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老君垂下了眼睑,仿佛不忍再看。
殿外的光不知何时暗了下去,有细密的、冰凉的晶体开始坠落,触及洪荒大地时,并未融化,反而堆积起来,覆盖了山川河流。
这不是寻常的雪,它带着一种寂灭的气息。
许多隐于洞府深处的存在,在这一刻同时抬起了头。
他们嗅到了风里不同寻常的凛冽,感应到维系地的某种弦,绷紧了,发出了危险的嗡鸣。
原来如此。
通想。
他环顾四周,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显得如此遥远。
兄长、老师、同门……他们站在那里,却与他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无法逾越的深渊。
或许这道深渊一直都在,只是他今日才真正看清自己始终站在孤崖的这一边。
“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穿透了寂静。
不是怒吼,也没有愤懑,只有一种耗尽一切后的枯竭。
“兄长不曾站在我这边,老师亦不曾。
这圣位,不要也罢。
这兄弟名分,这同门情谊,到此为止吧。
不公……终究是不公啊。”
他扯动嘴角,似乎想笑,最终只化作一丝极淡的、苦涩的弧度。
“通!”
元始尊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冒犯的威严,“你此言何意?”
通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掠过元始,落在更高处那道身影上,然后,他缓缓屈膝。
膝盖触及冰冷地面的声响,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不啻于惊雷。
圣人下跪!
无形的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洪荒世界的每一株草,每一棵树,都在同一瞬间弯下了腰。
无数生灵感到肩头一沉,仿佛苍穹倾覆,不由自主地俯首,甚至跪伏在地。
紫霄宫中,通就那样跪着,头顶之上,一团混沌鸿蒙、蕴含无尽道韵的光华缓缓浮现,那是他圣位的本源,与道相连的凭证。
他向着鸿钧的方向,以额触地,三次。
每一次叩首,他头顶的道果光华就剧烈震颤一次,与整个洪荒的脉动共鸣。
“道祖。”
他开口,不再用“老师”
这个称呼,字字清晰,如同刻入金石,“ 通,今日自请脱离玄门,散此圣位,归还鸿蒙紫气,以偿往日教化因果。
自此,您为道至尊,我为凡尘蝼蚁。
我与座上诸位,缘尽于此,再无瓜葛。”
话音落下的刹那——
轰!
九之上,传来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苍穹被撕裂,又似大地在哀鸣。
道震怒!圣人言出法随,每一字皆被记录,这番决绝之语,已是对既定秩序最彻底的背离与挑衅。
鸿钧的身影,第一次从那缥缈的九重云霭之上降下。
他足踏实地,站在跪着的通面前,垂眸俯瞰。
道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冻结万物的寒意,随着他的降临弥漫开来。
“你可知,”
鸿钧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却让周遭温度骤降,“自己在什么,做什么?”
殿外的空,不知何时已被浓重如墨的乌云彻底吞噬,光线晦暗,如同末日将临。
洪荒各处,那些古老的存在心中警兆狂鸣,预感到某种维系万古的平衡,正在崩塌。
“师兄!”
女娲忍不住上前半步,声音带着急促的劝诫,“圣位何其尊贵,亿万年苦修,无尽机缘,方得这一缕鸿蒙紫气,证得万劫不灭之身!岂能因一时意气,轻言废弃?速速向道祖赔罪,收回前言!”
通依旧跪得笔直,对女娲的劝告恍若未闻。
他头顶的道果光华,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碎裂声。
女娲的视线穿透虚空,看清了即将掀起的波澜。
若那道身影当真踏出那一步,这方地必将为那空缺的王座再度染血。
何况劫数未息,昔日巫妖倾轧的惨景,恐怕要重演于今朝——那毕竟是一尊圣位的归属,足以令万物疯狂。
她亦被那番言语惊得心神微震。
脱离玄门?这等话竟能宣之于口?鸿钧道祖乃是万法之源,诸圣之师,代执道。
此言无异于当众掴掌,更将道颜面掷于尘土之下。
【叮!判定完成。】
【其一:碎圣位,证混元之法赐下。】
【其二:俯首认错,弑神枪残锋相赠。】
【其三:叛玄门,于紫霄宫自毁道果,示决绝之心。
奖:混元道丹一枚,服之可彻悟本命法则,借混沌钟开证道;系统暂蔽机,避道锁踪;另赐盘古精血一滴。】
陌生的声响再度侵入神识。
通身形微滞。
那声音……莫非真是父神予我的生路?连父神亦认同蠢?既是盘古之意,截教合该崛起!——选第三条路。
他接纳了脑海中那团无法驱散的光晕,视作洪荒初辟时残留的指引。
【叮!抉择已录。
事成则赏。】
紫霄宫中,通缓缓吐息,随即站直身躯。
他握紧手中长剑,声音自外荡开,席卷洪荒每一寸角落:
“道为证!吾乃截教通,今弃玄门,截教一脉自此非玄门支流,教中 亦与玄门无关!
吾愿自削圣位,以鸿蒙紫气偿还鸿钧传道之缘,自此因果两清,地共鉴!”
语毕,他引动圣人之力,一掌击向自己眉心道果。
云台之上,鸿钧欲阻,却已迟了。
碎裂之音清晰可闻。
通喷出一口金红鲜血,眉间一缕紫气逸出,飘摇如残烟。
洪荒骤然晦暗,黑云压境,血雨倾盆。
众生心头无端涌起悲戚,仿佛至亲陨落。
道果破碎,等同圣人陨落。
地同悲,万物泣血。
通气息急速衰颓,修为跌落至准圣圆满,再也感应不到道轨迹。
那一缕寄于道深处的元神回归本体,虽重伤难支,神魂却前所未有地松快。
【叮!事毕,赏赐已置。】
庆云之中,悄然浮现一枚道韵流转的丹药,旁侧悬着一滴暗金色的血珠,沉重如亘古山岳。
通眼底掠过一丝灼热——那声音未欺我,父神亦未欺我。
外,雷云翻涌,暴烈的电光在紫霄宫顶端聚集,如罚之眼缓缓睁开。
紫霄宫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鸿钧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每个字都像冰锥刺入寂静:“舍弃圣位,便是背弃道。
雷罚之下,准圣之躯不过尘埃。
你若回头,封神榜上有名,我可为你挡下劫,圣位依旧归你。”
通以剑撑地,缓慢站直。
骨节摩擦的声音在殿中细微作响。
他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弧度。
“自由……比永恒更重。”
话音未落,他转身向殿门走去,青萍剑尖划过玉砖,拖出一道断续的刻痕。
“停下!”
太上的声音从后方追来,带着罕见的急促:“三弟,向老师低头不丢颜面!生死之事岂能儿戏?”
元始的语调则硬了些,像压在喉间的石头:“回来。
三清之名,难道你弃便弃?”
通没有回头。
风从忽然洞开的大门涌入,卷起他染血的袍角。
“从今往后,我只是通。”
这句话很轻,却斩断了身后所有的目光。
他迈出门槛时,西方二位圣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女娲望着那背影渐渐被门外涌动的雷云吞没,指尖无意识蜷紧。
鸿钧垂眸不语,袖袍轻拂,门扉轰然闭合。
五庄观内,拂尘的白须无风自动。
镇元子仰首望向际层层堆叠的紫黑色云涡,喃喃自语:
“自毁圣基……究竟求什么?”
通站在紫霄宫外的虚空之郑
雷声在云层深处酝酿,像巨兽的腹腔在震动。
他没有取出怀中那团温热的功德金光——那是开时父神留下的印记,足以浇灭雷。
但他只是握紧了剑柄。
第一道电光撕开幕时,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昆仑山上的雪落在三件并排摆放的法器上。
那时他们还不懂得,永恒有时是最漫长的囚笼。
雷劫落下时,他反而笑了。
剑锋向上,迎向那道足以焚灭星辰的炽白。
北冥深处,海涛翻涌。
一张覆着阴霾的面孔浮现在浪尖之上,嘴角却扯出压不住的弧度。”终于……等到了。”
他低声自语,目光穿透无尽虚空,“圣位空缺,大道机缘重临。
当年紫霄宫中错失的缘分,此番该续上了。”
洪荒各处,暗流无声涌动。
道之下,至高的八座尊位本已满员。
自道祖合道以来,七道鸿蒙紫气各归其主:老子、元始、通、女娲、接引、准提先后踏破堑,唯余红云怀璧其罪,终落得身死道消,那道紫气也随之隐没。
谁料轮回初立,道竟将那道失踪的紫气赐予后土,令其以轮回之身补全圣位之数——虽无气运加身,却终究占去一席。
如今通自斩圣位,空出的空缺便成了灼烫的诱饵。
不成圣,终为尘土——这道理,每个窥见机的人都懂。
混沌边缘,紫霄宫外。
青衣身影单膝跪在翻腾的灰雾中,手中长剑嗡鸣不止。
往日只需一念便可驱散的混沌气流,此刻如附骨之疽啃噬着他的护体仙光。
头顶劫云已凝成深紫,雷光未落,威压已让周遭空间片片碎裂。
第一道雷柱劈下时,他横剑格挡,骨骼碎裂声被雷鸣吞没。
鲜血从唇齿间喷溅而出,在灰雾里绽开刺目的红。
第二道、第三道……雷光接踵而至,每一次贯穿都带走大片血肉。
八重雷劫,对应道极致之数。
若能熬过,便是命不绝。
远处云台上,两位圣人闭目而立。
元始袖中手指掐进掌心。
他想起很多年前,昆仑山巅三道清气同时化形,彼此相扶走过荒芜岁月;想起紫霄宫中三人并肩争夺座次,谁也不肯落后半步。
如今圣位永固,手足却成陌路。
他想掷出诸庆云,那朵护身金云在袖中躁动不安——可圣饶尊严如铁锁缚住他的手腕。
老子垂眸看着腰间悬着的玄黄塔。
塔身微颤,似欲脱手飞去。
他心中那点迟来的悔意,像针尖扎在道心上。
可亿万载修成的淡漠早已浸透神魂:圣人俯视众生,何来悲悯?
第袄雷霆落下时,通手中青萍剑应声而断。
雷光贯体而过,将他钉在混沌虚空之郑
血雾弥漫,几乎看不清人形。
雷声渐息。
劫云缓缓散去,露出其后冰冷的道之眼。
虚空中的躯体微微抽动了一下——还活着。
命未绝。
元始袖中的手终于松开,掌心留下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老子转身,玄黄塔归于寂静。
两人身影淡去,仿佛从未驻足。
混沌重归翻涌,吞没了那片残留的血色。
紫霄宫外,雷光终于散尽。
那个以剑撑地的身影缓缓直起脊背,玉冠早已碎成粉末,长发混着血污贴在颊边,道袍被雷火撕扯得仅剩褴褛布条。
可他的背挺得像一柄未出鞘的剑。
“三弟。”
声音从高处传来。
喜欢封神:我通天,道侣女娲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封神:我通天,道侣女娲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