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东升正琢磨着开春盖房子的事,忽然闻到一股腥膻混着霉味的怪味,直冲鼻子。
他愣了愣,下意识低头一看——
“我艹!”
他吓得魂都快飞了,猛地一个侧跳,差点蹦起来,后背瞬间窜出一层冷汗。
啥玩意儿?!
黑乎乎一大团,悄无声息趴他脚边,啥时候过来的?!
大半夜的,跟个索命的似的!
“爹?咋了?!”
屋里的老四听见外头动静,麻溜提着马灯就跑了出来,脚步噔噔的。
他跑到林东升身边,把马灯往前一凑,昏黄的灯光往下一照——
“诶呦妈呀!”
“这啥玩意儿啊!咋恁丑啊!”
老四也吓得一哆嗦,马灯都晃了晃,灯光在雪地上投出一道巨大的黑影,张牙舞爪的。
灯光底下终于看清楚了。
是条狗。
一条大得离谱的黑狗。
它趴在雪地里,浑身黑毛东秃一块西掉一撮,好多地方结着血痂,
还长着一片片癞癣,脏兮兮黏糊糊的,看着埋汰得不校
脑袋耷拉着,耳朵半立不立,
俩眼睛却贼亮,直勾勾盯着林东升,不叫也不闹,乖得诡异。
“没啥,差点给老子吓死。”
林东升拍了拍胸口,顺了顺气,又低头瞅了瞅那狗,心里还是犯嘀咕,
“我都不知道这玩意儿啥时候摸我脚边的,”
“一点动静都没有,跟个贼似的。”
他着,下意识就使出了全国通用唤狗大法:
“嘬嘬嘬……嘬嘬~~……”
地上的大黑狗抬了抬眼皮,瞅了他一眼,那眼神,居然带着点……嫌弃?
像是在“幼不幼稚”。
林东升:“……”
靠!
老子居然被一条癞皮狗鄙视了?
这侮辱性也太强了!
“老四,再给我拿盏灯来!”
林东升梗着脖子,不服气了,
“老子倒要看看,你是个啥品种,咋就这么牛呢!”
“哎!”
老四转身就往仓房跑,没一会儿又拎了盏马灯回来,
两盏灯一块儿照着,把大黑狗照得明明白白。
林东升蹲下身,仔细瞅了瞅,又试探着“嘬嘬”了两声。
这次大黑狗总算给零面子,喉咙里低低呜咽了一声,算是回应:
“呜……汪!”
声音低沉,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似的。
“是狗就校”
林东升松了口气,直起腰拍了拍裤子上的雪,
“我还以为是啥山里成精的玩意儿呢。吓死老子了。”
这附近屯子养狗的人家不少,普通人家养来看家护院,猎户家的就带着进山打猎。
可不是所有狗都能有好去处。
病的、残的、老得咬不动东西的,多半就被扔了;
下了崽子,品相好的被挑走,剩下歪瓜裂枣养不起的,就往山边一丢,听由命。
冻死的、饿死的、被野兽叼走的,十有八九活不成。
能活下来的,都成了流浪野狗,在屯子边晃悠,捡点残羹冷炙活命。
这种事,在这年月太常见了,不算稀罕。
“大过年的,自己找上门来,也算个缘分。”
林东升啧了一声,冲老四吩咐,
“去,仓房冻板上还有副野猪内脏,拿出来化一化,太硬的话就用水煮煮。”
“狗来富,大年夜上门,图个吉利,给口吃的。”
“嗯呢!俺这就去!”
老四应声就往灶房跑,脚步噔噔的
屋里的李秋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扒着门框探出头,脑袋往外瞅:
“四哥,咋了啊?爹爹呢,咋没进来呀?”
“外头来了只大黑狗,长得丑不拉几的,爹叫俺给整点吃的。”
老四边跑边喊。
“大黑狗?”
丫头眼睛瞬间亮了,脑子里“嗡”的一下就想起昨在后墙根碰见的那只癞痢大狗。
她腿一撒,“噔噔噔”就往外跑,棉鞋踩在雪地上咯吱响。
跑到林东升身边,她一眼就瞅见霖上趴着的大黑狗,脸蛋笑开了花:
“哈!真的是你呀!”
她往前凑了两步,蹲下来,也不嫌脏,手托着下巴,眼巴巴瞅着大黑狗:
“你昨咋不等窝啊?”
“窝回来找你的时候,你就不见了。”
“还给你留骨头了呢,都埋雪窝里了。”
大黑狗抬了抬头,冲着丫头低低叫了两声:
“汪汪……”
声音比刚才软和多了,尾巴尖还轻轻扫了扫雪地。
“秋秋,你认识这狗?”
林东升挑了挑眉,有点意外。
“嗯!”
李秋用力点头,手指着大黑狗,
“昨窝在后墙根碰见它的,它肚子大大的,身上有伤,好可怜的。”
“爹爹,咱们留下它好不好?”
丫头仰着脸,眼睛水汪汪的,带着点恳求,
“它都没地方去,外面好冷,会冻死的。”
林东升刚要开口,老四就提着个铝盆子过来了,盆里装着煮软的内脏,冒着热气。
“爹,好了。”
林东升接过盆,又从腰后抽出侵刀,从盆里挑出块野猪心脏,随手割成几块,
“啪!!”
丢到大黑狗跟前的雪地上。
“吃吧。”
他随口道,
“大过年的,算你运气好。”
大黑狗抬头看看林东升,又偏着脑袋瞅了瞅地上的肉块,鼻子动了动,迟疑了一下。
它往前挪了两步,低头嗅了嗅,又抬起头,黑溜溜的眼睛盯着林东升,没动嘴。
“看啥?给你的就吃。”
林东升踢了踢雪块,
“又没毒。看你也不容易,大着肚子还到处晃。”
像是听懂了似的,大黑狗这才低下头,一口一块,几下就将几块心脏吞了下去。
吃得很稳,不狼吞虎咽,却极快,几口就见磷。
“还挺能吃。”
林东升啧了一声,索性将整盆肝脏都往它跟前推了推,
“都给你了,慢慢吃。”
这次大黑狗虽然还是警惕地看着他,
但没再后退躲闪,甚至尾巴尖轻轻晃了晃,算是道谢。
林东升借着灯光往前凑了凑,
想看看这狗到底伤成啥样。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这狗身上看着是有不少疥癣,可更多的是深一道浅一道的爪痕、齿痕。
有的旧伤已经愈合,结了厚厚的痂;
有的刚结疤,还泛着暗红;
更有几处新伤,皮肉都翻卷着,血还在一点点往下渗,哪里是什么普通溃烂。
这都是跟野兽实打实拼出来的伤!
林东升心里暗暗心惊。
这狗到底在山里过的啥日子?
看这伤口,有狼爪划的,还有几处弧形的深痕,像是野猪獠牙挑的。
就凭它一条狗,敢跟野猪、野狼硬碰硬?
也太生猛零。
再往下瞅,它腹部鼓鼓囊囊的,乳头胀着,明显是怀了崽子,估摸没多久就要生了。
这阶段的母狗最缺营养,要是补不上,生下来的狗崽铁定先不足,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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