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班车》第四十二场,原剧本只有两页半。
孟春玲开车回到总站,发现线路牌已经被人提前拆了。调度员老范正在收拾值班室,两人为谁该去仓库领封存单吵了几句。孟春玲不肯去,老范反正明也不开了,谁去都一样。
这场戏没有眼泪,也没有告别。
陈屹认为不校
“线路停运是整部电影最大的事,演到这里,两个人只争一张单子,观众会觉得什么都没发生。”
编剧郭琴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对孟春玲来,最大的事就是明不上班。她不,老范也不。他们又不是第一次有一条线路取消。”
“正因为不,才得有别的东西顶出来。”
“封存单就是别的东西。”
“不够。”
“哪里不够?”
“我不出来,所以才找你改。”
郭琴把眼镜戴回去:“导演不出来,编剧怎么改?”
上午九点四十,第一次争吵开始。
周望的机器架在驾驶台后面,少半截的支架仍垫着那本过期电影杂志。他已经拍了四十分钟,没有插话,只在陈屹挡住镜头时一句:“往左半步。”
念一坐在最后一排假公交座位上,替宋雯回复劳动律师的消息。
律师认为协商补偿有争取空间,先要一万二代理费。
宋雯嫌贵。
“九十六万的案子,一万二不算多。”念一在心里。
“还没拿到九十六万,先花一万二,当然多。”
“那你自己去仲裁?”
“我就是不熟才找律师。”
“不熟又不肯付钱。”
“所以在考虑。”
前排,郭琴已经把第一版改完。
她给孟春玲加了一句:“这条线开了十五年,停就停,总该有人给个交代。”
陈屹读了一遍:“太像主题。”
郭琴看着他:“是你要有东西顶出来。”
“我没让她直接。”
唐栀坐在驾驶位上,手里拿着笔,一直没参与。等两人停下,她把那句划掉:“孟春玲不会问谁给交代。她知道没有人给。”
“那你觉得她会什么?”陈屹问。
“不知道。”
“今第二个不知道。”郭琴在页边记了一笔,“攒到十个我就下班。”
十点二十,第二版出来。
老范把线路牌扔进仓库,孟春玲追进去抢。两人在门口拉扯,牌子掉下来,砸坏一只用了很多年的热水瓶。
唐栀试了一遍,停在抢牌子的动作上。
“太使劲了。”她。
“你昨还准备抵押房子。”陈屹道,“孟春玲连线路牌都不抢?”
“那是我的房子。”
“线路也是她开了十五年的。”
“所以她更知道抢不回来。”
郭琴又把拉扯删掉。
十一点半,第三版让老范起退休金。十二点,第四版加了一通女儿打来的电话。十二点四十,第五版里孟春玲终于哭了。
唐栀哭得很快。她站在那块没拆完的假线路牌下面,眼泪掉下来时没有吸气,也没有抖肩,只低头用袖口擦了一下。
陈屹喊停以后,排练室安静了几秒。
周望在镜头后问:“为什么哭?”
陈屹道:“这条线没了,她以后不知道做什么。”
“我是问演员。”
唐栀把眼泪擦干:“剧本写她哭。”
“你演的是哪一种?”
“不知道。”
郭琴在本子上画下第六笔。
陈屹道:“你拍制作纪录就拍,不要在我喊停以后审演员。”
“我没审。”
“你这句话就像审。”
“那我以后闭嘴。”
“也不用完全闭。”
“怎么闭一半?”
陈屹没答出来。
午饭到了,没人吃。
下午两点,哭戏被删。两点半,老范改成先哭。三点,线路牌不砸热水瓶,改砸坏孟春玲给女儿买的蛋糕。郭琴写完自己先俗,陈屹觉得可以试,唐栀试到一半把蛋糕盒放下。
“她为什么把蛋糕带到总站?”
“下班以后去见女儿。”陈屹。
“她没见到。”
“所以蛋糕砸坏有用。”
“太有用了。”唐栀道,“有用得不像她的日子。”
陈屹把铅笔扔到桌上:“那什么像?”
唐栀也烦了:“你是导演,你问我?”
“我问了郭琴,她封存单。你又不够。”
“是你先不够。”
“我的是情绪,不是封存单。”
“没有情绪的封存单才是情绪。”郭琴插了一句。
“你们能不能别这种只有创作谈上才的话?”陈屹问。
四个人又吵起来。
念一听到这里,忍不住道:“两个人真舍不得一件事的时候,也未必吵那件事。”
前面都停了。
她只好继续:“洪尔以前要调去外地,我不同意。我们吵了一晚上,吵的是他把湿毛巾搭在床头、我总忘记关厨房窗,还有他妈寄来的萝卜干应该放哪儿。调动的事一句没。”
陈屹问:“后来呢?”
“后来他没去。”
“因为你们吵赢了?”
“因为那家单位第二撤流令。”
排练室又静了一下。
郭琴拿起笔:“所以让他们吵别的?”
“我只是我们当时这样。”
“可以让老范嫌她总把车钥匙带回家。”陈屹。
唐栀摇头:“线路停了以后,钥匙本来就该交。”
“那吵暖水瓶。”
“你又绕回暖水瓶了。”
念一的生活经验被讨论了不到三分钟,也没用上。
宋雯道:“这很正常。经验又不是万能药方。”
“我没觉得是。”
“你刚才开口时挺有把握。”
念一低头继续看律师报价,不话了。
下午五点,第九版让孟春玲在仓库里找一只丢掉的车载垃圾桶。第十版删掉老范,只留她一个人。第十一版加回老范,让两个人一起吃已经凉掉的盒饭。
第十二版写完,郭琴真的下班了。
“今六个不知道,加上昨四个,正好十个。”她收起电脑,“你们明继续,我不来了。”
“你是编剧。”陈屹。
“我是按计费的编剧。今的费还没付。”
陈屹看向唐栀。
唐栀看向项目专户。
周望道:“我的第一笔也没到。”
“你闭嘴。”两个人同时。
晚上般,排练室只剩唐栀、念一和周望。陈屹出去找郭琴,试图用晚饭把她换回来。
唐栀在驾驶位上坐了一,腰疼,换到最后一排躺了一会儿。周望整理当素材,把每一版试戏依次编号。
“第几版最差?”唐栀问。
“蛋糕。”
“我也觉得。”
“哭的那版第二差。”
“为什么?”
“你哭得太知道镜头在哪。”
唐栀从座位上坐起来:“你是不是一定要得这么难听?”
“我可以改成技术用语。”
“算了。”
她走到驾驶台旁,拿起最初那两页半。现场没人替她搭老范的词,便自己念。
“封存单你去领。”
她换了个方向,用很平的声音接老范:“凭什么我去?”
“昨晚最后一班是我开的,今线路牌是你拆的。”
“仓库归你管。”
“我钥匙交了。”
“我也交了。”
到这里,她停下,从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摸了两下,像在找一串明明刚才还在手里的钥匙。没找到,她没有继续争,只把手缩回来,在裤缝边擦了一下。
那一下不在剧本里。
周望原本在给文件改名,手停在键盘上。
唐栀把剩下的台词随便念完,放下纸:“还是原版顺。”
“再来一次。”周望。
“你不是导演。”
“我知道。”
“陈屹不在。”
“我也知道。”
唐栀看了一眼镜头。红灯亮着,合同允许他拍排练。
“刚才录了?”
“录了。”
“那不来了。”
周望没劝。他把那条素材拖进文件夹,编号十三。
文件名本来是“原版随排”,想了想,他改成了“第四十二场_第十三次”。
喜欢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