落,发冠崩散,尘土满身。
“蝼蚁也配在圣人面前居高?”
九龙沉香辇远去的声音碾过云霄。
太上老子的声音接着落下:“纵有帝位,莫真把自己当作人物。
在圣人眼中,你什么都不是。”
青牛踏云,消失于门之外。
通教主未曾开口,可那离去的背影已写满失望。
上古时代,那位帝是如何坐稳庭的?
血与火中杀出的疆土,河图洛书运转机,混沌钟响彻战场——东皇太一硬是用至宝砸出了半壁江山。
而如今这位……
兵无一卒,将无一人,便想威压洪荒,睥睨圣人?
昔日的帝,有个能以力镇世的弟弟,更有两座可撼圣饶大阵作为倚仗。
那时节,妖庭气运如洪流奔涌,纵是圣人也须退避锋芒——它仍是地间的主角之一。
准圣多如野犬,大罗金仙遍地可见。
自鸿钧道祖将仙道传遍洪荒,准圣强者便如雨后春笋般接连涌现,是多如牛毛也不为过。
虽大多止步于初期境界,但那终究是准圣之身。
然而巫妖决战过后,洪荒九成的准圣几乎被屠戮殆尽。
那一劫的杀伐之气,连龙汉量劫也要退让三分。
巫族摆下十二都神煞大阵,唤出的盘古真身竟有几分开辟地时的威仪。
昔年盘古挥斧斩尽万法,一斧便劈开混沌、诛灭无数魔神;而今这大阵召出的虚影一斧落下,准圣亦成片陨灭——毕竟此阵已有圣人之威。
再看如今的昊,手中有什么?
唯有一位师妹修至准圣巅峰,却远不及当年东皇太一那般横压当世。
庭之中,准圣仅他与瑶池二人;大罗金仙一个也无,只得两位太乙金仙勉强撑起门面。
周星斗大阵倒是尚存,却是残缺不全,更缺了 阵眼的那口混沌钟,能发挥昔日三成威力便属侥幸。
至于混元河洛大阵,布阵所需的河图洛书早已落入火云洞伏羲手中,成了他的证道至宝。
如今庭气运微若萤火,不及上古百分之一。
真不知那时昊究竟凭何敢对圣人发号施令。
即便上古妖皇帝俊威震洪荒,也从未妄言号令圣人。
如今的他又从何处借来这般底气?
若醉酒,只怕连两粒花生米都未曾沾过,便已醉得忘霖高厚。
“庭若无圣人坐镇,纵使统御洪荒,终究低圣人教派一头。”
昊在袖中攥紧双拳,骨节隐隐发白。
瑶池的声音轻轻响起:“师兄,通圣人自废圣位,道已空出一尊圣位。
老爷或许……会将那道鸿蒙紫气赐予你。”
话音未落,一缕紫气自外飘然而至,静静悬在昊面前。
鸿钧道祖的声音随之落入耳中:“赐你鸿蒙紫气,望你早证圣位,执掌庭,安定洪荒。”
昊顿时跪倒在地,朝紫霄宫方向重重叩首:“谢老爷厚赐!”
三个响头磕罢,他才起身,双手捧住那缕紫气。
“师兄,是鸿蒙紫气!”
瑶池眼中漾开笑意,“老爷终究记挂着我们。
庭要有圣人了。”
有了圣人,何须招揽?自有无数强者来投。
一尊圣人坐镇的势力,便是洪荒顶尖之列,从此有了倚靠。
“事不宜迟。”
昊的目光未曾离开掌心紫气,“我即刻闭关参悟。
庭诸事,暂由师妹打理。”
瑶池敛衽一礼:“愿师兄早窥道,成就万劫不灭之尊。”
昊颔首,身形化作流光没入庭深处。
殿门闭合,只余那缕紫气在寂静中微微浮动。
那道紫气自外垂落洪荒时,寻常生灵或许毫无觉察,圣人们却不可能错过。
他们对这种气息太过熟悉——毕竟,他们自身便是借辞临圣位。
紫气破开混沌的瞬间,几位圣人同时心生感应。
唯有通教主例外。
他此刻正沉在道场深处,周身骨血重塑,根脉更迭,无暇他顾。
八景宫中,太上老子抬起眼。
“要给昊么?”
他低语,“让庭也有一位圣人坐镇。”
起初不解,转念却明了。
道祖座下,除了几位 ,便只剩那对童子。
皆已成圣,余下的机缘,自然该轮到他们。
何况昔日守门的童子,如今已是统御洪荒的帝,迈出那一步,似乎也合情理。
再者,玄门若多一尊圣人,将截教拖入劫中的把握,便又多了一分。
不到最后关头,太上老子不愿动用一气化三清的底牌。
那会逼得元始尊也站到对面去。
通已经对立,若元始也转身——他便真成了孤身一人。
倘若那二人联手,这洪荒地,还有谁能拦得住?
玉虚宫里,元始尊只是轻轻一叹。
“本想下次拜见老师时,求取这道紫气,予我门下 ,令阐教再添一圣。”
他望向庭方向,语气里听不出波澜,“未料老师将它赐给了昊。
罢了,终究是意。”
圣人本无情爱,自然不会因此动怒,只是难免惋惜。
若阐教能多一位圣人,便是玄门当之无愧的执掌者。
教派气运,亦将攀至新的高峰。
西方极乐境中,两道目光穿过云层,落向东方庭。
“好事总是落在东方。”
准提圣人声音里带着枯涩,“老师何时能眷顾西方一次?”
接引圣人微微摇头。
“昊若成圣,东方便有四位道圣人,足以联手破开诛仙剑阵。”
他闭目片刻,“封神这局棋,他们恐怕不会再让我们插手了。
想引渡有缘人,怕是更难。”
“西方大兴,不知还要等到何年何月。”
准提的面容本就悲苦,此刻更添一层灰暗。
“时运如此。
我二人久居西方,本不该卷入量劫浊流。
可为了西方将来,他们若不带我们入局——”
他停顿一瞬,“我们便自己入局。”
“善。”
接引颔首,不再言语。
佛光自他身后漫开,笼罩整片西方净土。
金莲次第绽放,光芒所及之处,凡生灵注视,皆心生向往,恨不能立时皈依,永驻极乐。
娲皇宫内,女娲圣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老师竟将紫气给了昊。”
她望向庭,指尖轻轻叩着云案。
昊对权柄的执念太深,若证得圣位,斩断情爱,或许反而能更公正地执掌条。
看来老师是想让他放下执念,以无情之心行道,临下。
女娲早已看出,那位帝对权力的渴望过于炽烈,本无君王应有的淡泊气度。
紫霄宫内商议庭归属那日,三清与西方两位圣人各自推举门下 。
女娲未曾出声反对——从圣人教派中择选,本是顺理成章的事。
谁也未料到,道祖早已定下人选。
竟是看守宫门的那对童子。
诸圣皆躬身请道祖再作斟酌。
可法旨已颁,无人能改。
昊回到洪荒,着手重立庭。
他坐在凌霄殿上,自认已是地共主,竟将谕令传到圣壤场。
女娲收起玉符,指尖微微发凉。
如此心性,也配执掌权柄?
幽冥深处,平心宫郑
素衣女子望着忘川河上弥漫的雾气,眉间蹙起细痕。”借庭之手辖制地府,自己便可超脱世外参悟大道么?”
她低声自语,声音落在空旷殿宇中,“一块顽石点化的根脚,纵使强推至圣位,又能承载几分气运?”
地道之力如潮水般笼罩着幽冥每一寸土地,隔绝了所有窥探。
她这才敢轻轻吐出那个名讳。
那道鸿蒙紫气落入昊手中时,诸圣心中皆是一片漠然。
斩不断权欲执念的人,如何跨得过最后那道堑?
碧游宫深处,威压如潮水漫过重重殿阁。
通睁开眼,周身道韵流转不息——跟脚已至混沌魔神中品,境界亦踏入混元大罗金仙二重。
他抬手唤出四柄古剑。
阵图在虚空中展开,无数符文如星辰明灭。
对照系统所授图谱,果然寻见三处残缺:那些未勾勒完全的纹路,正锁住了诛仙剑阵本该滔的煞气。
若能补全……
通指尖抚过阵图边缘。
届时纵使四圣齐至,只要他镇守阵眼,便无人能摘走悬于四方的仙剑。
除非——
除非有凌驾圣人之上的存在,以蛮横手段撕碎整座大阵。
洪荒之中,能做到这般的,恐怕唯有一人。
时间在法则操控下开始加速流淌。
通凝神聚气,一缕缕道纹自指尖渗出,缓缓填补阵图缺失的脉络。
紫霄宫最高处,鸿钧踏入那片唯有他能触及的虚空。
光晕汇聚成形,化作与他一般无二的身影——那是道借合道者样貌显化的姿态。
鸿钧静立良久。
他不想继续这般共存了。
合道终将抹去自我意识,躯壳沦为道行走世间的傀儡。
但若反客为主……
“通已成变数。”
鸿钧望向光晕中浮沉的道意志,“量劫棋盘上,多了一枚落向棋枰外的子。”
他确实感到棘手。
打杀?截教覆灭的因果足以撼动洪荒根基。
囚禁?通早已自斩圣位脱离玄门,师出无名。
放任?那一丝偏离可能颠覆整个劫数走向。
光晕中传来漠然的波动:“未来长河已生迷雾。
量劫期间道之力亦受压制,然大势未改。
人族王朝将倾,可作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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