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着裙摆,三两步登上了马车,又将手中的账册妥善收好,随即掀帘看向外头:“况且……”陆凝玉眸光微沉:
“大夏律法虽严,却也讲究壤。王屠户是独子,母亲年迈失明,如今儿子入狱,母亲无人照料,这是事实。我将他母亲接至府中暂且照顾着,无论如何于我们也是没有坏处的。”
孙嬷嬷听得一愣一愣的,待回过神来,陆凝玉已坐稳了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胸前,眸子缓缓闭着憩。
孙嬷嬷,指路,走吧!”车内,陆凝玉的声音响起。
“是!”
孙嬷嬷打了个激灵,连忙应了一声,跳上马车,和车夫并排坐着。
这车七拐八拐的拐进了一条狭窄僻静的巷弄。
这里的道路崎岖不平,马车车轮碾过地上散落的碎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四周都是低矮破旧的房屋鼻尖充斥着一股潮湿霉烂的气息。
越往里走,巷子愈发的狭窄,那光线也是愈发的昏暗。、
孙嬷嬷眉头紧锁,那一双老眼咕噜咕噜的转着,她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
这巷子边上,偶尔有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跑过,或是几个面色枯槁的妇人倚在门口发呆。
猛然瞧见这这辆装饰算得上华丽的马车,眼中都竟然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夫人,前面那间破屋,便是王屠户的家了。”孙嬷嬷勒朝着帘子后头的陆凝玉开口,轻轻掀开帘子的一角,抬手指了指巷子尽头,远远瞧着歪歪斜斜的的土坯房道,“那屋子都快倒了,看着许久没人修缮了。”
陆凝玉掀开帘子,双唇紧抿着,半晌后才幽幽开口:“那边的巷子太窄了,停下吧。”。
“都下车,同我一起走过去瞧瞧是什么情况。”
话音落,陆凝玉扶着车辕便从马车上跳了下来。
后头的孙嬷嬷连忙跟上:
“咚咚咚!”
站在院子门前,孙嬷嬷上前叩响了摇摇欲坠的院门。那敲门的声音并不大不大,或许是因着这边的巷子太过幽静了,是以,此刻听着那敲门的声音是极为明显的。
可过了许久,这屋内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孙嬷嬷有些不耐烦,正打算上前大声呼喊,却被陆凝玉抬手制止住了。
“王婆婆?”陆凝玉放缓了声音,隔着门板温和地问道,“我是王大哥的朋友。”
“咚咚咚!”
“王婆婆,我受王大哥的嘱托,来探望您,还请您开门。我们并无恶意。”
屋内依旧沉默,半晌后,院内似乎响起了“哒……哒……哒……”的声音。
“咳咳……咳……”
闻言,陆凝玉和孙嬷嬷相视一眼,门竟然没锁?
二人使劲一推,接着朝后退了两步。
“吱呀……”
“轰!”
那摇摇欲坠的早已陈旧不堪的木门有了动静,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一股浓重的草药味,其间又掺杂着潮湿的腐败霉味扑面而来。
当看清楚院中的布局之时,陆凝玉心口处不由得漏了一拍。
这当真是人住的院子吗?
陆凝玉主仆缓缓朝着院内走去,那入目之处,竟是满院的荒芜衰败,院内杂草丛生,那原先应该是青石板路的地方,此刻的草都长得比人还高。
陆凝玉又扭头,一眼便瞧见墙角堆着的几块断裂的砖瓦,上头也已经长满了青苔,
而最令人心痛的,并非是方才所见,而是那不远处的正屋门前的,不知为何竟然挂着一根麻绳。
绳子的一端系在门框上,门前有个木桌,上头放着一只缺口的瓷碗。
陆凝玉蹙眉看去,就见那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水,水面还漂着几片枯叶。
而在绳子一端,拴着的并非看家护院的黄狗,而是自己眼前的一位瘦骨嶙峋、衣衫褴褛的老妇人。
此刻,望着眼前之景,陆凝玉眉头蹙得更紧,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灵盖,她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的死死攥紧。
这分明是有人趁他入狱,故意断水断粮,甚至……将他母亲囚禁于此,以此逼他就范,还是单纯为了折磨这对孤儿寡母,以泄私愤?
“造孽啊……”孙嬷嬷倒吸一口凉气,那眼眶瞬间红了,想要冲过去解开那绳子,却被陆凝玉再次拦住。
“别动。”陆凝玉声音极低,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孙嬷嬷一愣,随即警觉起来。
似乎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那边的老妇人艰难地抬起头,用那双浑浊失焦的眼睛对着门口的方向茫然的望了过来。
她嘴唇干裂,整个人因着寒冷止不住的哆嗦着,口中发出细若蚊吟的声音:
“是……是谁?虎子……是你回来了吗?”
王屠户本名王虎,家中老母亲总爱唤他虎子,这边王母有些惊慌的继续询问,可却没有人回答她。
接着又听见耳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整个人浑身猛地一颤,她双手慌乱地在空中抓挠着,声音嘶哑又带着颤抖:“我老婆子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求求你们,别伤害我儿……”
陆凝玉的确存了私心,可当看见院中景象之时,还是不由得心头一酸。
她快步走上前,将眸中的泪花压了下去,握住老妇人枯瘦如柴的手柔声道:“婆婆莫怕,我不是坏人,我是王大哥的朋友,特地来接您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这是王大哥从不离身的铜坠子,你摸摸,是不是?”
老妇人愣住了,提到自己的儿子整个人瞬间便坐不住了,颇为急切的开口道:“朋友?虎子……虎子他……他在哪里?是不是出事了?”
“王大哥没事,这坠子是他特意让我带给您的信物,他,只要您摸到这东西,便知我是可信之人。”
陆凝玉扶着王母坐下,垂眸望见那一双遍布痕迹,满是沧桑的手上,终究还是没忍住,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
这一落不得了,可把孙嬷嬷的魂给吓没了!
这公子临走之前可是交代过的,必须好好照顾这陆氏。
若是这眼疾未愈,着实是不能哭的,仔细伤了眼睛,那自己便成了罪人了!
“夫人,我来!您这眼睛可哭不得啊!”
孙嬷嬷急得直跺脚,慌忙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想要上前替陆凝玉拭泪,却又因着被挡住了,只得在一旁手足无措地劝道:“夫人,您若是心疼老人家,便收收心神。这眼泪流多了伤神更伤眼,公子知道了定要责罚老奴伺候不周的。”
陆凝玉闻言,深吸一口气,仰头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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