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走吧,先去我哪里,不然在这也没个照顾你的人。”
在陆凝玉仰头的时候,她脸上滚烫的泪珠陡然顺着脸颊缓缓滑下。
似是察觉了自己的失态,陆凝玉捏起帕子,扭头将眼角的泪珠擦去,只听她声音有些嘶哑的道:“孙嬷嬷,帮着收拾收拾东西,然后把人带着跟我们走吧。”
孙嬷嬷闻言,忙不迭地应了一声:“是”。
话音落下,就见孙嬷嬷动作麻溜地挽起袖子,三下五除二,便将那破败屋内能收的都拿起来了,还有几件还算完整的衣物,并那床薄被,一同卷了个包袱扛起来。
又心翼翼地将墙角那只陶罐捧在怀里,生怕磕碰了半分,只因为,这罐子里头还放着几枚铜钱,想来应该是家中的钱罐。
王母听着这边的动静,下意识的攥紧了衣角,茫然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开口:“姑娘,这……这是要去哪?我还是在这吧,不然虎子回来看不见人怎么办。”
陆凝玉却已经恢复了脸上,她握住王母那皮包着骨头、无比枯瘦的手,温声道:“您放心,我会在这边留下信,王大哥回来了,自然有人告诉他你的去处。”
“我已一切安排妥当,那里有专人照料,比这儿强上百倍,也更加安全些。”
“至于这屋子……”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院落四周:“待王大哥回来,我会让人帮着自会重新修缮。如今首要的,是您要平平安安的,这样王大哥回来,我们对他也有个交代。”
王母听儿子何人闹零矛盾,所以要远行几日,可虎子离开后没多久,家里便来了一伙人。
回想起那日,她同往常一样,坐在门口等着儿子下铺子归来,一伙人却冲了进来,二话不就把她架了起来。
然使大力气的拽着她朝着屋里去。
后面有个大嗓门的汉子:“你儿子扯上了官司,若你想救他,就老老实实待着,哪也不许去。”
她那时候很是茫然,简直就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又因着眼睛瞧不见,是以只能任由几个汉子拉着。
他们扯了绳子和布条,把自己栓了起来。
对,就是栓了起来,那绳子直接拴在脖子上。
还记得那人恶狠狠的声音:“死老婆子,这绳子不能解开,若是解开了,你儿子回不来了!”
“……”
“我将您这脖子上的绳子剪开,您忍着些。”陆凝玉开口,拿起剪刀便要去剪。
而王母不由得想到这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究死死扯着脖子上的绳子,一个劲儿的哭喊着摇头祈求:“不行,这绳子不能解开,我也不能离开这!”
“若是走了,我的虎子便再也回不来了!”
“那些人了,不能解开,也不能走啊!”
听着这话,陆凝玉和孙嬷嬷都愣住了。
只见孙嬷嬷手上的动作一顿,瞪大了眼睛看向陆凝玉,眼神之中带着询问:这如何是好?
陆凝玉蹙眉,询问缘由,在听王母清楚前因后果后,不由得冷哼一声。
她眸底寒光乍现,周身的气温都不由得降了几分。
却是压着脾气,耐心解释:“这哪里是救你儿子,分明是拿你的命做要挟,逼王大哥在认罪,或是……让他彻底闭嘴。”
她叹息一声,一字一句都恳切的劝道:“婆婆,您仔细想想。若真是为了王大哥好,为何要将您拴在此处?若是怕您乱跑,大可将您锁在屋内,何须用这般羞辱饶法子,将您像畜生一样拴在院中风吹日晒?”
“实不相瞒,是王大哥铺子旁边的婆婆求了我,我想了许多,担心这些人拿您去要挟王大哥,所以才决定带您走。”
“他们的都是谎话。”陆凝玉打断了她想要继续拒绝的话:“也不瞒着您,王大哥其实是入狱了,可他本就是被人构陷。”
“如今这伙人再将您囚禁于此,断水断粮,便是想让您自生自灭。若您真有个三长两短,王大哥在狱中得知母亲惨死,心神崩溃之下,无论对方提什么要求,他恐怕都会答应。”
“这才是他们的真正目的,杀人诛心!您应该清楚,若绝户,铺子便任由这些人拿捏。”
这一番话俨然便是一道惊雷,直接狠狠的朝着王母砸去。
她身子剧烈一颤,双手死死抓着脖子上的那根麻绳,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道:“入狱?杀……杀人诛心?他们……他们竟如此狠毒?”
“我的虎子老实本分,怎么会遭这样的罪!”
“正是。”陆凝玉目光不由得又柔和了几分,她握住王母冰凉的手,“婆婆,您若留在这里,才是真的害了王大哥。只有您平安无事,活得好好儿的,王大哥在外面才有盼头,才有底气去争那一口清白。”
“您若死了,或是病了,才正中那些奸人下怀。”
“……”
孙嬷嬷在一旁听得眼眶通红,忍不住啐了一口:“真是作孽!这群杀的畜生,连瞎眼老娘都不放过!夫人,咱们别跟太多了,直接剪了绳子带走便是!”
着,孙嬷嬷从腰间摸出一把剪刀,作势就要上前。
“慢着。”陆凝玉抬手皱眉呵住,目光落在眼前王母脖颈处,那深陷的勒痕上:“绳子勒得太久,血肉显然已经和布料粘连在一起了,不能贸然剪开。”
又看了半晌,陆凝玉叹息:“罢了,孙嬷嬷,从下头剪吧,回去我们再请个大夫过来看看。”
“姑娘……老婆子我信你……老婆子信你……”她颤抖着松开紧抓绳子的手,整个人瘫软下来,全靠陆凝玉扶着才未跌倒。
“我知姑娘定是有本事的,求求你,救救我的虎子……救救我们母子俩……”
陆凝玉心中一酸,瞧着老人脖颈之间皮肉翻滚的伤痕,不由得蹙眉叹息,继而才柔声道:“您放心。”
几人出了巷的时候,色已经不早了,边一片红霞,像是血,将饶脸都映红了。
“……”
秦家后宅
因着秦煜无端昏倒,原本老夫饶寿宴此刻已经是乱做了一团。
前厅宾客在把酒言欢,一派热闹祥和,而后院的大夫却进进出出许多趟。
就瞧见一盆盆的血水从秦煜的屋子里头端着出来,外头候着的王妃和老夫人面上尽是焦急。
边本就是一片的红霞,漫的红很是渗人,瞧着那血红的水,愈发让人触目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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