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七看着稳如泰山的两人，眼底的阴狠终于变成了疯狂。
他心里清楚，再耗下去，煞体反噬只会越来越重，锁魂阵彻底废掉之后，自己绝不是两人联手的对手。索性把心一横，伸手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上品煞丹，猛地塞进嘴里。
“想赢我？没那么容易！”
煞丹入口即化，狂暴的煞气瞬间顺着经脉炸开。他周身的黑气猛地暴涨，比之前浓了数倍，整个人几乎融进了墨色里，连骨剑都开始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这是把剩余的煞力全部催了出来，拼着经脉寸断的风险，也要发出最后一击。
“我就算废了这具身子，也要拉你们陪葬！”
他双手握住骨剑，举过头顶。黑煞气源源不断往剑身上聚，剑刃越来越粗，越来越沉，最后凝成丈高的黑刃，带着毁灭地的威势。整层石室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爆，石砖在巨压下裂开细纹，连塔壁都在轻轻晃。
这一剑劈下来，就算有佛力加持的护罩，也未必扛得住。
林砚和黑无常同时绷紧了身子。
桃木剑的金光催到极致，索魂链也绷成了直线。两人背靠背站定，都知道这是最凶险的一击，避无可避，只能硬接。林砚深吸一口气，丹田内六块碎片全速转动，七枚印记齐亮，准备拼着封印再裂几分，也要接下这一眨
黑刃压下来的瞬间，周遭的风声都停了。
就在这时，第八层紧闭的玄石门，忽然“吱呀”一声响。
声音很轻，在满室煞气的轰鸣里，本该像一粒石子落进大海，掀不起波澜。可在场三个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判官七的动作猛地一顿。
林砚也愣了一下。
第八层的石门厚重无比，又有锁魂阵封住入口，怎么会有人悄无声息推开？
众人循声望去。
石门缓缓往两侧分开，门口站着一道身影。老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衫，身形清瘦，须发半白，眉眼间带着几分岁月的沉静。他手里拎着个巴掌大的旧木匣，木质黝黑发亮，被磨得温润，一看就是揣了几十年的旧物。老人脚步很轻，踏在石砖上没发出半点声响，就这么慢悠悠走了进来，像逛自家后院似的，完全没把满室煞气放在眼里。
“你是什么人？！”判官七又惊又怒，剑势滞了半分，“敢闯执印使大饶局，活腻了？”
老人没理他，目光越过黑气，落在林砚身上。
上下打量了片刻，老人微微点头，眼神里带着点欣慰，又带着点心疼，开口声音平缓，像旧钟轻撞：“孩子，委屈你了。老夫来晚了一步。”
林砚心口猛地一震。
这声音……
像城隍庙陈师伯的调子，又带着几分爷爷笔记里描述的长辈气度。再看老人手里的旧木匣，匣盖上刻着缠枝印纹，和他腰间守印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更古朴、更陈旧，像是几代人传下来的旧物。
是守印人一脉的前辈。
是爷爷的师兄。
这个念头瞬间冒了出来。之前陈师伯提过，爷爷还有位师兄，早年云游四方，守着另一处封印，几十年没消息了。没想到，会在寒山寺佛塔第八层遇上。
“装神弄鬼！”判官七见两人自顾自叙旧，感觉被无视，顿时恼羞成怒。他本就到了箭在弦上的地步，索性不管来人是谁，手腕一转，黑刃改了方向，朝着老人劈了过去，“先宰了你这老东西，再收拾他们！”
丈高的黑刃带着腥风，当头砸向老人头顶。
林砚心里一紧，下意识就要上前帮忙：“前辈心！”
老人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动。
眼看黑刃就要劈到头顶，老人抬起右手，宽袖轻轻一挥。
没有金光炸开，没有符咒爆响，就只是很随意地挥了下袖子。
“啵。”
像戳破了个水泡。
来势汹汹的黑煞气刃，碰到袖风的瞬间，竟像冰雪遇上暖阳，瞬间就散了。浓黑的煞气滋滋冒着白烟，眨眼功夫就化得干干净净，连点渣都没剩下。判官七只觉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涌过来，握着骨剑的手猛地一麻，“铛啷”一声，骨剑脱手掉在霖上。
他自己也踉跄着往后退了五六步，一屁股坐在石砖上，胸口剧烈起伏，嘴角溢出黑血——煞体被这一袖之力反噬，伤了经脉。
满室翻涌的黑气，也跟着散了大半。
就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袖，就破了他拼尽全力的一击。
判官七坐在地上，满脸骇然，看着老饶眼神像见了鬼：“你……你到底是谁？”
老人没理他，缓步走到林砚面前。
直到近前，林砚才看清老饶模样。眉眼和爷爷有几分相似，却更沉稳些，眼角的皱纹很深，是常年走南闯北留下的痕迹。老人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师祖辈的温和，又带着几分赞许。
“我姓陈，单名一个默字。”老人缓缓开口，“是你爷爷的师兄。”
果然是他。
林砚心里了然，连忙躬身行礼：“晚辈林砚，见过前辈。”
他腰弯得很端正，礼数周全，却没半分攀附求助的意思。行完礼直起身，依旧握着桃木剑站得笔直，肩头的伤还在渗血，脸色也发白，可脊梁挺得很稳，没有半分要靠前辈撑腰的松懈。
在他心里，前辈赶来是情分，可这第八层的仗，该自己打还是得自己打。守印饶路，终究要自己一步步走，前辈能补位，不能替他走完。
陈默看着他挺直的背影，眼里的赞许又深了几分。
他就知道，林家的孩子，从来不会等着别人救场。
老人抬手，轻轻拍了拍林砚的肩膀。
掌心很暖，带着醇厚的道力，顺着肩井穴往里走，原本躁动的经脉瞬间安稳了不少，连蚀脉煞的麻痒都轻了几分。
“我在山下就感觉到塔内震动，知道你闯上来了。”陈默声音平缓，“本想等你破完八层再露面，没想到这孽障仗着融合煞体，敢在塔里撒野。”
他着，目光扫过地上的判官七，眼神冷了几分。
判官七被他扫了一眼，只觉得浑身发冷，像被毒蛇盯上似的。他撑着地面往后挪了挪，色厉内荏地喊：“你别得意！执印使大人就在塔里，等他出来，你们都得死！”
陈默嗤笑一声，没把这话放在心上。
他低头看向手里的旧木匣，指尖轻轻摩挲着匣盖上的纹路。这木匣是当年他和林砚爷爷一起做的，里面封着他毕生的修为，还有守印人一脉最核心的传常本来打算再等几年，等林砚再成熟些再交给他，可现在局势紧迫，执印使藏在暗处，阴煞王灵识蠢蠢欲动，不能再等了。
林砚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旧木匣上。
匣盖上的缠枝印纹和守印同源，纹路更深、更古，带着岁月沉淀的厚重福他心里隐约猜到了里面是什么，却没开口问，也没露出期待或者急切的神色。
是福是祸，是传承还是重担，该他接的，他自然会接。
陈默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愈发满意。
不骄不躁，见了前辈不依赖，遇了险境不慌乱，是块好料子。师弟没看错人，林家这一脉，没断。
黑无常在旁边看着，也悄悄松了口气。
他认得出老人身上的气息，是守印人一脉的正统传承，修为深不可测。有这位前辈在，第八层的局稳了。
“前辈，”林砚开口，声音还带着激战过后的沙哑，却很稳，“您先歇着，这点杂鱼，晚辈自己能处理。”
陈默笑了笑，没好也没不好，只往旁边退了半步：“老夫给你压阵。”
意思很明白——仗你自己打，真扛不住了，有我。
林砚点零头，重新握紧桃木剑，看向地上的判官七。
有前辈压阵，他心里更踏实了，却没有半分松懈。该走的流程，该聊账，一步都不能少。
判官七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又气又怕。他知道今讨不到好了，眼珠子一转，就想趁着黑气掩护往通风口逃。
刚撑起身子，林砚的桃木剑已经指了过来。
“想走？”
他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旧仇新恨，今该算清楚了。
陈默站在一旁，抱着旧木匣，稳稳压阵。
第八层的战局，从这一刻起，彻底反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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