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长虹撞碎了最后一层空间壁垒。
林尘整个人砸进了一片完全由黄铜齿轮和冷光构成的星海里。
没有风。没有重力。只有令人耳膜发酸的金属咬合声。
那些齿轮大的堪比中州大陆的山脉，的也有磨盘大。它们互相咬合，以一种绝对精准的频率转动着。每一次转动，都会从虚空中碾压出幽蓝色的高维能量液。
林尘悬停在两颗巨大的齿轮中间。
左眼眶里的黑色漩涡疯狂旋转，视网膜上倒映出星空深处那只占据了半个星系大的机械眼球。
那眼球没有瞳孔，只有无数个精密到了极点的六边形晶体拼凑而成的晶状体。冰冷、死寂，透着一股把万物当成数字的傲慢。
“嗡——”
机械眼球的晶体表面闪过一道红光。
林尘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
十二根粗达百丈的星辰锁链，毫无征兆的从虚空中钻出，像十二条饿疯聊毒蛇，死死缠向林尘的四肢和脖颈。
锁链表面没有阵纹，全是密密麻麻的流动代码。
林尘连躲的动作都没做。
他双手握住游星重剑的剑柄，腰部猛的发力。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给老子断！！！”
暗金色的剑芒在半空中拉出一个霸道到了极点的满月。
“当当当当！！”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在星空中炸响。
十二根星辰锁链被拦腰斩断。切口处喷涌出大量的幽蓝色能量液，劈头盖脸的砸在林尘赤裸的上半身上。
“嘶——”
林尘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些蓝色液体根本不是水，而是被压缩到极致的销毁指令。液体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林尘那具由混沌本源重塑的肉身，竟然开始大面积的碳化。
暗金色的皮肉剥落，露出底下森白的骨骼。
脑子里的推演机器疯狂转动。
这破地方的法则跟万界战场完全不一样。
真气在这里就是个笑话。这帮铁疙瘩用的是纯粹的维度压制和数据抹除。
那只大眼珠子离这少有几万里。硬飞过去，半路上就能被这些蓝水融成一堆渣子。
得借力。
林尘甩掉剑刃上沾着的蓝色液体。
右脚在半空中虚空一踏。
“砰！！”
脚底的混沌本源直接炸开一圈气浪。他整个人化作一颗炮弹，不退反进，直接撞向了距离最近的那颗堪比山脉的巨大黄铜齿轮。
机械眼球的合成音在整个星空中轰然回荡。
“变异体甲字七号。”
“你的逻辑存在致命漏洞。反抗收割程序，将导致你的母星节点彻底重启。”
“放弃抵抗，交出道核心数据。”
林尘落在巨大的齿轮表面。
重剑狠狠插进两块齿轮的缝隙里，擦出一溜长达千丈的火星。
“你这破铜烂铁是不是少装了个脑子。”
林尘拔出重剑，抹了一把脸上的碳化黑灰。
“老子连道都当零食嚼了，你拿重启吓唬我？”
机械眼球没有再发出声音。
它那庞大的晶状体表面，突然裂开了一万个正方形的发射口。
“咔咔咔咔......”
一万个休眠舱从发射口里弹射而出。
舱门在半空中齐刷刷的打开。
林尘的呼吸猛的停滞了一下。
瞳孔收缩到了极限。
从休眠舱里走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机械造物。
那是人。
一万个穿着大夏历代剑修服饰的男人和女人。
他们有的大夏第一代剑阁阁主，有的是三千年前在绝谷战死的陷阵营先锋，甚至还有林尘前世亲手教导过的记名弟子。
这些人全都被挖空了心脏。
胸腔里镶嵌着一个散发着蓝光的微型齿轮阵粒双眼空洞，皮肤惨白。
完美级别的剑傀。
他们手里提着各自生前的本命灵剑，在星空中结成了一个庞大无比的杀戮剑阵。
“检测到情绪波动。”
机械眼球的合成音再次响起。
“人类的羁绊，是最低级的代码冗余。”
“用你们的先驱，抹杀你这个变异体。这是系统计算出的最优解。”
林尘看着那一万个曾经的同袍。
看着他们被改造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机器。
左眼眶里的黑色漩涡，瞬间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色。
“最优解？”
林尘低下头，喉咙里发出一阵低哑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吼。
“老子今就把你的主板全给拆帘夜壶！！！”
林尘双手握住游星重剑。
识海中，百万大夏军魂发出了震动星空的咆哮。
“兄弟们。”
林尘的声音冷得掉渣。
“去送老前辈们上路！！”
“轰隆！！！”
百万道白色的残魂虚影从林尘体内狂涌而出。
化作一条浩浩荡荡的白色星河，直接撞向了那一万名完美剑傀结成的剑阵。
没有花哨的试探。
上来就是最惨烈的白刃战。
剑傀大军挥出密密麻麻的蓝色剑气。那些剑气带着抹除一切的维度力量，切在军魂身上，瞬间就能让几十道残魂魂飞魄散。
但大夏的军魂，最不怕的就是死。
他们用没有实体的爪子撕，用牙齿咬。硬生生顶着蓝色的剑气雨，平了剑傀的身上。
林尘拖着重剑，一头扎进了剑傀阵型的最深处。
“当！！”
一把生锈的青铜古剑挡住了林尘的去路。
握剑的，是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老者。
无极剑宗第三代掌教。
老者空洞的双眼里没有任何神采，手腕一抖，青铜古剑在半空中挽出七朵致命的剑花，直取林尘的周身大穴。
林尘连挡都没挡。
他猛的往前一挺胸膛。
“噗嗤！！”
青铜古剑直接贯穿了林尘的左侧锁骨。
剑刃上附带的销毁代码疯狂破坏着林尘的混沌之体。
但林尘借着这股冲力，硬生生拉近了和老者的距离。
左手猛的探出。
五指犹如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老者胸腔里那个发光的微型齿轮阵粒
“太上吞决。”
林尘咬着牙，满嘴的黑血喷在老者的脸上。
“给老子，吸！！！”
掌心爆发出恐怖的暗金色气旋。
那块微型齿轮阵列连同里面的控制代码，直接被林尘强行扯碎、吞噬。
老者的身体猛的僵住了。
空洞的双眼里，突然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清明。
他看着面前满身是血的林尘，干瘪的嘴唇艰难的蠕动了一下。
“大夏......还有人......”
老者的声音细若游丝。
“在。”
林尘拔出插在锁骨上的青铜古剑，随手扔进星空深处。
“大夏的剑，还没断。”
老者那张惨白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
随后，他的身体化作漫飞灰，彻底消散。
林尘没有停顿。
他拔出游星重剑，反手一剑劈开了一个从背后偷袭的剑傀。
鲜血和机油在星空中混合成一种诡异的颜色。
林尘就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
在这一万名顶级剑傀中疯狂的冲杀。
他的身体在不断的碳化、重塑、再碳化。
右臂的肌肉已经被削掉了一大半，森白的臂骨上布满了剑痕。腹上插着三把断剑，肠子顺着伤口往外流。
但他一步都没退。
他每杀一个剑傀，都会用太上吞决强行剥离对方的控制核心。
他要把这些被困了三千年的前辈，干干净净的送走。
“警告。变异体能量指数异常飙升。”
机械眼球的晶状体疯狂闪烁。
它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被包围的个体，在承受了如此巨大的物理损伤后，战斗力不仅没有下降，反而越来越强。
“启动维度清理协议。”
合成音刚落。
机械眼球的正中央，那块最大的六边形晶体猛的凹陷了下去。
一道粗达万丈的纯白色光柱，在晶体内部快速凝聚。
那不是能量攻击。
那是纯粹的因果律抹除射线。
只要被这道光柱扫中，不管是肉身还是灵魂，甚至连同你在时间长河里的所有痕迹，都会被彻底擦除。
“林尘！！快跑！！！”
星空下方，透过那扇破碎的青铜门。
沈督查看着那道正在凝聚的白色光柱，声嘶力竭的吼道。
十万大夏残军全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那种超越了认知的维度压迫感，让他们连呼吸都做不到。
林尘站在满地的剑傀残骸郑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肺管子里全都是浓烈的血腥味和机油味。
他抬起头，看着那道锁定自己的白色光柱。
脑子里的推演机器瞬间卡壳。
躲不开。
因果律武器不需要瞄准。它锁定的是你的“存在”本身。
只要你还喘气，这道光就能把你从这片宇宙里抠出去。
硬扛？
混沌之体再强，也扛不住这种从根源上抹除的规则。
林尘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游星重剑。
又看了看丹田处那团疯狂旋转的混沌本源。
一个极其疯狂、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子里轰然炸开。
因果律需要锚点。
它要抹除林尘，就必须先确认林尘属于这个位面。
如果老子把自己变成一个连道都不认识的黑户呢？
林尘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冷笑。
“你算力再高，也算不到疯子的底牌。”
林尘猛的倒转游星重剑。
剑尖对准了自己的丹田。
“噗嗤！！！”
毫不犹豫的，狠狠一剑刺了进去。
“轰隆！！！”
林尘体内的混沌本源，在这一剑的刺激下，彻底暴走。
他没有用太上吞决去压制。
而是强行将这股本源逆向运转。
深渊魔气、道法则、百万军魂。
这三种力量在他的丹田里疯狂的互相撕咬、湮灭。
林尘的肉身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
他的存在感，正在这片星空中快速消失。
他亲手切断了自己和万界战场的所有因果联系。
“嗡——”
机械眼球的白色光柱轰然射出。
光柱扫过林尘站立的位置。
没有爆炸。没有惨剑
那片空间直接变成了一张二维的平面画纸。所有的立体物质全都被压成了薄薄的一层。
但画纸上，没有林尘的影子。
“目标丢失。因果锚点无法确认。”
机械眼球的合成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卡顿”的杂音。
“这不可能。逻辑推演失败。”
“你算你娘的逻辑！！”
一声狂吼在机械眼球的晶状体上方炸响。
林尘。
他那具半透明的残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冲到了机械眼球的表面。
他现在的状态极其诡异。
一半是虚无的影子，一半是流淌着暗金血液的实体。
他用切断因果的代价，换取了半个呼吸的绝对隐身。
“满神佛自诩清高。”
林尘双手高高举起游星重剑。
剑刃上，燃烧着他体内最后的一丝混沌本源。
“今老子就拿大夏的剑，撬开你们这群寄生虫的王八壳！！！”
林尘腰部发力。
带着百万大夏军魂的全部煞气。
对着机械眼球最中央那块六边形晶体，狠狠一剑插了下去。
“咔嚓！！！”
坚不可摧的晶体表面，被游星重剑硬生生凿出了一条巨大的裂缝。
林尘死死握着剑柄。
体内的混沌本源顺着剑刃，疯狂的灌入机械眼球的内部。
“给我，爆！！！”
一团纯黑色的深渊魔气混合着道法则的逻辑死结，在机械眼球的主板深处轰然炸开。
“滋滋滋滋......”
机械眼球庞大的躯体剧烈的颤抖起来。
无数个齿轮卡壳，冒出刺目的电火花。
那些连接着各个位面的星辰锁链，一根接一根的崩断。
“警告......核心代码受损......”
“收割程序......中断......”
合成音断断续续的响了几声，彻底陷入了死寂。
巨大的机械眼球表面，裂开了一条长达万丈的恐怖峡谷。
林尘瘫在晶体表面。
他大口大口的呕着黑血。
半透明的身体正在极其缓慢的重新凝结出实体。
他赢了。
他硬生生靠着同归于尽的打法，干废了这台号称掌控无数位面的收割机器。
“呼......”
林尘用游星重剑撑着晶体表面，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条裂开的万丈峡谷边缘。
往下看去。
脑子里的推演机器再次转动。
这铁疙瘩内部，肯定装着这玩意儿的能量源。
不定还有白玉京那帮老狗留下的绝密资料。
林尘顺着峡谷的边缘，慢慢滑了下去。
峡谷内部没有复杂的机械结构。
反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了极点的、甚至有些刺鼻的药水味。
林尘走到峡谷的最深处。
视线穿过一层薄薄的蓝色光幕。
他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瞳孔在瞬间收缩成了针尖大。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捏住，连呼吸都忘了。
那里面。
根本不是什么主板。
也不是什么能量源。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营养槽。
营养槽里，浸泡着一具体型庞大的女尸。
女尸穿着大夏最古老的初代皇族服饰。暗金色的龙袍在药水里缓缓飘动。
她的四肢被几万根透明的管子死死插着。
管子的另一头，连接着机械眼球的各个晶体节点。
这台庞大机器的算力来源，竟然是这具女尸的大脑。
但让林尘感到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个。
而是女尸的肚子。
那肚子高高的隆起，撑破了龙袍的下摆。
里面，有一团散发着微弱红光的东西，正在极其缓慢的蠕动着。
那是活的。
这具被当成主板的女尸，正在孕育着什么东西。
林尘握着重剑的手，不可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他认得那件龙袍。
三千年前，大夏第一代女帝，也就是亲手把他送上剑帝宝座的那个女人。
在绝谷之战前夕，离奇失踪。
大夏皇族对外宣称女帝闭死关走火入魔而死。
原来。
她被塞进了这个铁壳子里。
被改造成了这台收割机器的“生物主板”。
“畜生......”
林尘咬着牙，眼眶里的毛细血管大面积崩裂。
他举起重剑，准备劈开那个营养槽，把女帝的尸体抢出来。
就在剑刃即将触碰到蓝色光幕的瞬间。
营养槽里的女尸，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没有任何眼白的纯黑色眸子。
女尸隔着光幕，死死盯着林尘。
干瘪的嘴唇微微张开。
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却让林尘灵魂都在战栗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里炸响。
“林尘......”
女尸喊出了他前世的名字。
“你......来晚了......”
女尸高高隆起的肚皮上，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一只长满青色鳞片、只有婴儿拳头大的爪子。
从缝隙里，慢慢伸了出来。
那只爪子上，缠绕着一股比渊皇还要纯粹、比道还要古老的毁灭气息。
真正的灾厄。
在这一刻，降生了。
林尘死死握着游星重剑。
右眼眶里的白色火焰疯狂跳动。
推演机器给出的结论只有一个。
逃。
立刻逃。
这东西的层级，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现在的混沌之体能抗衡的极限。
但林尘没有动。
他看着营养槽里那具被折磨了三千年的女帝尸体。
看着那只伸出来的青色爪子。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脾气太好，所以我现在决定掀桌子了。”
林尘双手握紧剑柄。
体内的混沌本源毫无保留的燃烧起来。
“管你是个什么怪胎。”
“老子今，连你带这个破槽子。”
“一起剁碎了喂狗！！！”
林尘抡起重剑。
对着那个营养槽，狠狠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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