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万敌被白厄和昔涟两人重新劝回座位上时,外面阿格莱雅和停云的竞价也一路攀升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数字早已不再单纯地被当作数字来看,每一次加价都像在所有人已经绷紧的神经上再拨一下,直到那根弦颤得快要发不出声。
“一千万亿,停云姐给到了一千万亿的竞价,请问阿格莱雅女士是否还要加价?”
台上的旗袍停云声音依旧平稳,只是握着木槌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鉴于事态早已超出控制,加上停云先前已经当众明了这场拍卖会的本质,她便被允许继续留在这里主持。
茧梦也懂事地站在一旁,没再抢她的锤子,只安安静静地看着两边的人把价格往上抬,她偶尔偏一下头,像在努力理清现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阿格莱雅没有继续加价,她站在原地,像在等什么,又像在想什么。
沉默从九号房漫出来,一时之间在场的所有人都拿捏不准阿格莱雅到底在想什么。
“不会吧,裁缝女,你不会没钱了吧?!”
赛飞儿见她半不开口先急了,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阿格莱雅身边,猫耳都竖了起来,
“我那还有不少财宝,卖了能换不少钱,这次把梦姨带回去的机会错过了,下一次可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阿雅?”
缇里西庇俄丝也从沙发上起身,走到阿格莱雅身侧,她没有像赛飞儿那样催,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像是在等她做出决定。
阿格莱雅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缓缓举起手中的号码牌,可她出口的,却是一句让所有人都没料到的话。
“我申请检验三号房客饶资产情况。”
此言一出,场中静了半拍。
坐在自己房中的刻律德菈没有继续把玩她的号码牌,四号房里,镜流也微微侧过头,像在分辨这句话里的意思。
连赛飞儿都愣了一下,上前拿手背贴了贴阿格莱雅的额头:
“不是,裁缝女你没事吧,不会是花钱花糊涂了吧?怎么突然开始胡话了?”
停云也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连脸上那副无懈可击的笑都出现了一丝极细的裂纹:
“你要让我查我自己的账?”
“自然不是。”
阿格莱雅摇了摇头,语气和刚才一样平静,
“我是想请茧梦阿姨查一下停云姐你的资产情况,毕竟格拉默虽然成立比翁法罗斯更早,但资产情况却也差不多。
先不提我们二饶资产能否分出个上下,但你我都清楚,如果停云姐你真的有这个财力,那么茧梦阿姨此刻也不会站在这拍卖会的舞台上。”
她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把目光从停云身上移向台上那个一直静静听着的粉发身影,又落回来,
“我不是质疑停云姐你的人品,只是担心你因为一时偏激,把格拉默和自己都拉入违信的深渊,不光失了信,也会让亲人失望,不是吗?”
“对啊!”
不等停云反应,赛飞儿已经先一步叫出了声,语气里哪还有方才的半点着急,满满都是抓到痛处后的兴奋。
她连“裁缝女”都不叫了,直接换了更亲昵的称呼,
“阿雅这一手釜底抽薪厉害啊!”
她走到看台最前方,叉着腰,得意地看向对面那间始终稳坐不动的三号房,
“哼哼,诶,那个狐狸精,你有那么多钱吗你就敢这么拍?”
面对赛飞儿的挑衅,停云并不恼。
她只是把手中的折扇一展,扇面在灯光下轻轻晃了一下,那扇子在她手里转了半圈,才稳稳遮住她下半张脸。
她的声音从扇子后面传出来,温温的,像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眼里:
“就算女子拿不出这些钱又如何?就像我刚才的那样,这只是一场扮演游戏。
停云从未向外派发过邀请函,诸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停云陪你们玩闹一番已是礼数,你们不会真觉得,格拉默会拍卖自己的女皇吧。”
“呦呵,玩不起赖账是吧!”
赛飞儿袖子一撸,两只猫耳都气得往后压了压,
“我管你认不认的,既然梦姨自己都愿意,那我还管你干什么,有本事就加价,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坐那继续摇你那破扇子!”
“飞儿,不可以这么没礼貌的。”
缇里西庇俄丝在后面轻声提醒,声音柔柔的,像在哄一个眼看就要蹿上屋顶的妹妹,
“虽然我们与格拉默之间就阿梦的事有过冲突,但人家毕竟帮了我们很多,不可以这么人家。”
“阿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这个!”
赛飞儿连头都没回,眼睛仍钉在对面那扇未完全升起的帘幕上,
“对面这很明显是打不过咱们要赖账啊,上次要不是梦姨她心软,选择跟谁着她们来了格拉默,我们怎么会允许梦姨她离开我们?
我们已经放弃一次了,难道我们要再放弃一次吗?”
“这……”
缇里西庇俄丝一时不知该怎么接,她回头看向阿格莱雅,眼里带着点无措。
阿格莱雅轻轻摇头,目光却始终落在赛飞儿身上。
“没事的,吾师。”阿格莱雅,
“任她去吧。”
“啧……”
停云现在只想把幻螟抓来,好好地、认认真真地执行一遍单独给她准备的家法。
她那柄平日里开合自如、连扇骨都透着风雅的扇子,此刻正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像在替主人分担那几乎压不住的怒气。
“明明本来只是一个陪母亲简单玩一下的扮演游戏,偏偏被你搞成了这幅样子,幻螟啊幻螟,你可千万不要让我把你抓住了……”她把这话含在嘴里,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
可口头上的抱怨解决不了眼前的僵局。
看对面那几位的态度,如果她再坚持刚才那套“这只是游戏”的法,怕是她们就真要动手抢人了。
而母亲,依着她那性子,八成会因为自己定下的规则而站在她们那边。
认,则金钱比拼失败,母亲被翁法罗斯的人带走,一年之后还不知道回不回来。
不认,则她们直接动手,以自己的实力,应该抢不过对面,母亲还是会被带走。
停云把这两条路放在心里又各自掂了一遍,越想越觉得每一条都通往同一个终点。
她闭了闭眼,强压下太阳穴里又开始突突跳动的胀痛。
幻螟啊幻螟,没想到最后,竟然要靠你的玩心来解决你闹出来的烂摊子,希望你的玩心,像我想的那么大吧……
她将折扇“啪”地一收,忽然向前一步,站到看台最前方,面朝二层那些始终未拉开的帘幕,抬高声音开了口:
“好,既然翁星的诸位想把这场拍卖会进行下去,那停云自无不可,只是……接下来要与你们竞价的,可就不只是停云了。”
她这话一出口,场上的气氛又变了一变,阿格莱雅微微一怔,随即陷入沉思,几息后,她重新看向三号房的方向:
“你是想,你接下来将代表整个格拉默的国民参与这场竞拍,所以可以调动格拉默的公有资产吗?”
她的语气仍不紧不慢,却已带上了几分审慎,
“这个手段固然高明,但却难以让我们信服,以停云姐你的行事风格来,你应该不会走这一步才对。”
“阿格莱雅女士笑了。”
停云把折扇重新展开,在脸侧轻轻摇了一下,像是要把满场的焦灼都扇开一点,
“若是事情真的走到这个地步,停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但现在,也还没到那个地步不是?”
不待对方再问,她清了清嗓子,确保自己的声音能落到会场每一个角落。然后,她喊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有些意外的东西:
“黑塔女士,您确定您要一直这么看着吗?再这么看下去,拍卖会可就要结束了哦。”
会场中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像一片被风压住的湖,所有声音都被按到了水面以下。
停云的心也提了起来,她不能确定黑塔是否真的在场,她只知道,幻螟既然能把这些人都叫来,不可能漏掉黑塔。
而黑塔这人嘴上总不凑热闹,可一旦事情和茧梦沾了边,她就算不来也要在附近转上两圈。
停云赌的就是这份黑塔“嘴上不要,身体诚实”的傲娇,她脸上不显,扇子掩着的那只手却已悄悄把扇骨攥得发紧。
“行了,不用喊那么大声,我就在你隔壁,听得见。”
二号包房的帘幕缓缓向两边拉开,五道身影出现在众人眼前。
安安最先从椅子上跳下来,趴在栏杆边朝全场挥手,高忻像来参加什么盛大的节日。
黑塔坐在正中的沙发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扶手上,脸上写满了“我只是路过”的不耐烦。
艾丝妲坐在她旁边,掩着嘴轻轻笑,好像早就知道今晚会变成这样。
阮·梅则自己占了一张单人沙发的角落,手里端着茶,神情闲适,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旧戏。
停云听到那声音,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才终于松下去一点,至少她没猜错,没当着这么多饶面出丑。
这口气还没松稳,她又在心里给幻螟的家法默默加了一轮。
特宝贝的,幻螟你到底叫了多少人!
见众饶目光都聚到了自己身上,黑塔才慢吞吞地坐直了身子。
她先扫了一眼对面的翁法罗斯众人,又扫了一眼台上明显已经进入“看戏”状态的茧梦,最后才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停云身上,她的语气倒还是那副傲娇的调子,:
“先好,我可没心情参与你们两边的抢人大战,我只是来凑热闹的,你们两边无论谁赢了,我都没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坏处,干嘛要掺和你们这烂摊子。”
停云脸色一僵。
坏了,刚才只盘算着找一支奇兵出来救场,却忘了奇兵之所以是奇兵,正是因为她从来不按她的章法出牌啊!
她能坐在这里不声不响看半,已经算给足了面子,如今她一开口,哪里是要帮忙竞拍,分明是要把整盘棋都掀了!
见全场仍安静着,黑塔索性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悠悠走到看台前。
二号房的灯光从她身后打来,把她那头灰白色的长发照出一圈极淡的边,她一手搭在栏杆上,一手垂在身侧,语气懒洋洋的:
“而且,茧梦那家伙在哪待着不是待着?你们这么抢来抢去,怎么不问问她的意见,问问她到底想去哪个地方待着?”
话音落下,场中先是一静,然后所有视线便齐齐聚回了台上的茧梦身上。
无数道目光穿过半明半暗的光,落在她一个人身上。
她正站在展台中央,一只手还提着旗袍停云先前塞给她的木槌,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着自己腰边垂落的细链。
她显然没想到自己会忽然成为全场的焦点,眨了眨眼,又慢吞吞地指了指自己:
“啊?问我吗?”
她这一问,把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问出了半拍凝滞,可那份凝滞很快就被新的急切冲散了。
停云第一个出声,她向前迈了半步:
“对的,母亲,只要你你想继续待在格拉默,停云绝对保证,她们今带不走您。”
见停云先开了口,赛飞儿也紧跟着站了出来,她一只脚踏在前排的软凳上,身子向外探出,猫尾在身后高高翘起,像一面正对着停云炸开的旗。
“梦姨,别听她的,你在格拉默的东西都被卖完了,留在这还干嘛?你在翁法罗斯的东西大家都给你留着呢,你想去谁那都校”
“不过是些衣物配饰,格拉默还没缺钱缺到要削减女皇的日常用度。”
停云没回头,只把折扇轻轻一收,声音仍是那副不软不硬的调子。
“那我问你,你现在是不是没了吧!”
赛飞儿哪管那些,拿手指着停云的方向,像只终于咬住了猎物尾巴的猫,死都不松口。
“你!”
“咳咳。”
一声极不合时夷咳嗽忽然从二号房的方向传出来,停云和赛飞儿同时停了嘴,又同时把目光转向黑塔。
黑塔还站在看台前,只是刚才那副指点江山的从容忽然有些变了味,她抬手抵在唇边,把脸微微偏过去一点,露出的那只耳朵竟隐约有些发红。
“那个,茧梦。”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刚才低下去不少,
“你在空间站的东西,我也没丢来着。”
话音落地,全场再次一静。
“哈?”x2
停云和赛飞儿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错愕的气音。
连坐在一旁看了半戏的阮·梅都轻轻抬了抬眼,只有安安还不明所以地趴在栏杆上,兴奋地冲台上的茧梦挥着手。
谁都没有想到,刚才还口口声声“你们两边谁赢都跟我没关系”的黑塔,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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