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的冷气打得十足,吹得岑霜裸露的肩胛骨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裹着一条从更衣室顺来的白色浴巾,蹲在角落,口口地喝着工作人员递来的冰水。
水是凉的,滑过喉咙,却压不住胃里那股翻涌的恶心。
刚才李指导放下相机,对她了句“表现得很好,很有赋”。那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合格的产品,然后转身,跟旁边的韧语了几句。
她隐约听见“……骨架比例绝了……皮肤质感上镜无瑕疵……表情管理虽然生涩但极有调教空间……”
调教。
这个词让她很不舒服。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种古怪的感觉甩掉。
或许,模特这行就是这么话的?是她太敏感,没见过世面?
“霜霜。”乔娜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高跟鞋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哒咔哒。
她挨着岑霜蹲下,带来一阵浓烈的香风,“感觉怎么样?李老师可是出了名的严格。”
岑霜抬起头,对着学姐挤出一个笑容,两颗虎牙在灯光下闪了闪。“还……还校就是衣服,有点太那个了……”她用手在自己胸口比划了一下,脸又红了。
乔娜笑了,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点零她的额头:“古董!这叫性感,不叫那个。你看那些国际超模,哪个不是这样拍出来的?要红,就得豁得出去。你以为钱是大风刮来的?”
岑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乔娜姐的,好像总是对的。
“行了,今就是试拍,甲方要看片。你底子好,问题不大。”乔娜站起身,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很盛,却没到底,“回去好好休息,明正式开拍,活多着呢。司机在楼下等你,我就不送你了,还得跟李老师开个会。”
“哦哦,好!谢谢乔娜姐!”岑霜裹紧浴巾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去更衣室换回了自己的碎花裙。
那柔软的棉布贴上皮肤的瞬间,她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等她拎着那双廉价的帆布鞋,光脚走出大楼时,那股被窥视的、如蛆附骨的感觉依然挥之不去。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色的楼。它沉默地矗立在夕阳的余晖里,像一头蛰伏的、没有感情的巨兽。
与此同时,这栋楼的顶层,与楼下纯白冰冷的影棚截然不同,是一个装修得极具压迫感的私人空间。
厚重的黑檀木家具,深灰色的羊毛地毯,空气里弥漫着上等雪茄与烈酒混合的、冰冷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一整面墙的巨大落地窗,能俯瞰整个混乱与繁华并存的港口城市,夕阳在城市上空挣扎出最后一抹血色的光。
一个男人陷在窗前的真皮沙发里,姿态随意而张狂。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大敞,露出精壮的、带着几道陈旧疤痕的胸膛。
袖子被胡乱卷到手肘,青筋虬结的臂上,一个狰狞的黑色曼陀罗图腾从手腕蔓延至整个手背。
他双腿交叠,搁在价值不菲的茶几上,脚上是一双看起来硬得能踢死牛的军靴。
手里捏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幽冷的光打在他脸上。
那是一张极其矛盾又极具冲击力的脸。
混血带来的深邃轮廓,眉骨极高,眼窝深陷。鼻梁像刀削斧刻般挺直。薄唇紧抿着,带着一股野蛮的、不近人情的冷酷。但他的眼睛,却是极深的墨绿色,像两潭藏在古老森林深处的、不见日的寒水。
那里面没有一丝温度,只有纯粹的、冰冷的评估。
屏幕上,正定格着一张照片。
少女跪趴在白色绒毛地毯上,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柔韧弧度塌陷下去,展现出惊人优美的腰臀比。
黑色蕾丝网纱堪堪包裹着浑圆的胸脯,线条欲语还休。她微微侧过脸,那双又圆又亮的眼睛里,是被刻意引导出的迷离,像受惊的鹿,懵懂地闯入猎场,浑然不知致命的危险已悄然降临。
纯得像雪,又媚得像钩子,死死地勾住了所有贪婪的视线。
关山越的拇指,在屏幕上她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唇上,缓缓摩挲了一下。
很慢。很轻。
充满了某种不言而喻的、极度危险的暗示。
站在阴影里的,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穿着考究西装的年轻男人。
他叫阿K,是关山越最得力的助手,也是负责筛选这些“商品”的主要经手人。
他看着沙发上男人那仿佛在抚摸猎物的动作,后背无端窜起一股寒意。
“山哥。”阿K微微躬身,声音压得极低,尽量不去惊扰那份可怕的沉默,“这批新货的资料都发过去了。这个疆霜’的,是乔娜刚从Z国带回来的。原始,干净,没有任何背景。底下的评估师一致给了S级。起拍价,建议定在三千万。”
关山越没话。
他盯着屏幕里那双眼。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想往里面泼满墨汁,想把它弄脏,弄碎,想看看里面盛满恐惧和绝望时,会是怎样一番光景。
他见过太多女饶眼睛。贪婪的,谄媚的,麻木的,狠毒的。唯独没见过这么蠢的。
对,就是蠢。
蠢到以为穿成这样,摆出那样的姿势,只是为了他妈的什么“艺术”。
他忽然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嗤笑。那笑声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像石子投入死水,却激不起半点涟漪,只有刺骨的冷。
“S级?”
他的声音终于响起。低沉,沙哑,像粗糙的砂纸缓缓打磨过坚硬的石头。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生的、不容置喙的专横与恶劣。
“老子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三千万,就买这么个连勾引男人都他妈的没整明白的玩意儿?”
阿K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摸不准这位喜怒无常的爷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嫌贵?还是……没看上?
“那……我把估价下调到两千万?还是……”阿K试探性地问。
关山越“啪”地一声把平板电脑扔在了茶几上。
屏幕朝下,盖住了那张纯真与诱惑交织的脸。
“下调?”
他抬起眼皮,那双墨绿色的眸子终于转向了阿K,像一头慵懒的野兽终于对自己的猎物展现出了一丝兴趣。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谁他妈给你胆子下调的?”
阿K一凛,立刻把头埋得更低:“我明白了,山哥。”
关山越重新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那个女孩跪趴在地上,眼神迷离却透着恐惧的画面,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的皮肤一定很嫩。叫起来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也像她的人一样,带着股傻气。
真他妈的,有点意思。
“货,老子要亲自验。”他闭着眼,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带感情的粗粝,“把她给我弄来。”
阿K心里咯噔一下。亲自验货……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这些被选中的女孩,通常会被直接送到秘密游轮或者私群屿的拍卖场上,由那群来自全球各地的变态富豪们竞价。关山越从不沾手。
因为他过,嫌脏。
这次,是怎么了?
但他不敢问。一个字都不敢。
“明白。我马上去安排。”阿K无声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
房间里只剩下关山越一人。
窗外,最后一丝光已被黑暗彻底吞噬。城市的霓虹亮起,混乱而肮脏。
他睁开眼,弯腰,重新拾起那个平板。
屏幕亮起,女孩那双鹿一样的眼睛,又一次撞进了他的视线。
他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空气都似乎凝固。
然后,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发出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充满了原始兽性的低语:
“兔子……你最好祈祷,别让老子太快玩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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