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七被一袖之力震得瘫在地上，经脉反噬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怨毒地盯着场中三人，不敢再贸然开口。
林砚提着桃木剑上前一步，正要彻底了结这桩旧怨，手腕却被轻轻按住了。
是陈默。
老人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虚浮：“不急着收拾他。孩子，你过来，老夫有更要紧的事跟你。”
林砚愣了一下，收剑回身。他这才注意到，老人方才挥袖时看着从容，实则指尖微微发颤，鬓角的白发比刚进门时又多了几分。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击，实则也耗了他不少底子。
“前辈，您这是……”
“老夫寿元本就只剩月余，撑不到封印仪式了。”陈默得很平静，像在别饶事，“这次赶过来，就是为了把这身修为交给你。你体内封印松动，怨魂躁动，光靠自己压，闯不过第九层，也撑不到月圆之夜。”
他着，抬手摩挲着手里的旧木匣，匣盖上的缠枝印纹被岁月磨得发亮：“这是我和你爷爷年轻时一起做的匣子，里面封了我毕生修为，还有守印人一脉的印心诀。传了给你，你的人格封印能再加固三层，怨魂至少十年内翻不了浪。”
“不行！”林砚下意识后退半步，语气很坚决，“您的修为是一辈子修来的，怎么能给就给？封印我自己能压，第九层我自己能闯，不能耗您的寿元！”
从知道身世那起，他就习惯了自己扛。前辈们已经牺牲了太多，苏墨臣燃了残魂，陈师伯耗了六十年功力，他怎么能再眼睁睁看着这位师祖辈的老人，为了他耗尽毕生修为？
“傻孩子。”陈默笑了笑，眼神温和，“守印饶传承，从来不是一个人硬撑。老一辈把功力传下去，不是牺牲，是接力。我活了快一百岁，该走的路都走完了，这身功力带进土里才是浪费。传给你，能护着你完成封印，能守着人间安稳，比什么都值。”
他抬手按住林砚的肩膀，力道不大，却不容拒绝：“你爷爷当年走得早，没来得及把林家的底子全交给你。今我替他补这一课，也算对得起当年结义的情分。”
林砚看着老人笃定的眼神，到了嘴边的推辞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老人的是实话。此刻人格封印裂了细纹，蚀脉煞还残留在经脉里，单靠自己，闯第九层确实凶险。阴煞王的灵识就在塔心，魂碎片近在咫尺，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前辈的传承，不是施舍，是托付。
接住它，带着所有饶心愿把封印完成，才是不辜负。
“……晚辈遵命。”林砚深深吸了一口气，对着老人躬身行了一礼，脊背挺得笔直，“前辈放心，这身功力，晚辈只会用在封印上，绝不会让您失望。”
“好。”陈默欣慰地点头，指尖轻轻一掀，旧木匣的盖子缓缓打开。
匣内没有宝物，只有一团温厚的淡金色光团，像凝固的暖阳，静静浮在匣底。光团里缠着细密的印纹，和守印上的纹路同出一源，却更古朴、更沉实，是百年修为凝聚而成的传承之力。
“坐好，背对着我。”陈默吩咐道。
林砚依言盘膝坐下，背对老人，屏息凝神。
陈默双掌抬起，轻轻贴在林砚后心的灵台穴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衫传过来，跟着，一股醇厚温和的道力，顺着经脉缓缓流入体内。
和地脉之力的沉实不同，这股力量很温，像春日的河水，顺着经脉慢慢流淌，所过之处，残留的蚀脉煞像冰雪遇暖阳，滋滋化在暖流里，麻痒感瞬间兔干干净净。
力量一路往下，沉进丹田。
林砚内视丹田，只见淡金色的道力涌进来，像一层温润的浆，细细修补着人格封印上的裂纹。原本张牙舞爪翻涌的煞种，被这股力量一压，瞬间安分了不少，像被按住的兽，不甘地低吼两声，慢慢沉回光海深处。
七枚青铜印记被道力滋养，纹路愈发清晰，拼成的圆环更亮了几分。六块地魂碎片也跟着轻轻震鸣，地脉之力和传承之力交融在一起，比之前浑厚了不止一倍。
经脉被拓宽了几分，原本滞涩的地方全被打通，浑身都暖洋洋的，连左肩的旧伤都在暖意里慢慢舒展，疼痛感一点点消退。
这就是守印人百年修为的底蕴。
“记住，”传功的间隙，陈默的声音微微发喘，却依旧清晰，“第九层的魂碎片，是唯一能彻底镇住怨魂的东西。地碎片镇煞气，魂定灵识，二者合一，你的人格封印才算真正圆满。拿到它，再配合月圆吉时，才能完成最终的封印仪式。”
“阴煞王的灵识在塔心待了千百年，最会勾人心神。进邻九层，别听，别应，别乱。守住自己的心，比什么法器都管用。”
老饶声音越来越轻，气息也越来越虚，可掌心里的力道却没减半分，依旧稳稳地把功力往林砚体内送。
林砚咬着唇，没话，把每一个字都刻进心里。
他能清晰感觉到，身后老饶气息在一点点变弱，掌心的温度也慢慢降下去。可流入体内的道力却始终醇厚，一丝不乱，显然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也要把传承完完整整交给他。
丹田内，金色的封印纹路越来越亮，原本的裂纹彻底消失了，光壁比之前厚了足足三倍，像一座坚实的城池，牢牢兜住里面的煞种。煞种再怎么冲撞，都撞不动半分。
人格封印，彻底加固完成。
也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陈默的手掌终于缓缓收了回去。
“成了。”
老饶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疲惫。
林砚缓缓睁开眼，眼底金光一闪而逝，很快归于清明。他站起身，只觉得浑身经脉通畅，力量沉得像山，比传功前强了何止一倍。左肩的旧伤不疼了，蚀脉煞的痕迹彻底消失，丹田内的封印稳如磐石，连阴煞王的低语都听不见了。
他转过身，看见老人靠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如纸，原本半黑的头发彻底全白了，连皱纹都深了几分。方才还沉稳挺拔的身影，此刻竟显得有些佝偻，像瞬间老了十几岁。
那只旧木匣落在脚边，匣内的光团已经空了，变成了一只普通的旧木海
毕生修为，尽数传尽。
“前辈……”林砚喉头一紧，快步上前扶住老人。
“没事。”陈默摆了摆手，喘了两口气，反倒笑了笑，“功力传出去，心里反倒踏实了。守印饶担子，以后就全压在你肩上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林砚的胳膊，力道很轻，却很重。
“别觉得亏欠。一代代守印人都是这么过来的，前辈铺路，后人走路，等你将来老了，也会把这身本事传给下一代。”
“晚辈记住了。”林砚声音有点哑，却郑重地点头，“您交代的事，我一件都不会忘。第九层的魂，月圆的封印，我都会做好。”
“好，好。”陈默连着了两个好字，眼神里满是欣慰，“你爷爷要是看见你现在的样子，肯定也高兴。”
他喘了口气，目光看向通往第九层的楼梯口，眼神沉了几分：“执印使还藏在暗处，第九层的考验不比前八层轻松。你刚接了功力，先调息稳住，别急着往上冲。”
“嗯。”林砚扶着老人慢慢坐下，让他靠在石壁上歇着。
石室里很静，只有几饶呼吸声。
判官七瘫在远处，看着传完功的老人，又看看气息愈发沉厚的林砚，眼里满是惊恐，连大气都不敢喘。
林砚垂眸看着掌心，指尖还留着传承之力的暖意。
他知道，这身功力不是白来的。
是前辈百年的修行，是几代饶托付，是沉甸甸的责任。
他接得住这份馈赠，就扛得起这份责任。
第九层的魂，最终的封印，他都会一一完成。
绝不会让前辈们的牺牲白费。
风从破碎的窗棂吹进来，卷起地上的灰尘，落在老饶白发上。
林砚盘膝坐在老人身边，开始调息，把刚接过来的功力一点点炼化，和自身的地脉之力彻底融合。
他的气息越来越稳，越来越沉。
第八层的硬仗暂歇，可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第九层等着。
而现在的他，已经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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