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刚迈出去的右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郑
泥水顺着他暗金色的脚趾往下滴答。周围灵雨砸在废墟上的白噪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他没有回头。
胸腔里那颗暗金色的心脏猛的停跳了一拍，随后以一种极其狂暴的频率疯狂泵血。
脑子里的推演机器瞬间拉满。
背后有东西。
不是渊皇那种带着腥臭味的深渊魔气，也不是白玉京那种虚伪的仙道法则。
那是一种高高在上的、绝对冰冷的审视。就像是一个拿着屠刀的屠夫，正隔着猪圈的栅栏，打量着一头刚刚长肥的年猪。
那东西的视线焦点，死死锁定在林尘丹田处那团刚刚成型的混沌本源上。
“找死。”
林尘腰部猛的发力，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他整个人在半空中强行扭转一百八十度。右臂的肌肉瞬间膨胀，暗金色的魔纹顺着骨节疯狂游走，死死握住游星重剑的剑柄。
“嗤啦——”
重剑脱手而出。
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金闪电，直奔那块断裂的“南门”匾额而去。
“砰！！！”
游星重剑精准无比的钉穿了匾额正中央那个血色的眼球。
狂暴的混沌剑意在匾额内部轰然炸开，直接把那块万年紫金木炸成了漫飞舞的木屑。
“啊——”
一声凄厉到根本不属于这方地的惨叫声，顺着破碎的空间裂缝钻进了林尘的耳朵。
伴随着惨叫声的，是一段断断续续、却透着无尽贪婪的意念。
“完美的......容器......”
“收割日......已至......你......逃不掉的......”
意念在半空中消散。
林尘走过去，一脚踩在游星重剑的剑柄上。
脚底板发力，把那块残存的木头渣子连同底下的一滩黑血，硬生生碾进了泥土里。
“老子正嫌这万界战场太，不够杀。”
林尘拔出重剑，扛在肩膀上。
“洗干净脖子等着。”
“老子这就去敲你的门。”
......
中州皇城外，灵雨渐渐停歇。
被砸塌了一半的城墙下，聚集着将近十万名大夏残军和难民。
沈督查站在一块巨大的青石板上。她那身原本笔挺的巡司制服早就成了破布条，肩膀上还缠着一圈带血的绷带。
她手里举着一块散发着微光的巡司令牌。
“巡司最高集结令！！”
沈督查的声音在真气的裹挟下，传遍了整个废墟。
“所有还能喘气的大夏将士，立刻向中军靠拢！！一炷香内不到者，按逃兵论处！！”
十万饶队伍里，爆发出一阵骚动。
皇族死绝了，十二金仙成灰了。这群平日里被当成炮灰的底层士兵，现在脑子里全是一团乱麻。
人群被粗暴的推开。
一个穿着御林军副将铠甲的男人，带着几百个全副武装的亲兵，大步跨了出来。
副将叫王猛，神海境中期。大夏皇族逃跑时，他被留下来看守外城，侥幸躲过了白玉京坠落的冲击波。
王猛看着站在青石板上的沈督查，吐了一口带着浓痰的唾沫。
“沈督查，你在这装什么大尾巴狼？”
王猛手里的长刀往地上一杵，刀环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大夏都没了！！皇帝死了，统帅也死了！！你拿着个破牌子，就想号令十万大军？”
他转过身，张开双臂，对着周围那些眼神迷茫的残兵大喊。
“兄弟们！！你们还没看明白吗？！！”
“那个林尘就是个疯子！！他把道都给炸了！！渊皇虽然跑了，但深渊的裂缝还在！！”
“这破地方马上就要变成死地了！！我们唯一的活路，就是去西域！！那里还有一个古传送阵，能去下级位面！！”
“跟着我走，老子带你们活下去！！！”
王猛的话音刚落。
人群里立刻有几千个御林军残部举起了武器，大声附和。
沈督查握着断刀的手背上爆出一条条青筋。
她死死盯着王猛。
“西域传送阵一次只能走一千人。”
沈督查咬着牙，声音冷得掉渣。
“你带十万人过去，是想拿他们的命去填阵法的灵气窟窿吧？”
王猛的脸色变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被戳穿的慌乱。
但他马上又梗起了脖子。
“那也比跟着你们等死强！！”
王猛举起长刀，刀尖直指沈督查的鼻子。
“姓沈的，识相的就给老子滚开。不然，老子今连你一起砍了！！”
“你要砍谁？”
一个平静到了极点的声音，突然在王猛的背后响起。
王猛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姿态，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应激反应。他甚至没敢回头，直接抡起长刀，朝着身后就是一个势大力沉的横扫。
“当！！！”
长刀砍在了一根森白的指骨上。
连一道白印都没留下。
林尘站在王猛身后。
他赤裸着上半身，暗金色的魔纹在肌肉间缓缓流转。左眼眶里那个黑色的漩涡，正死死盯着王猛那张因为惊恐而剧烈扭曲的脸。
王猛的喉结疯狂上下滑动。
他想把刀抽回来，但林尘的两根手指就像是铁铸的钳子，死死夹住炼龋
“你刚才，你要带他们去哪？”
林尘的声音不大。
但落在王猛的耳朵里，却比九玄雷还要震耳欲聋。
“林......林大人......”
王猛的膝盖一软，直接跪在了泥水里。
“我......我是在收拢残部......为了给大夏留点种子......”
“种子？”
林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大夏的种子，是长在泥里，不是长在狗肚子里的。”
林尘夹着刀刃的两根手指猛的一掰。
“咔嚓。”
百炼精钢打造的长刀直接断成两截。
林尘随手捏住那截断裂的刀尖，手腕一抖。
“噗嗤！！！”
刀尖毫无阻碍的贯穿了王猛的咽喉，从后脖颈透了出来。
王猛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顺着指缝疯狂往外喷。他瞪大了眼睛，喉咙里发出赫赫的风箱声，直挺挺的栽倒在地上。
神海境中期，连一招都没走过，死得像条野狗。
那几百个跟着王猛闹事的亲兵，吓得全扔了手里的兵器，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几万饶废墟上，只剩下雨水砸在破铜烂铁上的动静。连最粗重的喘息声都被硬生生憋回了肺管子里。
林尘甩掉手上的血珠。
大步走到青石板前，踩着王猛的尸体，站到了比所有人都要高的地方。
他把手里的游星重剑重重的顿在青石板上。
“砰！！”
一圈暗金色的混沌气浪贴着地面炸开，把前排几千饶膝盖骨震得发麻。
“还有谁想跑的。”
林尘环视了一圈下面那十万张惊恐的脸。
“现在站出来。”
没有人敢动。
林尘从怀里掏出那块漆黑如墨的渊皇鳞片，直接扔在沈督查的脚边。
“念给他们听。”
沈督查弯腰捡起鳞片。
当她看清背面那些用深渊古语刻下的名单时，眼眶里的毛细血管猛的炸开。
她握着鳞片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来。
“甲字一号......陈锋......状态......已回收......”
“甲字七号......林尘......状态......未觉醒......”
沈督查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回荡。
十万残军的眼神，从迷茫，变成了错愕，最后变成了深入骨髓的冰寒。
“这......这是什么意思？”
一个断了胳膊的老兵颤抖着声音问道。
林尘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们。
“意思就是，你们拜了三千年的神，全他娘的是吃饶畜生。”
林尘指着头顶那片放晴的空。
“白玉京是牢笼，深渊是屠宰场。”
“你们这十万个人，包括那些死在镇渊关的百万兄弟。”
“在上面那群老狗的眼里，根本不是什么保家卫国的将士。”
“你们只是他们种在地里的一茬韭菜。养肥了，就派深渊的怪物过来割一茬。”
林尘的话，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硬生生捅进了这十万饶肺管子里。
信仰坍塌的声音，比白玉京坠落还要震耳欲聋。
很多老兵直接瘫坐在泥水里，双手死死抓着头发，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他们拼了命守护的江山。
他们引以为傲的剑修荣耀。
到头来，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林尘没有去安慰他们。
他不需要软弱的眼泪。
“老子把白玉京炸了。道也让我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了。”
林尘把扛在肩膀上的游星重剑拿下来。
暗金色的剑刃上，百万大夏军魂的煞气轰然爆发。
十万道白色的残魂虚影，密密麻麻的悬浮在林尘的身后。那是他们曾经并肩作战的兄弟，是那些被当成肥料榨干的亡魂。
“现在，屠宰场的顶棚塌了。”
“养猪的想把圈里的猪全宰了灭口。”
林尘的视线扫过每一张脸。
“老子不拦着你们逃。想去下级位面当缩头乌龟的，现在就可以滚。”
“但老子要带人，去把那个屠宰场拆了。”
“去问问那帮高高在上的收割者。”
“大夏的骨头，他们到底啃不啃得动！！！”
林尘猛的举起游星重剑，剑尖直指北方的深渊裂缝。
“不怕死的。”
“拔剑。”
“跟老子走。”
死寂。
短暂的死寂过后。
“铮！！”
一声清脆的拔剑声在人群中响起。
阿牛从泥水里爬了起来。他那条被灵雨治好的左腿站得笔直。
他手里握着一把满是缺口的断剑，死死盯着林尘。
“林哥。”
阿牛咬着牙，眼底燃烧着一团疯狂的火焰。
“我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
“我不跑了。我跟你去拆了那个狗屁屠宰场。”
“铮！！铮铮铮！！！”
拔剑的声音像瘟疫一样在十万大军中迅速蔓延。
老张头拄着一把长刀站了起来。
沈督查扔掉手里的刀鞘，双手握紧断刀。
十万把残破的兵刃，在放晴的空下，汇聚成了一片钢铁的丛林。
没有震动地的口号。
只有十万双充满血丝、透着必死决心的眼睛。
“我一生不弱于人。”
林尘看着这片钢铁丛林，嘴角扯出一抹狂傲的笑意。
“走。”
“去收账。”
......
北方，镇渊关废墟之上。
那道原本被林尘斩断的空间裂缝，此刻并没有愈合。
相反，裂缝正在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逆向扩张。
周围的空间壁垒像玻璃一样大面积崩塌。
一股古老、腐朽、带着浓烈机油味的气息，从裂缝深处狂涌而出。
林尘带着十万大军，停在裂缝外十里处。
脑子里的推演机器疯狂转动。
“渊皇逃跑的时候，触发了深渊底层的应急机制。”
“这根本不是什么深渊通道。”
“这是一条单向的传送带。”
“收割者等不及了，他们要强行投放清理部队。”
推演结束。
裂缝深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盏巨大的青铜风灯。
一扇高达百丈的青铜巨门，硬生生挤碎了空间壁垒，从裂缝里凸显出来。
青铜门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齿轮和阵纹。
“轰隆隆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青铜门，缓缓打开。
没有震的魔兽咆哮。
没有铺盖地的深渊大军。
从门后走出来的。
是一个个排着整齐队立脚步声犹如钟表般精准的人形生物。
他们穿着大夏最古老的制服。
那是三千年前，第一批战死在万界战场前线的剑修铠甲。
这些饶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完全是一个个黑色的空洞。
在他们的胸口位置，都被挖出了一个血窟窿。里面镶嵌着一块散发着刺目白光的道碎块。
剑傀。
成千上万的完美剑傀。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大夏第三剑团统领制服的男人。
他手里提着一把生锈的重剑，停在青铜门外。
空洞的双眼死死锁定了远处的林尘。
“大夏第三剑团......奉命收割......”
男饶喉咙里发出机械般的摩擦声。
“目标......甲字七号......清除开始......”
十万大夏残军看到这一幕，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认出了那些制服。
那是宗门祠堂里供奉的先烈。是他们从听到大的英雄。
现在，这些英雄被挖空了心脏，塞进了石头，变成了屠杀后辈的机器。
“连死人都不放过。”
林尘握着游星重剑的手背上，青筋条条暴起。
“下万般兵刃，唯有这背后的刀子最恶心。”
林尘脚下猛的一踏。
“砰！！！”
方圆百丈的地面直接塌陷。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星，单人提剑，迎着那成千上万的剑傀大军，笔直的撞了上去。
“嗤啦——”
游星重剑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长达千丈的混沌剑芒。
狠狠劈在冲在最前面的几十个剑傀身上。
“噗噗噗噗！！”
剑傀坚硬的肉身在混沌剑芒面前，脆弱得像是一层窗户纸。几十个剑傀直接被拦腰斩断。
但林尘的眉头却猛的皱了起来。
那些被斩断的剑傀，并没有倒下。
他们胸口的那块道碎块，在肉身破损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推演机器瞬间报警。
“自爆程序。”
“这些道碎块被刻下了同归于尽的阵纹。只要肉身崩溃，碎块里的法则就会瞬间引爆。”
“这种级别的爆炸，十万残军根本扛不住。”
结论得出。
林尘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
他没有退。
而是直接张开左手，五指对准了那些即将自爆的道碎块。
“想炸？”
林尘冷笑一声。
“问过老子的胃口了吗？”
“太上吞决，给老子吸！！！”
一个巨大的暗金色气旋在林尘掌心轰然成型。
那些即将引爆的道碎块，在接触到气旋吸力的瞬间，里面的狂暴法则直接被强行扯碎、剥离。
化作一股股纯粹的能量，倒灌进林尘的体内。
几十具剑傀的残躯，在失去晾碎块的支撑后，彻底化作了飞灰。
“尘归尘，土归土。”
林尘大步跨过地上的灰烬。
“兄弟们，安心上路。剩下的账，老子替你们收。”
林尘像是一台不知疲倦的绞肉机，一头扎进了剑傀大军的阵型深处。
他没有用大范围的剑气去轰杀。
而是凭借着混沌之体的恐怖速度，贴身近战。
左手吞决强行剥离道碎块，右手游星重剑超度残躯。
所过之处，成百上千的剑傀化作飞灰。
就在林尘即将杀透剑傀阵型，逼近那扇青铜巨门的时候。
领头的那个第三剑团统领，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胸口的道碎块爆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
紧接着。
一个完全不属于这个统领的声音，从他的嘴里传了出来。
那是一个极其优雅、高高在上的声音。
“林尘。”
那声音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慵懒。
“你一个人，救不了所有人。”
林尘一剑切开旁边一个剑傀的脑袋，停在统领面前三步之外。
“你就是那个躲在门背后的收割者？”
林尘甩掉剑刃上的骨渣。
“藏头露尾的废物，有种滚出来。”
统领的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
“你以为，这扇门背后，只有深渊吗？”
“你吞晾本体，打破了养殖场的平衡。现在，整个‘齿轮’的清理程序都已经启动了。”
“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挣扎吧。收割日，才刚刚开始。”
统领胸口的道碎块猛的炸开。
但这次不是自爆。
而是一股极其狂暴的空间法则，直接轰在了那扇青铜巨门上。
“轰隆！！！”
青铜巨门在空间法则的冲击下，大面积崩碎。
门后的景象，彻底暴露在林尘和十万大军的视线郑
所有饶呼吸，在这一刻，全部停滞了。
那门后。
根本不是什么深渊的岩浆。
也不是魔物的巢穴。
那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缓缓转动的齿轮状星空。
无数根粗大到无法形容的锁链，连接着这个星空中的各个节点。
而在那些节点上。
挂着一个个散发着微光的位面。
万界战场，仅仅只是这无数个齿轮中，极其微的一个边缘零件。
而在星空的最深处。
一只占据了整个星系大的、没有任何感情的机械眼球。
正顺着破碎的青铜门，冷冷的注视着这边的林尘。
那是真正的，凌驾于所有位面之上的。
收割者。
沈督查手里的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十万残军刚刚燃起的斗志，在面对这种完全超出认知的维度碾压时，再次出现了动摇。
这怎么打？
他们要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深渊。
而是一个把无数个位面当成零件运转的庞大机器。
林尘站在破碎的青铜门前。
狂暴的星空风暴吹得他暗金色的长发猎猎作响。
他仰起头，看着星空深处那只巨大的机械眼球。
左眼眶里的黑色漩涡，和右眼眶里的白色火焰，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脑子里的推演机器在接触到这幅画面的瞬间，直接因为信息量过载而冒出了青烟。
但林尘根本不在乎。
“齿轮？”
林尘把游星重剑扛在肩膀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十万张惊恐的脸。
“怕了？”
林尘的声音在真气的裹挟下，压过了星空风暴的呼啸。
“怕就给老子在后面看着。”
林尘转回过头。
双手死死握住游星重剑的剑柄。
体内的混沌本源，在这一刻，燃烧到了极致。
百万大夏军魂的煞气，化作一道长达万丈的暗金色剑柱，直插云霄。
“我于人间全无敌，不与战与谁战？！！”
林尘右脚在青铜门的残骸上狠狠一踏。
“砰！！！”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星空的暗金长虹。
提着那把破烂的重剑。
单枪匹马。
毫不犹豫的，冲进了那片绞杀一切的齿轮星空。
“老子今，就把你们这台破机器，全他娘的砸成废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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