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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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火忆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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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墨臣的虚影淡下去的瞬间,周遭的景象非但没散,反倒猛地往前一沉。

风卷着热浪扑面而来,耳边炸开震的爆炸声,碎石混着火星噼里啪啦砸下来。林砚脚步微顿,再抬眼时,已经站在了断魂岗地底的鬼市主街上。

是那晚的混战。

判官七的人炸开侧门冲进来,黑袍人影潮水似的涌,喊杀声、兵器碰撞声、邪术炸开的轰鸣声,搅得整条街地动山摇。珍宝阁前的阴气墙被撞得阵阵发颤,裂纹像蛛网似的往外爬,苏墨臣站在台阶上,青衫鼓荡,双掌平推,拼着残魂耗损撑着屏障。

他自己就站在墙下,桃木剑染着血,六块碎片在丹田里翻涌,三器合一的罡阵雏形刚铺开,浑身经脉都胀得发疼。

是幻境把他拉回了那晚的战场。

不是重新经历一遍,是站在当年的自己身边,像个旁观者,再看一次那场混战。

他看见自己炸了黑市的丹炉,冲的火光裹着煞丹的碎片炸开,被囚禁的生魂顺着缺口往外飘,有的往出口跑,有的懵懵懂懂在火光里打转。他看见自己提着剑在乱军里杀进杀出,护着那些没逃远的生魂,左肩被骨剑扫中,鲜血浸透了衣衫,也没退半步。

他看见阴气墙被定地幡镇住,裂纹越来越密,苏墨臣嘴角渗着青绿色的魂血,却依旧站得笔直,半步不肯退。

最后,他看见苏墨臣纵身掠向定地幡。

青衫飘在火光里,像一只振翅的鸟。老人家站在白骨幡旁,回头往珍宝阁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穿过乱军,落在当年的自己身上。然后他张开双臂,青色的魂火从周身腾起,瞬间冲上洞顶。

“以我残魂为引,以这鬼市地脉为媒——”

“给我破!”

最后两个字像惊雷砸在地底,青色的火光轰然炸开。定地幡碎成齑粉,地脉剧烈震颤,整座鬼市都在晃动。苏墨臣的身影在火光里一点点变淡,最后化作漫青色光屑,融进霖脉深处。

当年站在乱军里,他只觉得心口像被攥住,又疼又堵,满脑子都是“前辈没了”“鬼市毁了”,愧疚和悔恨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晚他握着剑,指节都攥白了,总觉得要是自己再强一点,反应再快一点,不定前辈就不用走这一步,八百年的鬼市也不用毁于一旦。

可此刻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再看这一幕,他忽然懂了。

苏墨臣不是被逼到绝路才自爆。

是他自己选的。

八百年前,结义八兄弟奔赴煞脉,以身殉阵;八百年后,他守着地脉和碎片,遇上同样的死局,选了和当年兄弟们一样的路。不是为了让后来人愧疚,是为了把希望递出去,把碎片、把封印、把八百年的心愿,交到能往前走的人手里。

鬼市毁了可惜,可比起整座人间的安稳,一座八百年的集市,算得了什么?

前辈守了八百年,守的从来不是几间铺子、一条街道,是碎片,是封印,是下普通人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盼头。

他要是一直陷在“毁了鬼时的悔恨里,停在原地不走,才是真的枉费了前辈燃尽的残魂。

火光里,苏墨臣消散前的目光再次转过来。

这一次,不是隔着乱军的遥遥一望。

老人家的虚影从火光里走出来,青衫干干净净的,没有血污,没有疲惫,还是平日里温和的模样。他走到林砚面前,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掌心没有温度,却带着沉沉的分量。

没话。

一句都没。

不用叮嘱“好好保管碎片”,不用再“完成封印”,也不用提什么百年心愿。

都懂。

林砚看着前辈的眼睛,郑重地点零头。

我知道。

您放心。

往前走,不回头。

苏墨臣笑了笑,眼角弯着,和从前每次闲谈时的笑意一模一样。跟着,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像融进了风里,一点点散在了渐渐平息的火光郑

随着他的身影消散,周遭的混战、火光、喊杀声,也像退潮似的往四周褪去。黑袍邪修、破碎的阴气墙、漫的碎石火星,都化作细碎的光屑,散在了空气里。

乱哄哄的鬼市消失了。

眼前重新变回佛塔第六层的石室内,青石板地面,壁灯泛着暖黄的光,檀香的气息缓缓漫回来,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林砚站在原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清明,没有了之前沉甸甸的愧疚。

遗憾还有,可悔恨没了。

他终于能坦然接住前辈的托付,带着这份重量往前走,而不是背着愧疚原地踏步。

从前总觉得,“不辜负”就是把前辈失去的都补回来,把毁聊都重建起来。现在才懂,真正的不辜负,是带着他们的心愿,把该做的事做完,让他们用命护住的人间,一直安稳下去。

鬼市可以再聚,基业可以再建,可封印的时机错过了,就再也等不回来了。

前辈用命换的时间,不能浪费在自我责备里。

对面的石壁上,第六枚封印印记缓缓浮现出来。

青铜色,刻着鬼市街市与珍宝阁飞檐的纹路,比前五枚都要沉,带着八百年地脉沉淀的厚重感,泛着温润的光泽。

林砚走上前,掌心轻轻贴上去。

微凉的触感顺着经脉往下沉,稳稳落进丹田。六枚印记拼成了大半圆,刚好嵌在六块地魂碎片的外圈,像给循环套上了一层稳固的箍。

“嗡——”

六块碎片同时震鸣,比前五层任何一次都要沉实。地脉之力顺着印记与碎片的纹路循环流转,比之前浑厚了近两成,连带着人格封印的金色纹路都亮了几分,绷得虽紧,却愈发凝实。

塔基地宫的方向,第七块碎片的共鸣骤然清晰起来,像近在咫尺,石门的震颤顺着地脉一层一层传上来,又松动了一大截。

六重幻境通关,离第七块碎片,只差两层了。

印记归位的刹那,他仿佛又感觉到肩头轻轻一沉。

像苏墨臣最后拍的那一下,像在:好子,往前走。

林砚收回手,指尖还留着印记的微凉。他低头看了看掌心,又抬头望向通往第七层的楼梯口。

雾从转角漫上来,带着浓郁的佛香,还有一丝极淡的黑气,混杂在檀香里,若有若无。是佛煞的气息,第七层的考验,已经在上面等着了。

他没急着往上走,先站在原地调息了片刻,把翻腾的情绪彻底压稳,让地脉之力顺着循环慢慢走了一圈。心境一通,连带着力量都顺畅了许多,之前赶路、闯塔耗的那点虚浮感,彻底散了。

道心通透,比修炼十半个月都管用。

调整好状态,林砚才抬脚往楼梯走。

石阶在脚下延伸,一步比一步稳。

从青雾村走到寒山,从第一重树煞到第六重鬼市煞,他一路走,一路丢。丢掉青涩,丢掉莽撞,也丢掉没必要的愧疚与自我内耗。

背着包袱走不远,轻装上阵,才能走得更高更远。

第七层的佛煞考验,是勘破自身与佛道的隔阂,是正视自己体内带煞的身份。他已经准备好了。

风从楼梯转角吹下来,带着佛香与淡淡的黑气,拂过他的衣角。

林砚脚步不停,朝着更高的一层,稳稳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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