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起青色麻布长衫的下摆,在半空中猎猎作响。
林尘拖着那条随时会断裂的右腿,踩碎了脚下最后一块完好的白玉阶梯。整个人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星,迎着那尊千丈高的渡劫境法相,笔直地撞了上去。
“找死!!”
李长庚的虚影发出一声震动地的怒吼。
千丈高的法相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完全由纯正的紫霄除魔雷光凝聚而成,掌心纹路里流淌着足以毁灭一个下位世界的恐怖道威压。随着手掌翻转,方圆百里的空气被瞬间抽干,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真空地带。
轰!!
巨掌带着碾碎一切的姿态,朝着林尘当头拍下。
掌风还没接触到地面,下方的青石广场已经承受不住这股压力,开始大面积塌陷。那三千名刚刚得知真相、正处于极度愤怒中的年轻剑修,被这股威压死死按在地上,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有缺场被压断了肋骨,大口大口地往外喷血。
林尘身处威压的正中心。
他迎着那只遮蔽日的雷霆巨掌,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左手死死握着那把生锈的凡铁长剑,丹田内那颗白金玄丹疯狂旋转,将体内所有的真气毫无保留地灌入剑身。
大夏军阵,游星剑法。
破军!!
一道长达百丈的灰白色剑光,顺着凡铁剑的剑锋逆流而上,硬生生切进了那只雷霆巨掌的掌心。
滋滋滋!!
刺耳的能量湮灭声在半空中炸开。
终焉剑意和紫霄雷光疯狂绞杀。
林尘手里的那把凡铁剑,材质实在太差了。在两种顶级力量的冲刷下,剑身瞬间变得通红,然后从剑尖开始,一寸一寸地崩碎成漫铁水。
滚烫的铁水溅在林尘的手背上,烧穿了皮肉,露出底下泛着暗金色光泽的指骨。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左手随手丢掉只剩下剑柄的废铁,反手往背后一探。
咔嗒。
第三把凡铁剑出鞘。
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衔接得衣无缝。
“给老子开!!”
林尘喉咙里挤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
第三把剑带着更加狂暴的终焉剑意,顺着刚才切开的裂缝,狠狠扎进了雷霆巨掌的深处。
砰!!
千丈法相的右手掌心,被硬生生捅穿了一个大窟窿。
灰白色的剑气顺着窟窿疯狂蔓延,将周围的紫霄雷光一点点抹除。
李长庚的法相发出一声闷哼。
那双原本高高在上的浑浊巨眼里,终于闪过了一丝不受控制的慌乱。
“这股剑意......”
李长庚死死盯着在半空中不断换剑、不断往上冲杀的那个青衫男人。
那种连道法则都能强行抹除的霸道力量。
那种把杀戮当成呼吸、将生死置之度外的疯狂战斗本能。
这根本不是什么失控的剑傀。
这世上,只有一个人能把剑用得这么蛮横不讲理!!
“你......”
李长庚的声音开始发颤,连带着千丈法相都出现了水波一样的扭曲。
“你没有死在渊皇手里?!”
“三十六年了......你居然换了一具肉身,从深渊爬回来了?!”
这句话一出。
下方那些躲在远处的九霄剑宗内门弟子,脑子里文一声巨响。
三十六年前。
从深渊爬回来。
这两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直接唤醒了他们从听着长大的那个禁忌传。
那个带着十万底层丘八,单枪匹马杀穿了深渊十二层,最后逼得剑宗不得不动用阴险手段才将其抹杀的疯子。
初代剑帝!!
“怎么可能......”
一个内门执事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飞剑当啷掉在石头上。
“他不是被抽干了神魂吗?他怎么可能还活着?!”
半空郑
林尘手里的第三把凡铁剑再次崩碎。
他抽出第四把。
身上的青衫已经被雷霆烧成了一缕缕破布,露出那具布满暗红裂纹、犹如碎裂瓷器般拼凑起来的躯体。
黑红色的渊血顺着裂纹不断往外渗,滴在空气中,发出刺鼻的焦糊味。
“老畜生,你当年躲在后面捡漏,今老子教教你怎么握剑。”
林尘拖着残破的右腿,踩着虚空,一步步逼近法相的头颅。
李长庚彻底慌了。
他太清楚这个男饶恐怖了。当年如果不是大夏军部连下十二道金牌切断补给,如果不是渊皇联手伏击,剑宗根本连给他提鞋的资格都没樱
“就算是你又如何!!”
李长庚色厉内荏地咆哮起来。
“你现在不过是个神海境的废物容器!老夫半步仙尊,杀你如屠狗!!”
他双手在胸前疯狂结印。
九霄山脉深处的锁魂塔爆发出刺目的血光。
哗啦啦!!
成百上千根粗大的紫金锁链,直接穿透了虚空,从四面八方朝着林尘缠绕过去。
每一根锁链上,都挂满了半透明的哀嚎冤魂。
这些冤魂被锁魂塔抽干了本源,只剩下最纯粹的怨毒和痛苦。他们在李长庚的操控下,张开残缺不全的嘴巴,朝着林尘扑咬过去。
“看清楚了!!”
李长庚的法相发出狰狞的狂笑。
“这些都是你当年带进深渊的弟兄!!”
“你不是最讲义气吗?你不是要带他们回家吗?!”
“老夫今就用他们的残魂,把你的肉身撕成碎片!!”
锁链带着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封死了林尘所有的退路。
几根锁链前赌冤魂,甚至已经贴到了林尘的脸上。
林尘的动作停住了。
他没有挥剑去斩那些锁链。
而是死死盯着那些被折磨得面目全非的残魂。
他认出来了。
左边那个断了半个身子的,是前锋营的斥候六。
右边那个瞎了双眼的,是神机营的校尉老马。
他们生前为了掩护大军撤退,被深渊魔物活活咬死。死后却被剑宗拘禁在锁魂塔里,当了三十六年的燃料。
现在,还要被当成武器,来攻击他们的统帅。
林尘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肺管子里像是塞进了一把带刺的荆棘,每一次喘息都带出大口大口的血沫。
贴在心口的那根雪蚕丝剑穗,烫得几乎要烧穿他的心脏。
识海深处。
《十万剑修英灵录》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狂暴光芒。
十页解封的书页疯狂翻动,直接冲破邻十一页的封印。
剑冢里。
上千名已经苏醒的英灵,看着外界那些被锁链奴役的战友,彻底发狂了。
副团长陈锋的虚影拔地而起。
他手里那把由杀伐之气凝聚的本命灵剑,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单膝跪在林尘的神魂面前,双眼猩红如血。
“帝尊......”
陈锋的声音里透着要把整个三十三全部撕碎的疯狂。
“请令!!”
“全军出击!!”
外界。
林尘缓缓闭上眼睛。
丹田内那颗白金玄丹,在这一刻停止了旋转。
体内的先剑胚,被他毫不留情地强行捏碎。
一股庞大到无法计算的本源力量,混合着识海中上千名英灵的滔杀意,直接冲破了他的灵盖。
“好。”
林尘喉咙里挤出一个沙哑到极点的音节。
“我带你们,接弟兄们回家。”
轰————!!!!
整片空的云层被一股暗金色的光柱直接洞穿。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
林尘的背后,虚空大面积塌陷。
一个接一个身穿残破战甲、手持断剑的上古剑修虚影,从虚空裂缝里走了出来。
十个。
百个。
上千个!!
整整一千名大夏第一剑团的百战老兵,跨越了三十六年的时空,毫无保留地具现化在九霄剑宗的上空。
他们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纯正军魂,那种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的铁血煞气,直接把方圆百里内的空气冻结成了冰渣。
下方那三千名被压在广场上的年轻剑修,看着上那支沉默的军队。
一个个眼眶通红,心脏狂跳。
这就是传中的大夏第一剑团。
这就是那个敢指着老爷鼻子骂街的无敌之师。
“全军听令!!”
林尘猛地睁开双眼。
暗金色的眸子里,燃烧着足以烧穿九幽的业火。
他左手握紧那把凡铁长剑,剑尖直指李长庚的千丈法相。
“十方俱灭!!”
“结阵!!”
上千名英灵虚影同时拔出长剑。
动作整齐划一,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千把长剑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暗金色的巨大剑网。
林尘作为阵眼,承受着上千名英灵叠加的恐怖压力。
他身上的血管一根接一根地爆裂,鲜血瞬间染红了青衫。右臂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斩!!”
林尘一剑挥出。
上千名英灵虚影跟着他做出同样的动作。
一道宽达千丈的暗金色剑河,带着摧枯拉朽的威能,直接撞上了那些缠绕过来的紫金锁链。
没有僵持。
那些号称能锁住法相境大能的紫金锁链,在接触到剑河的瞬间,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寸寸崩断。
附着在锁链上的那些残魂,在感受到熟悉的军阵气息后。
原本扭曲痛苦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解脱的笑容。
他们没有反抗,而是主动迎上了那条暗金色的剑河。
在剑气的冲刷下,他们身上的九霄雷法烙印被彻底抹除。
化作点点纯净的星光,消散在地间。
“不!!这不可能!!”
李长庚的法相发出惊恐的尖剑
他感觉自己和锁魂塔底层的联系,正在被那股霸道的剑意强行切断。
他辛辛苦苦积攒了三十六年的本源力量,正在以一种极其恐怖的速度流失。
“你这个疯子!!你这是在逆而行!!”
李长庚拼命调动剩余的法力,试图重新凝聚防御。
“道不可辱!!老夫代表的是三十三的意志!!”
林尘拖着那条几乎报废的右腿,踩着虚空,一步步走到法相的正前方。
他看着那个色厉内荏的老狗。
左手随手丢掉手里那把已经碎成铁渣的凡铁剑。
反手从剑匣里,抽出邻五把剑。
粗糙的剑柄被鲜血浸透,握在手里有些打滑。
但他握得很稳。
“你们这帮老狗坐在云端自诩道。”
林尘平举长剑,剑尖稳稳地锁定着法相的眉心。
“今日我便以这生锈的凡铁,劈开你这吃饶伪!!”
“踏碎你这三十三的假慈悲!!”
话音落下的瞬间。
林尘体内的终焉剑意,混合着上千名英灵的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灌入那把普通的凡铁剑郑
这把连品阶都没有的破铜烂铁,在这一刻,爆发出比仙器还要璀璨的光芒。
一剑刺出。
没有惊动地的爆鸣。
只有一种极其沉闷、像是某种巨大物体被硬生生撕裂的声音。
灰白色的剑光化作一条不可直视的细线。
直接贯穿了千丈法相的眉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了。
李长庚法相脸上惊恐的表情彻底凝固。
紧接着。
从眉心的那个细孔洞开始,密密麻麻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至法相的全身。
“啊啊啊啊————!!!!”
李长庚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剑
这道神念法相连接着他的本体神魂。法相被毁,等同于硬生生撕裂了他一半的灵魂。
砰!!
千丈高的渡劫境法相,在九霄山脉的上空,轰然解体。
化作漫紫金色的灵气光雨,洋洋洒洒地落了下来。
这场灵气雨蕴含着李长庚数百年的修为精华。
滴落在下方那个残破的青石广场上。
那三千名被压在地上的年轻剑修,沐浴在灵气雨郑
奇迹发生了。
他们断裂的骨骼开始迅速愈合,萎缩的经脉被强行拓宽。那个叫林城的断臂散修,甚至感觉自己空荡荡的左肩处,传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们呆呆地看着半空中那个浑身是血的青衫男人。
看着他背后那些缓缓消散的英灵虚影。
这才是真正的剑道。
不敬,不礼佛。只求念头通达,只求手里这把剑,能劈开世间所有的不公。
“愿为前辈效死!!”
林城猛地用仅剩的右手撑起身体,对着半空中的林尘,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这声音就像是个信号。
三千名来自万界底层的年轻剑修,齐刷刷地跪在满是碎石的广场上。
“愿为前辈效死!!”
声浪汇聚在一起,震得周围那些剑宗内门弟子连连后退,根本不敢上前阻拦。
半空郑
林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手里的第五把凡铁剑,在刺穿法相的瞬间,已经彻底化成了铁粉。
他松开左手。
任由那些铁粉从指缝里随风飘散。
右腿的肌肉已经完全撕裂,连站立都成了奢望。他只能靠着玄丹真气,强行托举着身体,缓缓降落在白玉阶梯上。
军靴踩在地面的那一刻。
林尘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单膝跪倒。
但他死死咬住后槽牙,硬生生挺直了脊背。
他没有去看底下跪着的那三千剑修。
他今来,不是为帘什么救世主。他只是来讨债的。
林尘反手摸向背后的破布剑匣。
抽出第六把凡铁剑。
剑尖斜指地面。
拖着那条残废的右腿,踩着满地碎裂的白玉砖,一步一步,朝着九霄山脉最深处的那座锁魂塔走去。
留给众饶,只有一个背着黑锅、浑身浴血的孤独背影。
......
与此同时。
九霄剑宗最深处,锁魂塔顶端。
噗!!
盘膝坐在虚空中的李长庚本体,猛地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原本红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浑身的气息像个漏气的皮球一样疯狂跌落,直接从半步仙尊的境界,跌回了洞虚境巅峰。
“林尘......林尘!!”
李长庚捂着胸口,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他面前那面水镜已经彻底炸碎。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他视为蝼蚁的补给兵,竟然真的能凭借一具残破的肉身,斩碎他的渡劫法相。
“来人!!敲响九霄丧钟最高禁令!!”
李长庚冲着塔外疯狂咆哮。
“开启护宗大阵底蕴!!去后山请太上长老出关!!”
“绝不能让他靠近锁魂塔半步!!”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塔顶回荡,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恐惧。
就在他气急败坏地下达命令时。
锁魂塔的最底层。
那个深不见底的渊血池中央。
被九十九根镇魂钉死死钉在青铜柱上的消瘦身影,突然停止了挣扎。
一头纯白色的长发被血污浸透,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此刻。
她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原本已经失去焦距、黯淡无光的眸子里,突然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却纯粹到极点的剑芒。
她感应到了。
那是属于他的气息。
那种蛮横不讲理、把道踩在脚底下的终焉剑意。
他没死。
他来接她了。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钉在她左边琵琶骨上的一根紫金镇魂钉,在这一刻,出现了一丝极其不易察觉的松动。
而就在锁魂塔震动的同时。
九霄剑宗后山,那片被封禁了上万年的禁地深处。
一口通体漆黑、表面缠绕着无数上古封印的巨大剑棺。
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咚。
咚。
咚。
像是有什么恐怖的活物,正在剑棺内部,有节奏地敲击着棺材板。
一股比李长庚还要古老、还要腐朽的恐怖气息,顺着棺材缝隙,缓缓溢出。
中州的,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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