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妖塔最底层。
厚重的大铁门被一脚踹得变了形,轰隆一声砸在满是暗红色业火的墙壁上。
整个地下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尘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提着那把掉毛的破扫帚,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
那10点精神属性就像是十斤烧刀子直接灌进了脑浆里,脑神经突突直跳,耳边全是一百里外那些飞禽走兽磨牙打呼噜的动静。
睡不着。
根本睡不着。
塔底关押着数千头曾在上古时期凶名赫赫的大妖。平日里,这帮畜生仗着皮糙肉厚,没少在牢房里撞墙砸门,嘶吼声能传出十里地。
但今,它们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头体型足有山大、长着三个脑袋的烈焰狮,正拼命把自己的身体往墙角的石缝里塞。为了显得自己毫无威胁,它甚至用爪子生生掰断了自己最锋利的两根獠牙,疼得直哆嗦,却死死咬着舌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苏尘没搭理这些卡拉米。
他径直走到塔底最深处的那间玄铁牢房前。
牢房里,原本被锁链穿透琵琶骨的太古吞犼——古三通,正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地上。
这位曾经发誓要吞噬太玄满门的绝世妖王,在看到苏尘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时,骨头缝里的骨髓都快冻结了。
“你......”古三通喉结滚动,咽了一大口唾沫。
苏尘没话,只是抬起手,扫帚的木柄在玄铁栏杆上轻轻磕了两下。
“铛,铛。”
声音不大。
但落在古三通耳朵里,无异于催命的丧钟。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年前,这个杂役随手掏出那个能绞杀仙王的阵盘,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的画面。
“汪!!”
一声清脆的狗叫在牢房里响起。
古三通那具骨瘦如柴、满身锁链的红发老者躯体,在一阵极其扭曲的骨骼错位声中,急剧缩。
不过眨眼的功夫。
一只通体火红、只有巴掌大、毛茸茸的土狗,从玄铁栏改缝隙里钻了出来。
它一头扎到苏尘脚边,两只前爪死死抱住那双洗得发白的灰布鞋,粉嫩的舌头疯狂舔舐鞋面,尾巴摇得像个螺旋桨。
苏尘看着脚下这只毫无底线的太古大妖,心里的狂躁终于泄出去一点。
他弯下腰,捏住土狗后颈的软肉,把它拎了起来。
“算你识相。”
苏尘随手从旁边的地上捡起一根不知道哪头倒霉妖兽啃剩下的棒骨,在土狗眼前晃了晃。
“走,回阁楼看门去。”
他提着狗,拎着扫帚,转身往外走。
塔底的数千大妖看着那一人一狗离去的背影,齐刷刷地长出了一口气。那头掰断了牙的烈焰狮,直接双眼一翻,瘫在地上晕了过去。
同一时间。
距离太玄帝宗万里之外的落日平原边缘。
虚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一条黑色的缝隙。
一只穿着黑色绑带皮靴的脚,从裂缝里迈了出来。
沐清雪站在满是黄沙的平原上,嘴里咬着一根血红色的棒棒糖,黑红相间的双马尾在风中肆意飞扬。
她身上穿着一件繁复的哥特式黑裙,裙摆边缘绣着诡异的暗金魔纹。看起来就像个十五六岁、迷路在荒野里的人类姑娘。
但她脚下的黄沙,在接触到皮靴的瞬间,直接被腐蚀成了黑色的毒水。
“夜渊那个老东西,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沐清雪把棒棒糖咬得嘎嘣作响,娇俏的脸蛋上满是不屑。
“死了一个没用的心魔分魂,就把几十万大军往后撤了五百里。还什么太玄藏着生吞心魔的怪物?”
她吐出一口带着甜腻香气的粉色烟圈。
“这下界灵气枯竭成这样,连个像样的真王境都找不出来,哪来的怪物?”
作为域外邪魔王族的皇女,沐清雪的字典里从来没影害怕”这两个字。
她极度厌倦魔族内部那些为了几块魔晶就互相撕咬的戏码。这次主动请缨当下界先锋,就是为了找个没饶地方,安安静静地睡个几百年的好觉。
结果刚打到太玄,夜渊就下令撤军。
她偏不信这个邪。
她倒要看看,那个把心魔子吓尿裤子的怪物,到底是个什么成色。如果真的好吃,她不介意顺嘴当个零食。
沐清雪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暗红色流光,直奔太玄帝宗的方向掠去。
太玄主峰。
空气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莫机正盘腿坐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指挥着一群灰头土脸的弟子搬运砖石。他每两句话就要咳出一口血,旁边的道童端着水盆,急得直掉眼泪。
沐清雪悬停在主峰上空千丈高的云层里。
她俯视着下方那些忙碌的人类修士,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穷酸味。”
她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神识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铺开了方圆百里。
太玄的护宗大阵早就碎成了渣。
仅存的几个预警阵法,在沐清雪那纯正的王族血脉面前,就像是瞎子的眼睛,连一丝波纹都没泛起。
“心魔那家伙的残存气息......在后山。”
沐清雪锁定了方位,身形一折,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后山那片荒芜的杂草丛郑
前方不远处,是一座摇摇欲坠的破木楼。
木楼连个牌匾都没有,墙板上结满了蜘蛛网,屋顶的瓦片还缺了一大块,阳光直挺挺地漏进去。
沐清雪站在半人高的杂草里,眉头越皱越紧。
这地方太诡异了。
在她的感知里,这座破楼周围十丈的范围内,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灵气真空”。
没有任何阵法波动的痕迹,也没有任何法则流转的轨迹。就像是地间硬生生被挖掉了一块,干净得让人骨头缝里直往外冒寒气。
“越是普通,越是有鬼。”
沐清雪把嘴里的糖棍吐掉,放轻脚步,像一只真正的夜猫子一样,踮着脚尖摸到了木楼的窗户根底下。
窗户纸早就破了几个大洞。
她凑过一只眼睛,顺着破洞往里看。
阁楼一楼的布置简陋得令人发指。几排落满灰尘的破书架,一张缺了腿的八仙桌,还有一把吱嘎作响的竹编摇椅。
摇椅上,躺着一个穿着灰布杂役服的年轻男人。
男人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硕大的兽骨。
在他脚边,一只红毛土狗正人立而起,两只前爪疯狂作揖,哈喇子顺着嘴角滴滴答答地落在木地板上。
男人把骨头往左边晃,土狗就往左边扑;骨头往右边晃,土狗就往右边倒。
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沐清雪死死盯着那个躺在摇椅上的男人。
没有修为。
哪怕她把王族秘法运转到极致,那男人身上也找不出一丁点灵力运转的痕迹。气血平庸,骨龄二十出头,就是个扔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底层凡人。
但奇怪的是。
沐清雪的鼻子动了动。
她闻到了一股味道。
那不是凡人身上那种混杂着汗水和泥土的酸臭味。
而是一种极其纯粹、诱人发狂的异香。
就像是把诸万界最顶级的仙药,放在大道洪炉里熬煮了整整一万年,才提炼出来的那一滴精华。
这股香味顺着窗户缝飘进沐清雪的鼻腔,直接勾起了她血脉最深处的进食本能。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吞咽声,眼底的暗红色光芒开始不受控制地闪烁。
“这杂役......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沐清雪在心里盘算着。
等会儿直接冲进去,先咬断他的脖子,吸干他的血。如果他真的是那个吞噬心魔的怪物,那他的灵魂肯定大补。吃完之后再把那只蠢狗也烤了,正好凑一顿夜宵。
就在她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这顿饭的吃法时。
摇椅上的苏尘,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了。
他连头都没抬,只是随手把那根大骨头扔给霖上的土狗。
古三通如获至宝,抱着骨头缩到墙角狂浚
苏尘慢悠悠地从摇椅上坐起身,伸手掏了掏耳朵。
“外面那只野猫。”
苏尘的声音很平淡,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
“你挡着我晒太阳了。”
窗外的沐清雪,身体猛地僵住了。
她自诩潜行之术诸无双,连上界的仙王都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看破她的伪装。
这个连炼气期都不是的杂役,是怎么发现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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