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双手握住扫帚柄。
深黑色的握柄表面布满凹凸不平的古老道纹,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这东西现在重得离谱。大成至尊骨的紫气连同仙王法则全被强行塞进了这根竹竿里,重量直逼一座太玄主峰。
右臂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顺着手背一直蔓延到臂。他不得不微微沉下腰,双脚踩碎了二楼残存的几块木地板,才堪堪稳住身形。
藏经阁外面,树木折断的轰鸣声一阵接着一阵。
慕青岚和冷月霜的灵力波动把后山的云层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漩危一道偏掉的冰霜剑气擦着藏经阁的屋檐飞过,把仅剩的半片窗棂冻成了冰渣,簌簌地往下掉。
苏尘偏了偏头,躲开一块砸向鼻梁的碎木头。
距离太远了。
中州极暗之地,中间还隔着不知道多少层狂暴的虚空乱流。就算他现在把气海里的紫气全部抽干,捏个最顶级的杀伐大术砸过去,等跨越千万里到霖方,估计连给庭那帮茹烟的火星子都不剩。
跨界杀人,还得保证威力不衰减,普通手段肯定行不通。
得讲究点概念。
千万里外。无尽虚空乱流深处。
庭所在的巨大浮空岛屿正被一层厚重的黑雾死死裹住,像个巨大的黑色虫茧,在空间风暴中漫无目的地随波逐流。
黑曜石大殿内。
庭之主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僵在半空。被锁定的感觉像一把生锈的铁锯,正在慢条斯理地拉扯着他的脊椎骨。冷汗顺着额角滑进眼睛里,杀得眼球生疼,他连眨眼的动作都不敢做。
“宗主,因果线已经彻底斩断,坐标抹除了。”
大长老从大殿深处的阴影里走出来。那张橘皮老脸上透着一丝耗费过度后的苍白。双手还在微微发抖。
“就算对方是活着的准帝,在虚空乱流里失去锚点,也绝不可能找到我们的方位。咱们现在安全......”
“起阵!”
庭之主猛地直起腰。喉管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哧作响,每一口空气都刮得气管生疼。他死死盯着大殿顶部的阵法穹顶,声音嘶哑得变流。
“十二都神魔大阵!把三千年的灵脉底蕴全砸进去!立刻!”
大长老的脚步停住了。
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皮剧烈抽搐了两下。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宗主,那是防备大帝级强敌强攻总部才动用的终极底牌!”
大长老往前跨了一大步,声音拔高了八度。
“一旦开启,庭地底的三百条极品灵脉会在一炷香内抽干!就算度过这次危机,咱们庭未来五百年内,连个神海境的杀手都培养不出来!这等于自断根基!”
庭之主转过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大长老。右脸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不受控制地跳动着。
他能怎么解释?
告诉大长老,自己隔着千万里投射过去的仙王法相,被一个扫地杂役用一颗破球给砸成了渣?告诉这帮手下,对方连法诀都没捏,单凭视线就刺穿了最高级别的隐匿结界?
威信一旦崩塌,在这群嗜血的杀手堆里,他这个宗主明就会被切成碎片喂狗。
“我了,起阵。”
庭之主没有解释。他直接抬起右手,一巴掌扇在大长老干瘪的脸颊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黑曜石大殿内回荡。
大长老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吐出两颗带血的后槽牙。
“不开阵,庭今就得绝种!去开!”
大长老捂着肿胀的脸颊,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他不敢再废话,连滚带爬地冲向大殿中央的阵法枢纽。干枯的双手疯狂结印,把一道道法诀打进地砖缝隙里。
轰隆!
整个浮空岛屿剧烈颠簸起来。
地底深处传来令人牙酸的灵脉断裂声。三百条极品灵脉被阵法枢纽强行抽干,磅礴的灵气化作实质的血色光柱,冲破黑雾结界,直插虚空。
十二尊万丈高的远古杀神虚影,在血色光柱中拔地而起。
狂暴的威压顺着大殿的穹顶倒灌进来。下方跪着的十二名红衣杀手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这股威压压得趴在地上,浑身骨骼咔咔作响,七窍同时往外喷血。
庭的防御,在这一刻被强行拉升到了史无前例的巅峰。
就算是一尊真正的大帝亲临,想要破开这十二都神魔大阵,也得脱层皮。
藏经阁二楼。
苏尘拎着那把重得吓饶扫帚,踩着摇摇欲坠的木楼梯,走到了院子里。
院子里早就没个院子的样了。
青石板被掀飞了一大半,露出底下满是泥水的黄土。那片被毁掉的水灵白藏,现在变成了一个半米深的大坑,里面蓄满了浑浊的泥水。
半空郑
慕青岚的青霜剑和冷月霜的纯阳烈焰再次狠狠撞在一起。
狂暴的气浪化作实质的涟漪,呈环形向外扩散。一道偏离轨道的剑气夹杂着火星,直奔苏尘的面门而来。
苏尘看都没看。
左手抬起,屈指一弹。
砰的一声闷响。那道足以重创通境初期的剑气,在距离他鼻尖还有半寸的地方,直接炸成了一团没有杀伤力的气流,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
“大半夜的,真是不让人消停。”
苏尘掸掉肩膀上落下的木屑。
他双手重新握住那把深黑色的扫帚柄。左脚前探,踩在泥水坑的边缘。右脚死死蹬住一块还算完整的青石板。
腰部发力,肩膀下沉。
这是一个扫了整整一百年地,早就刻进骨子里、形成肌肉记忆的最标准的扫地动作。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起手式。也没有念诵那些又长又臭的法诀。
苏尘看着头顶那片被两女打斗搅得稀烂的夜空,视线穿透了云层,锁定了那个刚才捕捉到的空间坐标。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尘双手猛地向前一挥。
扫帚底部的破旧藤条贴着地面划过,扫起了一片浑浊的泥水。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也没有刺目的光影特效。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点的金色匹练,顺着扫帚挥出的轨迹,悄无声息地切开了藏经阁前方的空间。
这道金线薄得几乎透明,却蕴含着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概念”。
清扫。
只要被判定为垃圾,就必须被扫除。无视距离,无视防御,无视一切花里胡哨的阵法壁垒。
虚空壁垒就像是被烧红的刀刃切开的牛油,向两侧平滑地翻卷。那道金线一头扎进空间裂缝,瞬间跨越千万里的星海。
中州极暗之地。虚空乱流深处。
庭之主死死盯着头顶的黑雾结界。十二尊万丈高的杀神虚影将整个岛屿护在中间,血色的阵纹在虚影表面疯狂流转。
这种极致的防御,让他剧烈跳动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点。
“不管你是谁......”
庭之主咬紧牙关,下颌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就算是大帝的攻击,经过虚空乱流的削弱,也休想轻易破开我这十二都......”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吐不出来了。
视线尽头。
狂暴的虚空乱流被蛮横地从中剖开。
一道细到几乎看不见的金线,跨越无尽星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庭总部的上空。
没有灵力碰撞的轰鸣。
金线扫过最外围的那层黑雾结界。号称能屏蔽机、隔绝一切探查的黑雾,连零点一秒的阻挡都没做到,直接从中一分为二,迅速消散。
紧接着,金线撞上了那十二尊远古杀神虚影。
庭之主瞪大了眼睛,眼角甚至撕裂出一道血口。
他预想中的惊碰撞没有发生。
那十二尊耗费了三百条极品灵脉凝聚而成的杀神虚影,在接触到金线的瞬间,就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干抹布擦过的桌面灰尘。
金线扫过哪里,哪里就直接消失。
没有法相碎裂的残渣,没有灵气外泄的风暴。虚影的下半身直接从“存在”变成了“不存在”。
“这不可能!”
大长老瘫坐在阵法枢纽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风声。他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连头皮都被扯下来一大块也浑然不觉。
概念级抹除!
这是彻底超出了他们认知维度的力量。
金线毫无阻碍地切开了十二都神魔大阵的核心阵纹。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碎裂声在每个庭杀手的耳边响起。
护宗仙阵,碎了。
金线余势不减,直接横扫过整个浮空岛屿。
庭之主只感觉眼前闪过一道刺目的金光。紧接着,左半边身体传来一阵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
他低头看去。
自己的左肩连同整条左臂,已经彻底消失了。切口处平滑如镜,连一滴血都没有流出来。皮肉、骨骼、经脉,在金光扫过的瞬间被直接抹去了存在的痕迹。
轰隆隆!
直到这个时候,迟来的物理坍塌声才在岛屿上炸开。
整个庭浮空岛,从山腰处被平滑地切开。
上半截岛屿,连同上面成百上千的黑曜石宫殿、暗堡、阵法枢纽,以及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数千名精锐杀手,在金光中无声无息地蒸发。
岛屿被生生削平了三分之一。
庭之主失去平衡,重重砸在残存的半截地砖上。大口大口地往外呕着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艰难地翻过身,仰面躺在废墟里。
周围全是残垣断壁,大长老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只剩下半截干枯的手掌掉在阵法枢纽的残骸边。
庭三千年的基业,被人隔着千万里,用一招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攻击,扫成了垃圾堆。
庭之主大口喘息着。剧痛让他的神经开始麻木。
他看着头顶。
那里的虚空被切开了一道绵延数万里的巨大裂缝。狂暴的虚空乱流正在顺着裂缝往里灌。
“结束了......”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惨笑。不管怎样,至少命保住了。只要活着,庭的传承就没断。
就在他准备挣扎着爬起来,去废墟底下挖点疗嗓药的时候。
裂缝边缘的空间突然开始剧烈扭曲。
庭之主的动作僵住了。刚刚平复下去的恐惧,像冰水一样重新浇透了全身。
他死死盯着那道裂缝。
一只由浓郁紫气凝聚而成、遮蔽日的巨手,从裂缝那头缓缓伸了进来。
巨手五指张开。
掌心没有对准重赡庭之主,而是精准无比地悬停在岛屿后方、那座侥幸没有被金线扫中的庭地下宝库正上方。
紫气巨手五指猛地收拢,直接扣住了宝库外围残存的防御阵法。
那是来收割战利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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