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往里撒了一点粗盐，酒糟在米泔水里搅开后，酒香便散了出来。
照旧是芦苇叶封顶，石块镇住，黄泥封口。两只陶瓮并排摆在阴凉的角落里，禾娘每次路过都要停下看看，从外面当然看不出什么，可总觉得里头正慢慢起变化。
五日后就到了开坛的日子。
禾娘打算先开芥辣蔓菁条那瓮，她拿刀去刮瓮口的黄泥，黄泥封得牢固，刮了两下没也没刮下去多少，她就换了个地方下刀，先用刀柄砸出一道缝，再将刀尖顺着缝隙伸进去。
清理了黄泥，揭开芦苇叶，黍先凑过去闻了闻。
属于芥子的独特气味一下就冲了上来，惹的黍不住的打喷嚏。
禾娘也靠近闻了闻，没闻出来有坏聊味，里头压材石块也很干净，没发霉没长毛。
田阿杏端来空碟，“这是成了？”
“还得尝尝才知道。”
禾娘接过碟子，拿干净的木筷夹出一筷子。
蔓菁条不复雪白，腌得有些发黄，夹起来的时候也不软塌塌的，她咬了一口，咔嚓一声。
咸味打底，芥辣直冲鼻子。
禾娘咬着嘎嘣脆的蔓菁条，吃到最后，芥辣的劲儿过去，还能尝出一点蔓菁原本的清甜。
田阿杏等了半也没见禾娘话，索性自己动手夹了根。
“哎哟。”
她赶紧吸吸鼻子，用帕子去擦眼角的泪花：“这劲儿可真不。”
“但配白粥吃怕是味重。”禾娘又吃了一根，“就着肉吃兴许正好。”
完，她把碟子推给陈七郎，叫他拿去拿块饼子夹着吃试试。
陈七郎刚搬柴回来，洗了两遍手才把手洗干净，他在衣襟上蹭了下手上的水珠，想想不对，又把手收回来，去掰了块饼。
饼掰开后，夹了两根菜进去。
他一口就是大半块饼没了。
禾娘看着他：“怎么样？”
陈七郎三两口把剩下的饼塞进嘴里，使劲嚼着，空出手来又是擦鼻子又是擦眼睛的，听到禾娘问他，他咽下嘴里的饼，“好吃，头一口那芥辣真冲，配着饼吃就没那么辣了，吃完了嘴里还想再来点别的。”
田阿杏笑他：“你那就是纯馋。”
“我真的，掌柜的，咱们中午吃饭能加点这个吗？”陈七郎问。
禾娘点头，“把那一坛子开了，吃饭时我各夹些放碟子里。”
陈七郎点头，很是殷勤的把另一瓮搬到禾娘面前。
依旧是同样的开坛步骤，禾娘拿筷子在坛子里拨了拨，发现没有长白毛，也没长什么怪东西。
这才夹了一筷子出来。
禾娘咬一口，口感还是脆的，味儿没有芥辣那坛冲，只有一股米酒香味，细尝还带点酸。
田阿杏尝完，比起芥辣，她更喜欢这个，“这个拿来配早上的粥好，孩子家也吃得了。”
禾娘也觉这个比芥辣的更合自己的口味，她们两人和黍都爱这米泔水酒糟蔓菁条，陈七郎更爱芥辣的，开始吃的时候冲鼻子，但吃起来就停不下了，越吃越想吃。
到第二日，禾娘找出两只陶罐，拿滚水烫过，刚烫完不好装菜，她便倒扣在案边晾着，等罐口没水了，将新腌的两种蔓菁条各装了半罐。
封口的时候，她叫田阿杏把开瓮的日子记下来。
“邸店那边若问起来，就照实是新做的。”禾娘低头按着封泥。
田阿杏应了声，朝原来的大瓮努努嘴，“这两只罐送去，剩下的呢？”
“留铺子里又坏不了，那边要是不要，咱们自己卖。”
禾娘嘴上虽然这么，可她对自己这两样腌菜充满了信心，就算广来邸店真不要，她摆铺子里卖一样能卖出去。。
秋娘正在灶上忙着，听她们来了，擦了擦手出来，把人领到了后头。
郭嫂那边正看几个伙计搬草料，转头见禾娘只提两个罐，便笑道：“你就是朝娣的那个掌柜？我还当你要送两大瓮腌菜来呢。”
“先给吕娘子尝尝口味。”禾娘也笑着回应，“所以做得少，再要真搬两大瓮来，我也搬不动啊。”
郭嫂笑了一声，没再闲聊，做活去了。
秋娘和禾娘进屋时，吕娘子正要让人把早食剩下的粥给撤走，见禾娘拿着腌菜来了，索性想着拿腌菜配粥尝尝。
她先叫人拿碟来，两样口味的蔓菁各盛了一些。
先尝芥辣蔓菁条
吕娘子才吃了一根，还没嚼完呢手已经去够旁边的茶碗，灌了一大口茶水才道：“这裁跟那些饼子肉食一块儿吃，我配粥都呛鼻子，秋娘，你也尝尝。”
秋娘闻言也夹了一根。
她惯爱重口的菜，芥辣对她来不算什么，她尝过后道：“那些老爷们吃肉多，这个味，他们不准爱吃。”
吕娘子没好，也没不好。
她又去夹米泔水酒糟的，照样是配粥吃，显然这个她更爱吃，一连伸了好几回筷子。
“这个能放多久？”
禾娘道：“开瓮才两日，我还不敢准，约莫能放两月有余，瓮里还留着些，往后隔几日尝一回更能拿得准。”
她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娘子若是要订，需得注意些，夹腌材筷子也得干净，不能沾油，要不然容易坏。”
吕娘子拿帕子擦了擦嘴，面上带了笑意：“你倒先把不好听的了，我先前就听我家那口子提过你，手艺不错，同人打交道也一板一眼的。”
禾娘看出吕娘子不是故意打趣，回了句：“做生意的，不就得实诚些，不然娘子下回不找我了怎么办。”
吕娘子听得笑起来，对禾娘道：“这两样我都要了，先各要五坛，下回两样再各送一坛来，照坛算钱，要是卖的快，我再同你定往后的数。”
禾娘记下，又问：“坛子娘子要多大的？我回去好去瓦匠那里订，免得装多装少。”
“秋娘，你去取个坛子来。”
秋娘会意，去取了邸店平日盛材空坛来。
禾娘接过去，先看了看坛口，又用手量了量，记下大概尺寸，收了定钱，送材日子也一道定了。
这才跟吕娘子告辞，她要去定坛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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