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靴踩在碎裂的白玉砖上,发出嘎吱嘎吱的粘稠声响。
林尘拖着那条右腿,一步一步往上走。
右腿的肌肉已经彻底撕裂,骨头茬子甚至刺破了青色的麻布长衫,暴露在空气郑每一次迈步,都要靠着丹田里那颗白金玄丹强行抽取真气,像提线木偶一样把这条废腿扯向前方。
沿途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暗红色血迹。
他左手倒提着第六把生锈的凡铁长剑,剑尖在白玉阶梯上拖拽,划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没人敢拦他。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自诩为之骄子的剑宗内门弟子,此刻就像是被拔了牙的野狗,成百上千人挤在阶梯两侧的废墟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谁敢上?
连半步仙尊境界的太上长老李长庚,他那尊千丈高的神念法相都被这个背着黑锅的疯子一剑劈碎了。他们这些连神海境都没摸到的内门弟子,冲上去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没樱
“李长庚。”
林尘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九霄山脉。
“把脖子洗干净。”
话音刚落。
九霄剑宗后山,那片常年被浓雾笼罩的禁地深处。
轰————!!!!
一声沉闷到让整座山脉都跟着剧烈摇晃的巨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禁地上空的云层被一股浓烈到发黑的死气强行冲散。方圆百里内的飞禽走兽,在这股死气弥漫开来的瞬间,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直接僵直倒地,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
那是沉淀了上万年的腐朽气息。
“铛——铛——铛——”
主峰上的九霄丧钟,像是疯了一样自己撞击起来,钟声急促得让人心脏发紧。
躲在废墟里的内门弟子们脸色瞬间惨白,几个修为稍弱的直接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
“剑棺......是后山的镇宗剑棺破了!!”
一个满头白发的内门执事浑身哆嗦,指着后山方向,声音里透着无法掩饰的恐惧。
“第一代祖师留下的规矩,不到灭宗绝嗣的关头,绝不能惊动剑棺里的那位......李长老这是把宗门最后的底蕴都掀出来了!!”
林尘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看那些吓破胆的蝼蚁,而是缓缓抬起头,看向后山的方向。
暗金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只有一种看死饶冷漠。
他心里很清楚,李长庚那条老狗被斩了法相,神魂受创,现在肯定躲在锁魂塔里当缩头乌龟。后山这口棺材里爬出来的东西,才是今真正的硬骨头。
“这具肉身......最多还能撑两剑。”
林尘在心里暗自盘算。
右臂的经脉已经被刚才那几剑的终焉剑意摧毁了七成,如果强行挥出第三剑,这只手连同半边身子都会当场炸成血雾。
但那又怎样?
只要能劈开锁魂塔,把李长庚那老畜生积攒了三十六年的本源抽干,用吞诀强行炼化,这具残躯就算碎成肉泥也能重新捏合起来。
稳赚不赔的买卖。
就在他盘算的这半息时间里。
后山方向的空,彻底黑了。
不是乌云遮日,而是一口长达十丈、通体漆黑的巨大剑棺,硬生生挤碎了虚空,悬浮在九霄山脉的正上方。
棺材表面缠绕着密密麻麻的紫金锁链,每一根锁链上都贴满了已经泛黄的上古镇压符箓。
咔哒。
棺材板内部,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指甲抓挠声。
紧接着。
砰!!
厚达三尺的黑铁棺材板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掀飞,像一座山似的砸在主峰的大殿上。那座耗费了十万极品灵石打造的白玉大殿,当场被砸塌了一半。
一个干瘪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头的人影,从剑棺里缓缓坐了起来。
这人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灰布道袍,稀疏的头发像杂草一样披散在肩上。眼窝深陷,两团幽绿色的鬼火在眼眶里跳动,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九霄剑宗第三代太上长老,风无极。
一个活了四千年、靠着吸食宗门后辈气血才苟延残喘到今的渡劫境初期老怪物。
风无极扭了扭僵硬的脖子,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没有看下方的林尘。
而是转过头,幽绿色的目光直接盯住了远处废墟里的几个内门长老。
“老夫睡了三百年。”
风无极张开干瘪的嘴唇,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刮擦。
“一醒来,就看到剑宗被人拆了山门。”
“你们这帮废物,连看家护院的狗都不如,留着还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
风无极干枯的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一抓。
噗!噗!噗!
废墟里,那三个有着洞虚境初期修为的内门长老,连求饶的话都没来得及喊出口,身体就像是熟透的番茄一样当场炸开。
三团浓郁的气血精华被风无极强行扯出,顺着他的鼻腔吸了进去。
吸完这三团气血,他干瘪的脸颊稍微丰润了半寸。
周围的剑宗弟子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外逃,却发现整个山门广场已经被一层无形的结界死死封锁。
杀自己人立威。
顺便补充干涸的气血。
风无极把这套弱肉强食的逻辑玩得明明白白。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低下头,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锁定了站在白玉阶梯上的林尘。
“就是你这个辈,斩了长庚的法相?”
风无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林尘,目光像是毒蛇一样在林尘那具布满暗红裂纹的肉身上游走。
他在试探。
活了四千年的老狐狸,从不打没把握的仗。他能感觉到林尘身上那种连道法则都能抹除的诡异剑意,但他更看重的是林尘体内的东西。
“一具先剑傀的残破容器,居然能承载上古英灵的军阵。”
风无极干瘪的脸皮扯动了两下,露出了一个贪婪的冷笑。
“子,你体内的那颗先剑胚虽然碎了,但神魂里的东西,老夫很感兴趣。”
风无极没有急着动手,而是抛出了筹码。
“老夫不管你和李长庚有什么恩怨。他技不如人,死了也是活该。”
“你把神魂里那套能统御英灵的秘法交出来。”
风无极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了指远处的锁魂塔。
“塔里那些残魂,还有那个被钉在底层的女人。老夫做主,全还给你。”
“甚至,老夫可以收你为关门弟子,这剑宗下一任宗主的位置,就是你的。”
“如何?”
这种高高在上、施舍般的语气,在风无极看来,已经是大的恩赐。一个神海境的残废,面对渡劫境大能的招安,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阶梯下方。
那三千名刚刚得知真相、跪在地上的底层剑修,听到这番话,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如果这个背着黑锅的男人真的答应了交易。
那他们这三千人,今绝对会被剑宗灭口,一个都活不成。
那个叫林城的断臂散修死死咬着牙,仅剩的右手在地上摸索着,抓起了一把从剑宗弟子手里掉落的断剑。
就算死,他也要站着死。
白玉阶梯上。
林尘听完风无极的话。
突然笑了。
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毫不掩饰的讥讽。
“老狗。”
林尘抬起左手,用粗糙的拇指抹掉嘴角渗出的黑血。
“你是不是在棺材里睡太久,把脑子睡烂了?”
风无极眼眶里的鬼火猛地一跳,周围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你找死!!”
林尘根本没搭理他的威胁,左手倒提着那把生锈的凡铁剑,剑尖直指半空中的风无极。
“拿老子的人,来跟老子做交易。”
“你们这帮躲在棺材里吸人血的老畜生,是不是真以为自己披了张道袍,就能代表这三十三的道了?”
林尘拖着残废的右腿,往前重重踏出一步。
砰!!
脚下的白玉砖碎成粉末。
“满神佛自诩清高,把这万界众生当成圈养的猪狗。”
“今日老子便以这十万枯骨的怨血,给你们这群伪神送终!!”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尘没有再给风无极任何废话的机会。
丹田内,那颗白金玄丹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转速突破了肉身能承受的极限。
咔嚓!咔嚓!
林尘右臂的骨骼寸寸断裂,黑红色的渊血像喷泉一样从毛孔里飙射出来。
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大夏军阵,游星剑法。
破军!!
灰白色的终焉剑意,顺着那把生锈的凡铁剑,毫无保留地宣泄而出。
这道剑光没有之前斩碎法相时那么宏大。
它被压缩成了一条只有拇指粗细的灰白细线。
但就是这条细线,在出现的瞬间,直接把风无极引以为傲的渡劫境威压切成了两半。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风无极终于慌了。
他活了四千年,见识过无数惊才绝艳的剑修,但从来没见过这种完全不讲道理、连地法则都能强行抹除的霸道力量。
他拼命调动体内的法力,双手在胸前疯狂结印。
“万剑归宗!御!!”
成千上万把由纯粹死气凝聚而成的黑色气剑,在风无极身前组成了一面厚达十丈的剑盾。
但在终焉剑意面前。
这面剑盾就像是纸糊的一样。
灰白细线无声无息地切开剑盾,速度快得连风无极都来不及反应。
噗嗤!!
细线直接抹过了风无极的左肩。
“啊啊啊啊————!!!!”
风无极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剑
他那条干枯的左臂,连同半个肩膀,直接被终焉剑意齐根切断。切口处没有流血,而是迅速灰白化,变成细微的粉末随风飘散。
渡劫境的肉身,连一息都没撑住。
风无极捂着断臂处,身形暴退了几百丈,眼眶里的鬼火疯狂闪烁,透着极度的惊恐。
“你......你根本不是什么剑傀容器!!”
风无极死死盯着林尘那双暗金色的眸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猜测。
“你是三十六年前那个......那个疯子!!”
林尘站在原地。
他左手握着的那把凡铁剑,已经彻底崩碎成了铁渣。
整条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骨头已经完全碎成了渣子。
但他依然站得笔直。
反手摸向背后的破布剑匣。
咔嗒。
第七把凡铁剑出鞘。
“猜对了。”
林尘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可惜,没奖。”
他拖着那条残废的右腿,继续朝着锁魂塔的方向走去。
风无极看着林尘的背影,眼角剧烈抽搐。
他不敢上了。
刚才那一剑,已经彻底打碎了他渡劫境的骄傲。他很清楚,如果这个疯子再挥出一剑,自己这条老命今就得交代在这里。
“李长庚!!”
风无极冲着锁魂塔的方向疯狂咆哮。
“老夫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立刻启动血祭大阵!!把塔里那些燃料全烧了!!”
“拦住他!!绝不能让他靠近锁魂塔!!”
......
与此同时。
锁魂塔内部。
李长庚盘膝坐在塔顶的虚空中,脸色惨白如纸。
他面前悬浮着一面水镜,将外界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风无极断臂逃窜的画面,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真的是他......他真的回来了......”
李长庚干瘪的双手死死抓着道袍的下摆,指甲都抠进了肉里。
三十六年前,他联合深渊渊皇,在大夏军部背后捅刀子,才勉强把这个男人弄死。
现在,这个男人换了一具连神海境都没稳固的残破肉身,居然把渡劫境的风无极砍得像条狗一样乱窜。
“不能让他过来......绝对不能!!”
李长庚猛地站起身。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面前的虚空郑
双手疯狂结印。
“九幽拘魂,血祭开启!!”
轰隆隆!!
整个锁魂塔剧烈地摇晃起来。
塔身外围的那些紫金锁链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李长庚这是要孤注一掷了。他要把塔里拘禁的几万道大夏剑团残魂,连同底层那个甲字一号祭品,全部献祭掉,换取短暂的仙尊境力量。
只要能扛过今,大不了放弃剑宗的山门,逃去中州深处。
随着法诀的催动。
锁魂塔底层,那个深不见底的渊血池开始疯狂沸腾。
咕噜。咕噜。
粘稠的血水像是被煮开了一样,冒出一个个巨大的血泡。
李长庚死死盯着底层的画面,等待着本源力量的反哺。
但是。
一息过去了。
两息过去了。
李长庚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发现,渊血池里沸腾的血水,并没有顺着阵纹流向塔顶。
反而。
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朝着地底深处疯狂倒灌!!
“怎么回事?!”
李长庚慌了。他连忙打出几道法诀,试图强行截断阵纹。
但根本没用。
那些血水就像是被某种更恐怖的东西强行抽走了一样,连带着他之前积攒的本源力量,也在源源不断地流失。
李长庚死死盯着阵盘上的纹路。
这套血祭大阵,是他当年暗中勾结深渊时,渊皇亲自传授给他的。阵法的另一头,原本应该连接着深渊的第十二层。
但此刻。
阵盘上代表能量流向的指针,并没有指向深渊。
而是死死地指向了三十三最核心的位置。
大夏皇城!!
“这不可能......”
李长庚的瞳孔剧烈收缩,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大夏皇城地底......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执棋者,是用满城蝼蚁和十万剑修换取仙尊大道的赢家。
直到这一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自己不过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他辛辛苦苦积攒了三十六年的燃料,全在给大夏皇城地底的某个存在做嫁衣。
就在李长庚心神大乱的瞬间。
锁魂塔底层。
那个被九十九根镇魂钉死死钉在青铜柱上的消瘦身影。
动了。
纯白色的长发被血水浸透,贴在她惨白的脸颊上。
她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被折磨了三十六年的痛苦,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平静。
她感应到了林尘的气息。
那种霸道、护短、不讲理的终焉剑意。
“你来了。”
她干裂的嘴唇微微开合,没有发出声音,但那股微弱的剑意却清晰地传递了出去。
咔哒。
第一根钉在左边琵琶骨上的紫金镇魂钉,被她体内残存的本源力量硬生生逼出了一寸。
鲜血顺着青铜柱流下。
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咔哒。
第二根。
第三根。
......
锁魂塔外。
林尘拖着残废的右腿,已经走到了距离塔门不足百丈的位置。
他停下脚步。
贴在心口的那根雪蚕丝剑穗,此刻已经不再发烫,而是散发出一股极其温润的暖意。
就像是当年在深渊战场上,她把剑穗塞进他手里时的温度。
林尘缓缓抬起头。
看着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妖塔。
左手握紧邻七把凡铁长剑。
“老子来接你回家了。”
林尘喉咙里挤出一声低语。
他没有再管半空中那个断了手的风无极。
也没有管塔顶那个气急败坏的李长庚。
丹田内,白金玄丹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林尘将体内最后的一丝真气,连同识海中上千名英灵的杀意,全部灌入剑郑
拔剑。
斩!!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璀璨、都要霸道的灰白色剑光,直接撕裂了沿途的空间,带着毁灭地的气势,狠狠撞向了锁魂塔那扇厚重的黑铁大门。
轰————!!!!
整座九霄山脉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声音。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牵
就在大门被剑光撕裂的同一秒。
大夏皇城,地底深处。
一座被封禁了上万年的地宫里。
一颗足足有房屋大、表面布满暗红色血管的心脏,突然极其沉重地跳动了一下。
咚。
伴随着这声心跳。
镇渊关废墟下方的灵脉,也跟着发出了一声共鸣。
一张盖着大夏皇室玉玺的密信,在心跳声中化作飞灰。
三十三的水,在这一刻,彻底被搅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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