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个庄户没在城里卖过柴，怕不好卖，只愿意一车一车的卖，一车卖完，他们隔几日再来。”
“一车得多少柴？大板车还是推车？”
“约莫十来担吧。”
禾娘心里一松，十来担的柴全要了大概要七百多文，比她预计的少许多，她算了算，起码得需要囤三十担柴，便能满足接下来两个月铺子里的用柴量。
她上次兑的那张交子余下的银钱，买三十担柴绰绰有余。
禾娘垂眸思索，最后才道：“朝娣姐，我要三车，你帮我问问能不能再便宜，若能便宜，我一次就要三车。”
董朝娣有些惊讶，“三车可不少了，你有地方放吗？”
她虽然爱到处跑，却不是只会撺掇人冒险，知道禾娘开店没多久，虽然生意好，只怕手里没多少底子，便只带消息，不替她做主。
“有，我刚赁了一间屋，本就打算是放柴用的。”
三十担的柴，怕是能把那间耳房填的满满当当了。
董朝娣见禾娘自有打算，就没劝她，“我帮你问问。”
禾娘点头，“我一会去问问隔壁几家，若能合着买，多买些不准会更便宜。”
田阿杏插话道：“张嫂家用柴不少，七嫂的粥摊也得烧火，胡嫂那炊饼炉也离不了柴，咱们问问，看她们肯不肯一同买。”
董朝娣笑道：“这便是了，一个人吃不下，几家凑起来，总比叫柴行的人占便宜好。”
她着，又想起来件事，“还有一件事找你。”
“什么？”
“我娘不是在灶上嘛，她前日回家，近来进出的赶车人多，掌柜娘子想问问你这儿还有没有新出的腌菜，耐放些的。”
禾娘听董朝娣起邸店那边，顿时想起那日看见的青布轿，又想起那块暗红的漆牌。
她心里有些嘀咕，面上却没显出来，“要多少？我近日想出一种新的腌菜法子，还没试试呢。”
食方今早又出现了两样腌菜方子，没想到董朝娣恰好过来。
“我娘也不准，吕娘子只先要一两样尝尝，若味儿好就多订些。”
禾娘并没有一听因为邸店要订货便昏了头，吕娘子若一开口便要十坛八坛的，先不铺子里有没有这么多的空坛子，万一人家又反悔不要了，东西压在手里才叫麻烦。
她和董朝娣好，过几日就将新做的腌菜送去邸店。
董朝娣走后，田阿杏忍不住问：“掌柜的，咱们最近不都是腌的萝卜，哪做新的腌菜了？”
禾娘冲她眨眨眼，“今日做不也是新做的？嫂子你放心就是，我出去一趟，买点腌菜用的东西。”
田阿杏看着禾娘的背影，不知道她葫芦里买的什么药，摇摇头招呼起刚进门的客人。
街口卖材担子多了不少，圆滚滚的蔓菁（mán jing）在地上堆成了山，个头比拳头还大，这东西便夷很，比萝卜的价还低，两个铜板能拎回一篮子。
禾娘蹲在一个摊子前挑了半，专拣那种拿着沉甸甸的、没磕伤碰赡。
她一个个翻过去，一个没注意袖口就蹭上了灰。
食方新出的是芥辣蔓菁条和米泔糟渍蔓菁，禾娘见了还有些可惜，若早两日出来，她就不买那么多萝卜了，不过也无妨，萝卜腌在坛子里也不坏不了。
待东西买全后，禾娘拎着篮子回了食铺，待忙过饭点那段时间后，她就挽着袖子，蹲在木盆边上，拿起一个洗干净的蔓菁，手里刀飞快地在那皮肉衔接处一割。
“咔嚓”一声，外皮被剥开，露出里头瓷实白净的肉，秋日的光从门槛外斜斜照进来，晒得禾娘身上暖暖的。
随着她的动作，蔓菁外皮簌簌地往下掉，一根根手指粗细的蔓菁条滚进竹筐里。
田阿杏过来要帮忙，禾娘就让她抓把薄盐撒上去，两只手插进去来回翻拌着，盐粒摩擦着蔓菁条，发出细细碎碎的声响。
没一会儿，盐粒便均匀的裹在每一根蔓菁条上。
草席子早就被陈七郎在后院空地上铺开了，禾娘和田阿杏一起，把抓匀的蔓菁条一根根码齐。
到了傍晚，原本的蔓菁条就被日头晒得塌了身子，表皮发蔫，捏上去软塌塌的，没了刚开始时的硬挺。
禾娘隔一阵就去看一眼，翻动一下，见草席上没有多余的水珠，这才松了口气，这些蔓菁条要是没挤干水分入了瓮，烂起来可不讲情面，到时一瓮菜全得倒掉。
另一边，腌材陶瓮早先就刷洗过，禾娘又拎来滚烫的开水，沿着瓮口浇下去。
热气一下冲起来，熏得人满脸水汽，禾娘拿了块干净的布仔细擦过，倒扣着晾干，
田阿杏顺手就去拿了木瓢，禾娘一偏头，瞧见瓢边似乎沾着点油星，立刻伸手拦住，“嫂子，这瓢还没刷？”
田阿杏一愣：“我刚从灶间顺手拿的，没来得及刷。”
“这个不能用，沾一点油，整瓮菜都要变臭烂缸了。”田阿杏一怔，赶忙换了只。
禾娘先做芥辣那一瓮。
白芥籽是从杂货铺买的，新收的芥籽颗颗饱满，将其倒进石臼里，石杵一下一下砸下去，起初没什么味儿，等捣成细粉，兑进一点凉白开，用筷子搅开后舀在碗里就开始散发出一股冲鼻的味道。
禾娘凑近闻了闻，忍不住偏头打了两个喷嚏，眼里出现了一层水光。
她没敢多放，邸店住客南来北往，真做得太呛了，未必人人吃得习惯。
又用凉白开里化开粗盐，用木筷沾一点尝尝，比平日菜汤要咸些，再滴进去一点米醋，把芥泥拌匀，木勺搅到最后，光闻味儿就已经很提神了。
调好酱汁，再将晾好的蔓菁条一根根码进瓮里，酱汁缓缓倒下去，没过菜条，最后铺上芦苇叶，压上石块，再用黄泥抹上瓮口，手掌沿着边一点点压实。
接下来一瓮，要做米泔糟渍蔓菁。
这法子更为细致一些，食方上的米泔水用的便是淘米的第二遍水。
第一遍淘米水一般泥沙多、杂质重，大多拿来泼地、喂猪；第二遍才是禾娘真正要用的，不仅杂质少，还带点米香。
好在灶上每日都要淘米，第二遍米浆水攒得快，乳白色的一盆，禾娘把米泔水倒进砂锅，火煮着，锅边很快起一圈细泡，米香四溢。
灶膛里柴火噼啪响，禾娘盯着锅没敢走神，待到完全煮开后，才端下来放凉，这一步一定不能图省事，生米泔直接入瓮，过不了几日就会发臭，这是食方上单独写明的。
等到米泔水凉透了，禾娘又撇进去两勺沉底的酒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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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的蔓读 mán，不读màn，是古汉语固定读法，专用于蔓菁（芜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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