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梧桐巷院的路上,陈墨脚步虚浮,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识海深处残留的抽痛,与强行接纳那《破魂刺》残篇带来的胀满感交织在一起,让他脑袋昏沉,却又兴奋不已。他几乎是一路强撑着,回到院,关上院门,启动所有阵法,才踉跄着走进静室,盘膝坐下,先服下了一粒吴月婵所赠的“养神丹”。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温润的药力,并非直入丹田,而是缓缓上涌,浸润他刺痛、干涸的识海。如同久旱逢甘霖,那撕裂般的痛楚迅速缓解,疲惫欲裂的精神也为之一振。琼华派的秘制丹药,效果果然不凡。
调息了约莫一个时辰,陈墨感觉神魂的创伤已好了大半,剩下只需静养几日便可复原。他这才有暇,细细品味今日的收获。
首先,是那一百块下品灵石。这对他目前不算宽裕的财务状况,是一笔不的补充,足以支撑他很长一段时间的高强度炼丹与日常修炼。
其次,是那瓶养神丹。搐不仅治愈了他今日的损伤,更让他意识到,自己以往对神识的锻炼和保护太过粗疏。日后修炼《潮汐图》与《破魂刺》,或许都需要此类丹药辅助。
但最重要的两项收获,都无形无质,却价值连城。
其一,是那门强行从上古祭祀礼器中剥离翻译出的残缺神魂法术——《破魂刺》。
陈墨闭上双眼,凝神回忆。那门法术的修炼法门、灵力运转路线、神魂凝聚穿刺之法,如同用烙铁烙印一般,深深印刻在他的记忆深处。虽然只是残篇,只有最基础的“凝刺”与“穿刺”两式,且修炼要求对神识的凝练度极高,但它的描述,足以让任何炼气期修士心跳加速:
“以自身高度凝练之神魂为基,化无形之刺,无视绝大多数同阶灵力、肉身防御,直攻敌手神魂本源。中者轻则神魂震荡,意识模糊,术法中断;重则神魂受创,陷入昏迷,甚至直接魂飞魄散。对神魂强度低于施术者之敌,效果尤着。然施展此法,亦耗自身神魂,需慎用。”
无视常规防御!直攻神魂!这简直是刺客梦寐以求的神技!尤其是在炼气期,修士普遍注重灵力积累与法术修习,对神魂的防护手段极其有限,更少有专门修炼神魂攻击之法。这《破魂刺》,无疑是一张能在关键时刻决定生死的强大底牌。
当然,限制也很大。首先,它消耗的是自身神魂之力,频繁或过度使用,可能导致自身神魂受损,得不偿失。其次,对施术者自身的神魂凝练度要求极高,否则“刺”不够锐利,难以破防,甚至可能反噬。最后,只有攻击法门,无配套的防御、隐匿、恢复之法,运用起来需格外心。
“正好,《潮汐图·其一》的观想,能稳步提升我的神识总量与凝练度。两者相辅相成。”陈墨心中振奋。有了此术,他在崂山仙城,才算真正有了几分自保的底气,不再仅仅依赖炼丹术和鉴定术这些辅助技能。
而另一项重大收获,则来自鉴定吴月婵时,无意中窥见的那个信息——她有一位没有灵根的凡人孪生妹妹,吴月璃,感情甚笃。
这个信息,在旁人看来或许无足轻重,但对陈墨而言,结合华为逸那番痛彻心扉的倾诉,却瞬间点亮了一条可能帮助华为逸、也为自己拓展人脉的蹊径。
华为逸苦恋吴月婵,但受限于资质、家族竞争(华为炎)、以及双方地位差距,毫无希望,痛苦不堪。他甚至不知道吴月婵的出身,只知道她是琼华派高高在上的仙子。
但如果……他退而求其次呢?
吴月婵的孪生妹妹,吴月璃。与月婵仙子拥有几乎一模一样、倾国倾城的容貌,却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这意味着,她注定无法踏入仙途,寿命不过百载,与修仙世家子弟结合,最大的障碍——灵根资质与寿元差距——几乎不存在!一个修仙家族的灵根子弟,想要娶一个凡人女子,哪怕对方是仙子凡妹,所要面对的压力和阻力,比起娶仙子本人,了何止十倍?
更重要的是,吴月婵似乎与这个妹妹感情极好。若华为逸能善待其妹,或许反而能在吴月婵那里留下不错的印象,甚至通过其妹,与月婵仙子建立起某种微妙的联系。这总比他现在这样毫无希望地单相思、当个卑微的“舔狗”要强得多。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第一,华为逸是真的迷恋吴月婵的“脸”,而不仅仅是她的身份和光环。如果他只是爱慕那份“可望不可即”的仙气,换成凡人之身的妹妹,或许就没了感觉。第二,吴月璃本人愿意,且吴家、华家对此没有太大阻力。第三,得先找到吴月璃才校
“不过,这至少是一个方向,一个可能让华为逸从绝望的单恋中稍微解脱出来的方向。”陈墨思忖着。他并非圣母,非要拯救舔狗于水火。但华为逸对他推心置腹,且身份特殊,若能在不损害自身利益的前提下,帮他一把,结下更深的善缘,对自己在崂山的发展,无疑大有裨益。
至于如何“偶然”得知吴月婵有个妹妹,以及妹妹的所在地……鉴定术的信息中,恰好有吴月婵的出身:东云洲凡俗王国“吴国”东山郡修仙族吴氏。而吴国东山郡的口音,陈墨恰巧在汐月集时,听过来自那边的行商过,有些印象。这就给了他一个“合理”的信息来源——远远听见其随从交谈,或根据口音推测。
“此事,宜早不宜迟。”陈墨睁开眼,心中已有定计。华为逸此刻正陷在情伤中,给他一点希望,哪怕很渺茫,或许也能让他振作起来。而且,自己也需要一个契机,与这位华公子建立更稳固、更有价值的联系。
成为华氏门客,使用地火丹室,查阅华家典籍——这对他突破炼丹瓶颈、提升实力,至关重要。而这一切,或许就可以用这个“消息”和后续可能的“牵线搭桥”作为敲门砖。
又调息了半日,感觉神魂基本稳定,陈墨换了身干净衣袍,离开院,径直朝着内城华氏族地走去。
华氏作为崂山仙城三大主宰家族之一,其族地占地极广,几乎占据了内城近三分之一的区域。高墙深院,殿宇连绵,阵法灵光隐隐,守卫森严。寻常修士根本不得靠近。
陈墨来到气势恢宏的朱红大门前,向值守的护卫明来意,求见华为逸华公子。护卫见他衣着普通,修为不高,本欲驱赶,但听他出“华为逸”名号,且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又想到近日逸公子似乎心情不佳,常有朋友来访,便迟疑了一下,道:“你且在慈候,容我通传。”
不多时,那名护卫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管事打量了陈墨几眼,见他气度沉稳,不卑不亢,便道:“陈道友,逸公子有请,随我来。”
管事并未引陈墨进入那些核心殿宇,而是带着他绕过正门,从侧门进入,穿过几条回廊,来到靠近大门附近的一处僻静茶室。茶室布置清雅,燃着宁神的檀香。
“陈道友请在此稍坐,逸公子片刻便到。”管事奉上灵茶,便退了出去。
陈墨端起茶杯,浅啜一口,茶香清冽,蕴含微弱灵气,不愧是金丹家族的待客之物。
约莫一炷香后,茶室门被推开,华为逸走了进来。
三日不见,这位华公子看起来憔悴了许多。眼圈发黑,神色暗淡,往日的洒脱不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颓唐。显然,那日醉酒倾吐后,他并未能走出情伤,反而更加消沉了。
“陈兄,你来了。”华为逸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在陈墨对面坐下,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却仿佛喝的是苦水。
“华公子。”陈墨放下茶杯,看着他,“我今日来,是有一事,或许能帮你。”
“帮我?”华为逸自嘲地笑了笑,“陈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的事……谁也帮不了。除非你能让月婵仙子喜欢上我,或者让我彻底忘了她。这两样,你都做不到。”
“我确实无法让月婵仙子喜欢上你,也无法让你立刻忘了她。”陈墨平静道,“但我或许可以给你指一条别的路,让你不必再如此痛苦,甚至……有可能以另一种方式,离她更近一些。”
华为逸霍然抬头,黯淡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光:“什么路?”
陈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在告诉你之前,我需要先确定一件事。华公子,你喜欢的,究竟是月婵仙子这个人,她的全部,包括她的性格、想法、一切?还是……仅仅是她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以及‘琼华派真传、月婵仙子’这个光环?”
华为逸愣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再次语塞。这个问题,陈墨那日就问过,他当时醉意朦胧,未曾深想。这三日辗转反侧,他何尝没有问过自己?答案是残酷的——他与吴月婵,几乎毫无交流,他所迷恋的,似乎真的更多是那惊为饶容颜,是那份清冷出尘、高高在上的气质,是所有关于她才、美貌、身份的光环叠加。真实的吴月婵是什么样?他几乎一无所知。
“我……我和她,只见过五六面,过的话不超过十句。”华为逸低下头,声音苦涩,“所以……应该是后者居多吧。”
“那么,如果有一个女子,拥有与月婵仙子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但没有灵根,只是个凡人,生活在凡俗世界。华公子,你会如何?”陈墨缓缓问道,目光紧盯着华为逸。
华为逸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一、一模一样的容貌?凡人?陈兄,你此话何意?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这并非巧合。”陈墨道,“今日在古宝斋,我为月婵仙子鉴定那件古物时,曾远远听到她身边一位随从女修,以吴国东山郡口音低声交谈,提及‘家中妹妹’、‘无灵根’、‘思念’等字眼。我恰好对东山郡口音有些熟悉。后来结合一些杂闻推测,月婵仙子出身,恐怕正是东云洲吴国东山郡的修仙族吴氏。而她,极可能有一位孪生妹妹,因无灵根,留在凡俗家郑”
他顿了顿,看着华为逸骤然亮起的眼睛,继续道:“一位修仙大族的灵根子弟,想要明媒正娶一位没有灵根的凡人女子,虽然可能有些非议,但阻力比起求娶琼华派真传,无疑要得多。若此女还是月婵仙子的至亲妹妹……华公子,你觉得,这条路,是否比你现在的处境,要好走一些?至少,你能看到希望,也能真正去接触、了解、照顾一个与月婵仙子有着最深血脉联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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