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升琢磨着,十有八九是它捕猎受了伤,逮不着猎物了,
实在没辙,才壮着胆子进屯子碰碰运气。
他微微摇头,没话,又把盆子往它跟前推了推。
大黑狗抬头看了他一眼,叼起剩下的半盆肝脏,站了起来。
林东升还以为它要叼着走,
结果这狗迈着四条腿,慢悠悠就进了院子,直奔墙根狗窝那儿去了。
狗窝里的大黄本来正缩着发抖,听见动静抬头一瞅,
“嗷呜”
一声,跟见了鬼似的,
“噌”
地就蹦起来,连滚带爬往旁边窜,
直接躲到了老五脚根底下,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屎尿都吓出来了,骚味混着雪气散开。
大黑狗走到狗窝边,冲着大黄低低呜咽了一声,嗓子里咕噜噜的,没露牙,却带着股生的压迫福
大黄立马就蔫了,夹着尾巴耷拉着脑袋,乖乖把窝给让出来了,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大黑狗也不客气,叼着盆子钻进窝里,趴下慢慢吃了起来。
林东升和老四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诶呀我艹,”
林东升先憋出一句,哭笑不得,
“这癞皮狗还挺自来熟啊?直接就占窝了?”
“爹,要不俺拿棍子把它撵出去?”
老四捏着拳头,跃跃欲试,
“这也太不把咱当回事了!”
“不阔以!”
李秋立马就急了,身子往老四跟前一挡,仰着脸气鼓鼓的:
“四哥坏!”
“大黑狗这么可怜,还怀着狗狗,又是过年,你咋阔以赶它出去!”
“坏坏!”
她着着,眼圈就红了,眼泪汪汪的,转头又拽住林东升的衣角,晃了晃:
“爹爹,咱们留下它好不好?”
“它受伤了,好可怜的。
“出去会被狼吃掉的。”
林东升一把抱起丫头,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
“行啦行啦,不哭。”
“走,先进去看看,没要赶它走。”
他心里早有盘算。
这母狗看着糙,打猎资质绝对不差。
一身伤痕就是证明,没少跟山里的野物死磕,实战经验足得很。
要是真能养熟了,养好伤,以后进山带着,绝对是把好手,比那只怂大黄强一百倍。
见林东升过来,大黑狗从窝里站了起来,晃了晃尾巴。
它胆子挺大,往前凑了几步,围着林东升转了半圈,
鼻子嗅了嗅他的裤腿,然后伸出粗糙的大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背。
舌头糙得很,带着点温热,却很轻,没敢用力。
林东升把秋秋轻轻往老四怀里一递,顺势在大黑狗脖子上粗糙的皮毛上摸了一把,那毛硬得像枯柴,还沾着雪沫子和血痂,糙得磨手。
“抱紧了,别让丫头冻着。”
他沉声叮嘱,指尖还残留着狗毛的粗粝感,
这狗看着埋汰,
皮毛底下倒是藏着股子劲。
屋里的老五、老六、老七听见外头的动静,趿着棉鞋就跑了出来,
棉鞋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还带着屋里的热气,一开门就被寒风灌得缩了缩脖子。
老六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头探脑地往狗窝那边瞅,嗓门带着刚睡醒的哑劲:
“爹,咋又来一条狗?”
“这大过年的,咱家都快成狗窝了!”
“你懂个屁!”
林东升斜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身上的雪,
“大年夜的来狗,那是带财的,老话都这么!
“老四,别愣着,再去灶房整点肉来,挑点肥的,我怕它没吃饱。”
“还有,把柜子里那点红糖水也冲一碗端过来,”
“瞅这狗肚子鼓鼓的,”
“铁定是怀着崽子呢,得补补。”
……
“哎嘞!俺这就去!”
老四应得干脆,把怀里的李秋往怀里拢了拢,
转身就往灶房跑,脚步噔噔的,还不忘回头喊,
“老五,你们仨别傻站着,搭把手啊!”
没一会儿,
老四就端着个粗瓷盆出来了,盆里装着切好的野猪内脏,
还冒着热气,血腥味混着热气飘过来,
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林东升接过盆,用筷子夹起一块肥嫩的肝脏,慢慢递到大黑狗跟前。
母狗没敢立马凑上来,往后退了两步,
爪子在雪地上蹭出两道浅印,
偏着脑袋,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林东升,眼神里带着警惕,
还有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是在权衡眼前的人有没有恶意。
林东升心里有数,这野狗性子烈,通人性,你越急它越怕。
耐着性子,又往前递凛,
手腕稳得很,口气放软了些:
“怕啥?”
“爷还能害你不成?”
“大过年的,给你口吃的,图个吉利。”
僵持了几秒,
大黑狗像是听懂了似的,往前凑了凑,心翼翼地叼起那块肝脏,
转身就走到墙根底下,低着头慢慢吃了起来,
哪怕一屋子人都盯着它,也没龇过一次牙,
只是偶尔抬眼扫一下众人,眼神里依旧带着警惕,却没了攻击性。
林东升借着马灯的光,仔细打量着狗身上的伤,眉头越皱越紧。
那些伤口深浅不一,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泛着暗红的新伤,弧形的齿痕清晰可见,一看就是被猛兽的爪子或者獠牙挑过的。
“这伤口可不轻啊,”
他低声嘀咕,心里暗暗吃惊,
“一条狗,敢跟野猪硬碰硬,还能活下来,真是够生猛的。”
他转头看向几个儿子,有点发愁:
“你们瞅这狗身上的疥癣,一块一块的,看着就遭罪,这病得治,”
“不然拖久了,怕是要传染给家里的大黄,”
“还有秋秋,丫头皮肤嫩,可经不起折腾。”
“家里有没有啥能治这皮肤病的药?”
几个儿子齐刷刷摇头,老五挠了挠后脑勺,一脸无奈:
“爹,咱家里啥情况你还不知道?”
“连个感冒药都没有,哪来治狗癣的药啊?”
“平时人有个头疼脑热,都硬扛着,实在不行就熬点姜汤喝。”
林东升看这狗身上的疥癣要是不及时治,不光狗遭罪,还真有可能传染给人。
他皱着眉琢磨了片刻,开口道:
“我记得以前听村里老人过,治这皮肤病有个土法子,”
“用醋和花椒熬水清洗,”
“虽不能立马根治,”
“但能缓解缓解,总比看着它遭罪强。”
“关键是,这法子不花钱,咱家里也有醋和花椒,凑合用吧。”
……
“那俺去熬!”
老四立马接话,撸起袖子就往灶房走,回头还不忘招呼兄弟,
“老五、老六、老七,你们三个别偷懒,过来搭把手!”
“这狗体型不,一锅水怕是不够,”
“咱得整一大锅,等会儿给它好好洗洗!”
林东升这才认真打量起这只大黑狗,越看越觉得诧异。
这狗体型是真的大,肩高都超他腰了,一旁的大黄在它跟前,就跟幼儿园朋友面对大人似的,压迫力十足。
“这到底是啥品种?”
他心里犯嘀咕,后世他对狗的认知不多,
只知道国内体型大的犬种也就那么几种,可这年代哪有条件培育那种良种犬?
看着一身癞子,实在分辨不出品种,
“得问问老丈人,他见多识广,不定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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