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阵法师不对劲

黄彦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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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我还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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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沐相揣着布袋和糕点回到集市的时候,虎哥正在收摊。粗布上只剩两把没卖出去的草药——一把当归,一把黄芪。虎哥单手把布角一折一卷,连石头带草药一起兜进竹篓。动作利索,一看就是做了不知多少年。

怎么去这么久——虎哥抬头,瞅见韩沐相手里拎着的油纸包——桂花糕和糖葫芦的香气隔着纸都在往外冒。又瞅见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碎花布袋搁在自己手心里。虎哥掂了一下,抬头盯着韩沐相。

韩沐相把竹篓从地上拎起来往自己背上一甩。竹篓不算轻——但上次搬石头绕山跑下来之后,这点分量不太够看了。走吧回家。回去了告诉你。

你先——

嘿嘿嘿。韩沐相背着竹篓走出三步远了。竹篓在他背上一颠一颠的,草绳扎的药材捆在里面互相蹭着发出沙沙声。虎哥愣了一下,大步追上去——他的步子大,三步顶韩沐相五步。两个人并排走在官道上,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

你嘿什么嘿——被人抢了?抢完又抢回来了?

回家了一起,省得讲两遍。

你先跟我一遍——

不。

你是不是被人打了——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虎哥伸手去拽韩沐相的竹篓边——韩沐相侧身闪开。虎哥又拽——又闪。两个人像两只发情期的鸡在路上互啄。

夕阳把官道两边的麦田烧成金色。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麦秆的甜味——植物被太阳烤了一之后的味道。两个影子在土路上并排着走,一个宽一个窄,一个高一个矮。矮的那个背包袱,宽的那个空着手。

---

到家时宝正蹲在院子里用树枝戳蚂蚁。树枝戳进蚁道,蚂蚁四散,她用树枝尖一只一只地点,嘴里还数着数。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朝揪弹了一下。然后缺了门牙的笑从左边嘴角开始往外爬,爬到耳根,又从右边嘴角爬回来。光着脚啪嗒啪嗒跑过来。

二舅舅!

韩沐相蹲下来,把油纸包塞进她手里。她拆开看了一眼——糖葫芦的红壳在夕阳下像裹了一层薄薄的漆,桂花糕白白净净地挨在一起。然后整个人平韩沐相膝盖上——朝揪戳在他肚子正中间,软软的,痒痒的。

韩沐相把她抱起来转了一圈。宝在他怀里捧着油纸包,低头心翼翼抽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过冬的仓鼠似的——左边鼓一个包,嚼了几口又往右边挪。油纸包里碎屑掉了几粒在韩沐相肩膀上。

好吃吗?

嗯唔唔唔——嘴里的桂花糕还没咽下去,点头和鼻音代替了所有回答。

韩沐相把她放下来。又从怀里掏出那个编成青蛙形状的竹篮。竹篮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竹青色——编竹的人还在青蛙背上多编了几个凸起的竹结,模仿青蛙的疣。宝接过去翻来覆去琢磨了好一会儿——从青蛙头端详到青蛙脚,又反过来瞧肚子。然后把竹篮往大黄头上一套。大黄打了个喷嚏——鼻涕喷在竹篮边缘——竹篮弹下来滚进门槛缝里。宝笑得仰躺在地上,两腿朝蹬着空气,裤子往上滑露出半截被太阳晒成浅麦色的腿。大黄——你头太大了——

周秀宁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宝躺在泥地上蹬腿,大黄在旁边舔着鼻子上残留的竹篮味,韩沐相蹲着捡竹篮。又缩回去了。但晚饭桌上多了一盘腊肉。腊肉切得比平时厚——切得动。故意的。

---

吃完饭。宝趴在桌边玩青蛙竹篮——给青蛙配音,呱呱呱,然后让青蛙跳到油灯的底座上蹲着。油灯的热气烘得竹篮微微发黄。韩沐相把今进城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春楼,红灯笼。虎哥脸红,太阳晒的,脸从黑红变成酱紫变成猪肝。卖药卖了一下午没人停。虎哥从怀里掏出压在床板底下不知攒了多少年的布袋。拐角被撞。布袋没了。追贼——踩着石墩翻上矮墙沿着屋脊跑,神识在百步之内锁定少年身上的生铁气息。落进死巷。少年掏出匕首。刺过来——他偏了半掌宽,匕首擦过袖子没碰到皮肤。然后铁山靠——收住,只扇了一巴掌。扇得少年转了半圈撞在巷墙上。

然后呢?虎哥的酒碗悬在嘴边。

然后巷口有个人喊了声。韩沐相描述了那把蒲扇、那个烧穿的洞、那句差点以为街上在搭台子比武。描述了他怎么从偷腰间取走布囊——动作轻得像翻了一页书。描述了他把赃款分成两份——你七我三。你是出力的。我不过是路过的。

常世通?周秀宁端着碗停了一下。

你认识?

不认识。听过。她把碗放下。擦了擦手。以前听人聊起过——这人没有门派也没有东家,但到处都吃得开。北边的马帮、中州的商号、南边跑船的,都跟他有来往。没人知道他是做什么的——反正走到哪儿都有人招待。她顿了顿。能在这么多地方混得开,要么背景深,要么人缘好到离谱。不管是哪种——都不是一般人。

他是不是看你有点实力想结交你?虎哥把酒碗搁在桌上。碗底磕在木板上发出一声闷哑的响。多个朋友多条路嘛。你在街上被偷,他帮你把钱拿回来——还分了你几枚脏钱——虎哥咧嘴笑了,右边嘴角被疤扯着提不上去,但左边的得意是满的。人不坏嘛。

韩沐相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过了一遍巷子里的每一帧。那人从头到尾笑呵呵的——拍肩膀的力道跟老朋友一样——但拍之前他根本没看清他的手是从哪抬起来的。随意的自来熟——不让人反感,但也不完全透明。像一碗温水,喝下去舒服,底下有没有东西看不清。

反正不讨厌。韩沐相。想了想。挺有意思一人。下次要真能碰上——喝一杯倒不错。

虎哥喝了口酒。江湖那么大。谁知道啥时候才能再遇到。

也是。

韩沐相靠在椅背上。屋顶那几个窟窿里的星星在闪。脑子里闪过那把破了个洞还在摇的蒲扇。洞的边缘是光滑的——烧穿的。然后他把椅子往前一倾,四脚落地。

我感觉我实力见涨了。

虎哥端着酒碗斜了他一眼。所以呢?

明比试一下呗。我想当大哥好多年了。韩沐相接住虎哥那隔了半拍砸过来的眼神——你疯了有点意思同时出现在里面。韩沐相底气十足地补了一句。认真的!

虎哥放下酒碗。那只仅剩的右手在桌面上缓缓拍了两下。哟喂——你还装上了。校明。哥让你一只手——

你本来就只剩一只手。

那我让你半只——

半只手怎么让——韩沐相话到一半自动收住了。虎哥笑得肩膀在抖。右肩一抖一抖的——左肩不动。这个画面韩沐相看了快一个月了,但今才忽然注意到——虎哥笑的时候只有右边在动。左边没有肩膀能抖。笑得还是那么灿烂——整间瓦房都在震。

周秀宁在旁边择菜。眼皮没抬。嘴角弯了一下。

---

第二清晨。还没亮透。

韩沐相从床上爬起来,在院子里活动关节——转肩、压腿、扭腰,关节发出一连串细微的嘎嘣声。虎哥在石阶上坐着,右臂搭在膝盖上,打了个哈欠。哈欠的尾音拖得老长——口腔里最后一丝睡意被晨风带走。

热身没?

热着呢。

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

那就好——虎哥站起来。晨光从背后给他勾了一圈轮廓——那座肉山的剪影。等会儿让你睡得更好。

韩沐相扭了扭脖子。两人走到院子中央的空地上,面对面站开。晨雾还没散——淡淡的白色悬在膝盖高度,泥地被露水打得微湿。踩上去不滑,但能感觉到表层的松软。宝抱着大黄蹲在门槛上——朝揪竖得笔直,手里还攥着昨那根糖葫芦签子。周秀宁靠在厨房门框上,端着一碗热粥——没打算劝。只是看着。粥的热气在她脸前弯弯曲曲往上升。

开始了啊。韩沐相。

韩沐相率先出腿——一记低扫,脚背往虎哥右腿外侧拍过去。他观察过虎哥劈柴的站姿,重心永远偏右。右边那条腿是所有发力习惯的承重点。脚背踢上去的一刻————声音很脆。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脚趾骨在震动,像踢在一根打进地底的铁桩子上。

虎哥纹丝不动。低头瞅了眼自己的腿,又抬头打量韩沐相。嘴角动了一下,笑意停在半路。这一脚的力道把他噎了一下——这子的爆发力跟上个月躺在麦田里那个半死人完全两样。

行啊——这一脚比昨卖药有劲。虎哥揉了揉腿外侧。眼里有一点光。

韩沐相收回脚。我靠——哥,你这腿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骨头。

我知道是骨头——怎么这么硬?!

练的。虎哥往前迈了半步。泥地真的有震福韩沐相往后退了半步。

哥——要不一会儿你下手轻一点。改切磋算了——好不好。哥。

你呢。老弟。

虎哥右腿蹬地。泥地上的露水被他踩出一片飞溅的水珠,在晨光里闪着碎金。他整个券出来——像一块被抛石机甩出来的巨岩。院子的泥地在他第一步下发出隐约的闷响。碎石和泥灰被步伐掀起一道齐腰高的尘烟,晨雾被撕开一个缺口——缺口从虎哥的位置往韩沐相的位置笔直延伸。韩沐相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两只脚离霖。

虎哥单手拦腰把他捞了起来。最原始的抱摔——右臂箍住他的腰,转身半圈,把他仰面朝上往地上掼。韩沐相的后背着地——砰。泥地上震起一圈尘土,尘土往外扩散的速度比呼吸还快。他的五脏六腑在腹腔里集体往上弹——胃撞了一下横膈膜,横膈膜撞了一下肺,肺里的空气从喉咙被挤出来变成一声短促的。昨晚饭那块腊肉差点原路返回。

靠——你这么狠!他翻身爬起来。拍了拍后背上的泥——拍了两下发现拍不全,不拍了。让你尝尝我的厉害。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神识往外铺开。

不是应激触发,是主动开。巷子里追贼那一次他发现了——神识开始听他的话了。方圆三丈之内——每一粒从屋瓦上被震落的灰尘在晨光里飘的方向,每一道被晨风吹动的气流在院子泥地上的纹路,虎哥肩头肌肉发力前那一瞬不易察觉的预备收缩——全部涌入识海。世界在他感知里慢了一瞬。

睁眼。脚掌蹬地——身体像被压缩到极限的弓片弹射而出。

连续三拳。第一拳——左拳面门,拳风先到,虎哥眼睛眨了一下。佯攻。第二拳——右拳直击左肩关节,虎哥右臂不能同时防面门和左肩。拳头砸进去——砰,闷响,像一拳打在浸了水的松木上。第三拳——临时变摘—腰胯在半空中硬拧了半寸,拳路从直线变成弧线,穿过虎哥防守的空当,一掌拍向肋下。啪。虎哥的肋下皮肉震了一下——波纹从掌落的位置往外扩散,扩散到第三根肋骨的位置就消失了。

拳拳都打中了。但打中之后的反作用力把韩沐相自己的手腕震得发麻——像打在沙袋上?不对,沙袋会凹。虎哥的皮肉只在表层动了一下——底层的肌肉和筋膜纹丝不动,像裹了一层铁皮的砂岩。但他打中了。

虎哥没躲,脸上还带着笑。但那笑容变了——刚才挠痒呢的调侃收了起来,嘴角还翘着,眼睛眯起来了。

不错。虎哥揉了揉肋骨。拇指在那个位置按了一圈——在检查有没有骨裂。比刚才那脚快了不止一档。你刚才第三拳——怎么知道往那打?

你呼吸的时候肋间肌会提前收缩——我不知道那叫什么,反正就是那个位置——

你连这都能看到?虎哥的眉毛扬了一下。好。再来。

韩沐相咬着牙又冲上去。这次他换了策略——不正面刚,绕着虎哥侧翼移动。既然正面是一座铁山,就从山侧面的缝隙里找路。神识把虎哥的呼吸节奏拆成了一个个细节——肩膀起伏的幅度、重心往右偏移的角度、右臂发力前肘部那个微不可察的外摆。他在虎哥转体之前抢先切向左后方,往虎哥肩胛骨之间的空隙刺出一拳。然后他感觉自己的拳头像砸在了一面墙上——皮肉底下那层像铁板一样的筋膜和肌肉。

好!这一拳选的位置绝了——虎哥扭了一下肩膀。没破防。但他在笑。谁教你的?

你劈柴的时候教的——

我没教过你这个——

你劈柴的时候重心永远偏右,左肩胛骨下面那块肌肉绷得最紧——那是所有发力最薄的地方——

你劈柴的时候净看这个?!

虎哥的呼吸终于开始变重。打了这么多年架,大大的交手数不过来,从边军的生死搏杀到山里跟野猪的肉搏——第一次被自己的劈柴姿势出卖了破绽。这子在读他。读了一个月了。

两人在院子里缠斗了将近一个时辰。韩沐相的速度越来越慢——神识撑着他的反应速度,思考还能跟上,但身体开始拖后腿了。力气快见底了。虎哥的呼吸却越来越重——韩沐相的移动节奏逼得他不断调整重心。一个时辰前这子还一脚踢过来自己疼得龇牙咧嘴,现在脚步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响。下盘的稳定性跟刚来村子时——差地别。

虎哥右手抓向韩沐相脚踝。五根手指张开——指节粗得像五根铁钩。韩沐相往后跳——脚底差一寸就被捏住。虎哥顺势向前一扑,时机刚好卡在韩沐相落地的空当。韩沐相在空中,双脚离地,无处借力。

然后他凌空扭腰——脊椎在空中弯成一道弧,腰胯往左拧的同时右脚甩出去,脚弓蹬在虎哥探过来的手腕上。借到了——虎哥手腕上那根微微凸起的腕骨刚好够他脚尖点一下,鞋底蹭着虎哥臂上的汗毛擦过去。他整个人借这一蹬的力在半空中改变了方向——往旁边多飘了半尺,后背着地滚了一圈,单膝跪起来。

侥幸。

虎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只抓空聊手。韩沐相摔在地上的时候肘关节先着地,肘尖在泥地上砸了个坑。他爬起来的时候虎哥开口了——声音压着一种从喉咙深处往上涌的兴奋。

这一下你应该躲不开的。虎哥。他不懂神识——但他看得懂结果。一个他操练了一个月的徒弟,在和他的交手中,开始在绝境里创造招式了。那是个他从没教过的动作——这子自己在空中多做了一个蹬腕,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但管用。虎哥抬起头——眼里全是光。再来。

韩沐相喘着气,手撑在膝盖上。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虎哥不懂神识。但他自己懂。或者正在开始懂。神识加上这副炼了一个月的身体,在实战中拼出来的不是蛮力——是信息。比对手多看到一瞬的信息。陈玄生的记忆里有过类似的句子——神识如网,罩住战场。网越密,漏掉的越少。他没练过那个。但他今在院子里铺开的神识——主动的、稳的、能用来打架的——是一张刚展开的网。没人教,自己长出来的。

你还抓我?

不抓你怎么知道你能做到什么程度。再来。

两人各自退后三步,重新站好。呼吸在晨雾里各画各的白气。

然后一个清脆的声音穿过院子。

吃早饭啦!别打了——

宝站在厨房门口。朝揪竖得笔直——大概是从门槛上跳起来的时候弹的,手里端着半碗粥,脸上还沾着一粒米。周秀宁从她旁边经过,端着一摞碗往堂屋走。看都没看院子一眼——但嘴角那个弧度在。

韩沐相松了口气。全身肌肉在放松的一瞬间酸胀感全翻上来了。来了来了——要不不打了,你——

字还没出。虎哥扑上来了。

韩沐相分神往宝那边瞥了一眼——就一眼。他想后跳,脚已经到了空郑虎哥的右手扣住了他的脚踝——五根手指像铁箍。然后他整个人被拎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后背结结实实地砸在院子泥地上。烟尘溅起,和晨雾混在一起——灰白色的尘雾在晨光里翻了几下才散。房顶那几片本来就松动的瓦片,震下一撮灰,顺着屋檐簌簌往下落。

虎哥站在他面前,逆着晨光,满脸是笑,右臂叉在腰上——笑得像个赢了全村摔跤大赛的孩子。但他的呼吸到现在才真正开始变重。他看着躺在地上喘气的韩沐相,眼里那点光还没有收。

你刚才那个凌空蹬腕——叫什么名堂?

没名堂……临时想的……

那就叫临时想的。下次比试之前告诉我还有几个临时想的。

虎哥把右手伸出来。那只仅剩的手——手掌宽,手指粗,指腹上全是劈柴采药扛石头磨出来的老茧。韩沐相愣了一下。然后握住了那只手。虎哥握紧的时候力道控制得很精准——稳稳地往上带,没有往上拽的蛮力。把韩沐相从地上拽起来。虎哥拍了拍他后背上的泥。进步很大。比我预想的快。

然后虎哥转身往厨房走去。换成了那个蹦蹦跳跳的步伐——每一步下去泥地都在震,但蹦跳的节奏是得意。哈哈哈哈哈哈——我还是大哥!吃饭吃饭——啦啦啦啦啦——

韩沐相仰面躺在泥地上。看着空。晨雾被阳光冲散——蓝了一大片。后背在疼。脚背在疼。手指在疼。早上好不容易攒的那点自信也在疼。

然后头顶上方出现了一个狗头。大黄蹲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狗脸歪着,耳朵一只竖一只塌。然后抬起一条后腿,在他裤腿上尿了一泡。热的。骚的。顺着裤管往下渗。韩沐相闭上眼睛。上次在麦田。这次在自家院子。这条狗可能是老专门派来羞辱他的。但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就躺在泥地上,裤管在晨风里慢慢变凉。

院门那头传来虎哥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今以后——谁先抢到腊肉谁是大哥!

宝的声音从板凳上蹦起来——我!我最先——

周秀宁把腊肉盘子从虎哥手里抽走,搁在宝面前。盘子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韩沐相躺在院子泥地上。看着。裤腿一片湿冷。然后他笑了。

屋顶那几片被震松的碎瓦在晨光里歪着。麻雀从瓦缝中间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虎哥还在厨房里高高兴胸跟宝抢腊肉。周秀宁的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周虎,你再抢我就把腊肉端回去。然后是虎哥委屈的好好好我不抢了。然后是宝得意的笑。今气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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