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备好破产了吗？”
苏尘掌心里，那个由影刃神魂本源凝结而成的空间坐标，正散发着高频的暗红色闪光。皮肉接触到这团光晕，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这东西在变。
坐标参数每半个呼吸就重组一次。上一秒还在中州极暗之地的地底，下一秒就跳跃到了南海的某个海沟。
“这老鼠洞打得挺深。”
苏尘五指合拢。大成至尊骨的紫气顺着经脉涌入掌心，强行压住那团疯狂乱窜的暗红光晕。
角落里，影刃已经瘫成了一滩烂泥。神魂本源被生生抽离，他现在的智商连外门伙住房养的那条黄狗都不如。翻着白眼，嘴角不停地往外溢着白沫，双手还在无意识地做着擦地的动作。
苏尘嫌弃地把脚往后挪了半寸，避开那滩蔓延过来的水渍。
千万里之外。
中州极暗之地，庭总部大殿。
黑曜石长桌被庭之主一巴掌拍出三道深达寸许的裂纹。胸腔里传出拉风箱般的粗重喘息声。那颗黑白珠子在头顶炸开的压迫感，此时还在他全身的骨头缝里乱窜。
大殿内的长明灯疯狂摇曳。光影在墙壁上拉扯出扭曲的形状。
十二名戴着鬼面具的红衣杀手跪在下方，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连呼吸声都掐断了。
“开启虚空遁形大阵!”
庭之主冲着大殿深处的阴影发出一声咆哮。喉咙里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阴影中走出一个干瘪的老头。庭的大长老，掌管阵法与资源调配。
“宗主，遁形大阵一旦开启，整个总部将彻底脱离现实空间的锚点，坠入无尽虚空乱流。百年内无法重现世间。”
大长老抬起头。那张满是橘皮皱纹的脸上透着强烈的不解。
“咱们在中州布置的三百个暗桩，七十二处分舵，将瞬间失去总部的庇护。这等于放弃了庭三千年的基业!”
“放弃基业总比被人连锅端了强!”
庭之主反手掀翻了桌上的青铜香炉。滚烫的香灰劈头盖脸地砸在大长老的脚边，烫出几个焦黑的窟窿。
大长老往后退了半步，视线扫过庭之主胸前那滩还没干涸的黑血。
“到底惹了什么人？连宗主您亲自催动仙王血符都压不住？”
庭之主眼角剧烈抽动了两下。
他不可能告诉手下，自己耗费底蕴跨界投射过去的法相，被一个穿着灰布麻衣的扫地杂役，用一颗破球给生生砸碎了。那他这个庭之主的威信今就得彻底崩盘。
“太玄帝宗藏着一尊活着的准帝。”
庭之主死死咬住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大长老的呼吸骤然停滞。
准帝。
这两个字砸在黑曜石大殿里，连空气的温度都骤降了十几度。下方跪着的那十二名红衣杀手，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摆子。
活着的准帝，别庭，就算是中州那些传承了十几万年的荒古世家，也得乖乖封山不出。
大长老敛下眼皮。宗主宁愿舍弃三千年基业也要躲，这绝不是遇到普通准帝那么简单。太玄帝宗三万年的底蕴，怕是根本没断。
“老朽这就去办。”
大长老不再废话。转身双手快速结印，打出数十道晦涩的法诀。
整个庭所在的巨大浮空岛屿开始剧烈颠簸。周围常年笼罩的黑雾迅速向内收缩，将整座岛屿包裹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茧。
紧接着，浮空岛上方的空间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狂暴的虚空乱流从缝隙中倒灌进来。
黑茧顺着那股吸力，直接挤进了空间裂缝。
裂缝合拢。
现实空间中，庭总部存在的痕迹被彻底抹除。连空气中残留的阵法波动都被搅得稀碎。
因果线，断了。
藏经阁二楼。
苏尘掌心那团暗红色的光晕突然闪烁了两下，直接熄灭。化作一撮灰烬，顺着指缝落在满是血水和木屑的地板上。
跑了？
苏尘拍掉手上的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大半夜的跑来拆我的屋顶，砸了我的白藏，现在拍拍屁股就想躲进虚空里当缩头乌龟？
底下哪有这么便夷买卖。
苏尘站直身体。
气海内，大成至尊骨爆发出刺目的紫芒。这股紫芒没有外泄，而是顺着四肢百骸疯狂涌入他的双眼。
苏尘没有结印，也没有念那些花里胡哨的法诀。
他凭借着至尊骨对地法则的绝对掌控，强行捕捉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还没来得及散尽的因果线。
这根线很细。肉眼根本看不见。它一头连着影刃那残破的识海，另一头已经扎进了无尽的虚空壁垒深处。
“给我出来。”
苏尘右脚重重踏在地板上。
本就破烂的二楼楼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一圈肉眼可见的紫色涟漪以他的右脚为中心，瞬间荡开。藏经阁内残存的几个木质书架在接触到涟漪的瞬间，直接化作一地齑粉。
狂暴的紫气顺着他的指尖喷涌而出，化作一只虚无的大手，一把攥住了那根即将隐没的因果线。
虚空深处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抗拒力。那是庭的隐匿大阵在疯狂运转，试图切断这最后的联系。
苏尘手腕猛地发力。
右臂上的肌肉块块隆起，青筋一根根崩起。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这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顺着因果线，直接撞碎了虚空乱流中的层层壁垒。
苏尘的眼瞳深处泛起一层纯粹的金色。
视线硬生生撕开千万里的空间屏障，穿透了狂暴的空间风暴。周围的景象在眼中飞速倒退，化作无数条光怪陆离的线条。
他看到了。
一片被黑雾死死裹住的巨大浮空岛屿，正随着虚空乱流漫无目的地漂浮。岛屿外围，密密麻麻的阵纹正在疯狂闪烁，试图抹平一切存在的痕迹。
那层黑雾茧子在至尊骨的注视下，薄得连层窗户纸都不如。
大殿里。
庭之主刚松了一口气，准备坐回那把黑曜石交椅上。
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注视感，毫无征兆地穿透了虚空乱流，穿透了隐匿大阵，直接钉在了他的后背上。
庭之主的后背猛地拔直了。身体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僵在半空郑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他被锁定了。
隔着无尽虚空，隔着最高级别的隐匿阵法，对方的视线就这么蛮不讲理地砸了进来。
“找到你了。”
藏经阁二楼。
苏尘松开手。眼瞳中的金色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深邃。
坐标拿到了。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
直接撕裂虚空过去抄家？
苏尘走到那个破了一半的窗户前，探头看了一眼楼下。
院子外面百丈远的荒树林里，两股通境的气息还在疯狂对撞。青霜剑的剑气和纯阳烈焰把那片林子搅得翻地覆。成片的古树拦腰折断，轰隆隆的倒塌声不绝于耳。
慕青岚和冷月霜这两个疯女人根本没打算停手。
这要是自己前脚刚走，她们后脚打回院子里，这藏经阁连个地基都剩不下。自己回来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了。
而且，明一早还得去找外门执事重新买水灵白材种子。那片地还得重新翻。
破事一堆。
苏尘揉了揉眉心。
亲自跑一趟太麻烦。还得防着虚空乱流弄脏衣服。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藏经阁角落里。
那里靠着一把破旧的扫帚。
竹子做的扫帚柄已经开裂了，绑着扫帚苗的藤条也断了半截。上面还沾着昨扫院子时沾上的黄泥巴。
这玩意儿陪他扫了一百年的地。平时用来扫落叶，偶尔也用来赶一赶偷吃灵药的野猫。
苏尘走过去。
弯腰。
右手握住扫帚柄的瞬间。
整个藏经阁内残留的仙王威压、空间法则、包括大成至尊骨溢散出来的紫气，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全数倒灌进这把破扫帚里。
扫帚柄上那层干涸的黄泥巴簌簌掉落。砸在地板上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
开裂的竹皮层层剥落。露出一截非金非木、布满古老道纹的深黑色握柄。一股比仙王血符还要古老、还要霸道的恐怖气息，在这把扫帚内部疯狂酝酿。
苏尘拎着扫帚，走到窗前。
他看着空。视线穿透了云层，直接锁定了虚空深处那座漂浮的黑雾岛屿。
“既然你们喜欢躲在虚空里。”
苏尘双手握住扫帚柄，腰部发力，右臂肌肉块块隆起，将扫帚高高举过头顶。
“那就永远别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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