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雕塑冰冷而沉重的触福与此同时，陈墨心念凝聚，针对这尊奇兽雕塑，全力催动了鉴定术。
“嗡——！”
仿佛有万千洪钟大吕在脑海中同时敲响，又似无数古老的呓语、祭祀的吟唱、蛮荒的咆哮混杂成一股无可抗拒的信息狂潮，顺着接触点，蛮横地冲入陈墨的识海！
这一次的信息量，远超以往鉴定任何物品，甚至比刚才鉴定吴月婵本人还要庞大、混乱、古老无数倍！鉴定术的淡蓝色光幕疯狂闪烁，几乎要碎裂开来，无数扭曲、怪异、难以理解的符号、图案、文字碎片、时空光影的乱流，试图塞满他每一寸意识空间。
“呃……”陈墨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捧住雕塑的双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整个人摇摇欲坠。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炸开，意识仿佛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彻底淹没、撕碎。
“陈道友？！”文三娘见状大惊失色，想要上前，却被陈墨周身隐隐激荡的紊乱灵力和那股古老苍茫的气息逼退。
吴月婵清澈的眼眸中也闪过一丝讶异，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炼气期修士的精神，似乎正与这尊雕塑中蕴含的某种极其古老、晦涩的意念进行着剧烈的碰撞。这不是简单的查看，倒像是……某种危险的神识接触？
就在陈墨感觉意识即将崩溃的刹那，丹田内，《碧海潮生功》自发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脑海中观想《潮汐图·其一》所凝练的那一丝沉静、坚韧的神识之力，如同中流砥柱般涌现，强行稳住摇摇欲坠的心神。潮汐涨落，循环往复，生灭不息的道韵，帮助他在这狂暴的信息乱流中，找到了一丝锚定自身的韵律。
“定！”陈墨心中低吼，紧守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不再试图去理解、消化那海量信息，而是如同一个旁观者，强行引导鉴定术，从这信息狂潮中，剥离、提取出最核心、最关键、也是最“表层”的结论性信息。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在惊涛骇浪中打捞一根细针。冷汗瞬间浸透了陈墨的后背，他牙关紧咬，浑身肌肉紧绷。
终于，在意识即将被彻底冲垮的前一瞬，几行相对清晰、但也散发着无尽古老气息的淡蓝色字迹，强邪钉”在了他濒临破碎的识海之中：
【物品：荒古祭祀礼器·獬豸怒目像（部件一\/三）】
【年代：不可考，极为久远，远超万年，疑与上古先民祭祀有关。】
【材质：混沌息壤与星辰砂混合，经未知祭祀仪轨与岁月之力糅合异化而成，非本界常见灵材。】
【状态：严重损毁（仅存三分之一本体，祭祀灵韵流失99.9%，表层图文磨损），核心一点不灭祭祀真意尚存。】
【功效（原）：此为上古部落祭祀“祖灵”或沟通“地意志”之礼器部件，需集齐“獬豸怒目像”、“玄龟负碑座”、“朱雀衔火盏”三件，辅以特定祭祀之舞与古老祷文，方可激发，有微弱概率引动一丝古老力量反馈或获得启示。】
【附加信息：此像内部深处，以失传的“祖灵文”阴刻有一篇神魂运用法门，可强行剥离翻译，但需承受信息冲击及未知反噬风险。法门名：《破魂刺》。】
【警告：此物承载信息过于古老庞大，强行深度探查有神识湮灭之危！非金丹以上神魂或特殊秘法护持，切勿尝试！当前浅层探查已达极限！】
【价值：对研究上古祭祀、失传文字、古老材料有极高学术价值，但实际使用价值几近于无，且携带可能引来不祥或未知存在关注。慎之！慎之！】
信息涌现的刹那，陈墨如同触电般松开了双手。
“砰！”
奇兽雕塑砸落在铺着软垫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陈墨踉跄着倒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博古架上，引得几件玉器叮当作响。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脸色惨白，眼神涣散，过了好几息才勉强聚焦，但太阳穴仍在突突狂跳，识海深处残留着撕裂般的痛楚。
“陈道友！你没事吧？”文三娘急忙上前扶住陈墨，一脸惊骇。她从未见过鉴宝能把自己鉴成这般模样的。
吴月婵也上前一步，清澈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关切与凝重：“陈道友？”
陈墨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颤抖着手，拿起旁边伙计机灵递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杯，冰凉的茶水入喉，才感觉那仿佛要燃烧起来的识海稍微冷却了一丝。
“抱、抱歉……让仙子、掌柜见笑了。”陈墨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与后怕，“此物……太过古老，内蕴意念……非比寻常，晚辈一时不察，差点着晾。”
吴月婵与文三娘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惊。陈墨的反应，恰恰印证了此物的不凡。
“陈道友，可曾看出些什么？”吴月婵轻声问道，语气中多了一丝郑重。
陈墨深吸几口气，平复翻腾的气血和刺痛的神魂，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条理逐渐清晰：
“仙子，此物……并非法器，亦非装饰。”他指着那奇兽雕塑，“此乃上古先民祭祀所用之礼器，且仅为其中一部分。其名……或可称为‘獬豸怒目像’。”
“獬豸？怒目像？”吴月婵眼中精光一闪。獬豸乃传中能辨是非曲直、识忠奸善恶的神兽，常为公正之象征。以此为形的祭祀礼器……
“此物材质特异，非金非石，乃混沌息壤与星辰砂混合，经古老祭祀仪轨与无尽岁月异化而成，当今之世，恐已难寻。”陈墨继续道，尽量用鉴定术给出的最浅显信息，“其表面纹路，是一种早已失传的‘祖灵文’，记载的应是祭祀祷文或仪轨步骤。其完整形态，应有三件套，除这‘獬豸怒目像’外，尚赢玄龟负碑座’与‘朱雀衔火盏’。需三者齐聚，辅以特定的祭祀之舞与正确祷文，方有可能激发其上古功效——沟通冥冥中的祖灵或地意志，获得一丝微弱的反馈或启示。”
“沟通祖灵？地意志？”文三娘倒吸一口凉气。这等涉及上古祭祀、沟通地的手段，早已失传，只在最古老的典籍中有零星记载，虚无缥缈。若此物真能沟通，哪怕只有一丝可能，其象征意义与潜在价值，也无法估量。
吴月婵眸光湛湛，追问道：“可能激发？陈道友可知具体方法？祷文内容？”
陈墨苦笑着摇头：“仙子明鉴，晚辈修为低微，见识有限，能辨出此物乃上古祭祀礼器部件，已是侥幸。其内蕴含信息太过古老庞杂，且严重残缺。那‘祖灵文’晚辈只识得零星几个字，连缀不成文，更遑论完整的祭祀之舞与祷文。至于激发之法……晚辈更是无从得知。或许，唯有那些专精上古符文、祭祀之道，且修为高深的前辈，花费大量时间精力，方有可能破解一二。”
他这话半真半假。真的部分是，此物确实需要特定方法才能激发，且信息庞大危险。假的部分是，他其实“看到”了内部阴刻的《破魂刺》残篇，但这绝不能暴露。
吴月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恢复平静。她能感觉到陈墨并未谎，此物的确超出了他当前能力探查的极限。能得出“上古祭祀礼器部件”、“三件套”、“沟通祖灵”这些关键信息，已是远超预期，价值巨大。
“陈道友能看出这些，已是非常了不起了。”吴月婵语气诚恳，“至少为我指明了方向。此物于我研究上古之道，颇有助益。多谢陈道友。”
她顿了顿，从腰间一个精致的储物袋中，取出一袋灵石，放在桌上：“一点微薄谢礼，聊表心意，请陈道友务必收下。”
陈墨神识一扫，袋中赫然是一百块下品灵石！这报酬极为丰厚了。他没有推辞，拱手道：“多谢仙子厚赐。”
吴月婵微微颔首，心地将那奇兽雕塑收起。她看了一眼脸色依旧苍白的陈墨，忽然问道：“陈道友似乎神魂有损？可是方才探查此物所致？”
“些许震荡，调息几日便好，不劳仙子挂心。”陈墨忙道。
“我这有一瓶‘养神丹’，乃我师门所炼，对温养神识略有裨益，赠予陈道友，算是额外的谢礼。”吴月婵又取出一个白玉瓶，放在那袋灵石旁，不容陈墨拒绝，便对文三娘道：“文掌柜，今日叨扰了。告辞。”
罢，对陈墨点点头，便带着随从女修，飘然离去。
送走吴月婵，文三娘长舒一口气，看着桌上那袋灵石和玉瓶，又看看陈墨，感慨道：“陈道友，今日又是多亏你了。这位月婵仙子看似清冷，出手倒是大方。这一百灵石，足够你买不少上好药材了。这养神丹更是琼华派秘制，外界难得，对你恢复有好处。”
陈墨收起灵石和丹药，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一百灵石，正是他急需的。而那养神丹，更是雪中送炭。但最大的收获，并非这些。
是那门名为《破魂刺》的残缺神魂法术！是鉴定吴月婵时，得到的那条关于她有一凡人孪生妹妹的关键信息！
前者，将是他目前缺乏强力攻击手段时，一张隐藏的、可能逆转战局的底牌！无形无影，直攻神魂，对神魂弱于己身者效果拔群！这意味着，只要运用得当，他甚至敢与炼气圆满的敌人周旋一二！
后者……则或许能帮他，也帮那位深陷情苦的华为逸华公子，打开一个新的局面。
疲惫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明亮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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