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偏院原是尚仪局存放旧礼服的地方。
两间屋,一方院,窗外便是高墙。门上挂着宫正司的锁,早晚各有两名女官来验。念一可以在院里走动,不能见外人,不能传递纸笔,也不能同尚仪局旧属私下话。
她被收走了发簪、钥匙和随身册。
连送进来的药包都要拆开查验。
第一日,念一什么也没做。
她吃完送来的两顿饭,照医官所嘱喝了心悸药,黑便睡。看守原本防着这位老尚仪设法递话,守到半夜,只听见屋里平稳的呼吸声。
第二日早晨,念一提出要一件浅青女史冬袄。
看守女官以为听错:“尚仪——陆女官从不用女史服。”
“我如今已不是尚仪,深青宫服须交还。这里存的旧衣太薄,取一件我能穿的便是。”
“可你同年轻女史尺寸不同。”
“尚服局三年前做过一件二尺七腰、三尺一袖的加宽冬袄。原主提前放还,没有领走。让她们按旧簿找。”
看守将话记下。
那件衣服属于许静言。
三年前,她因常替同屋病弱女史守夜,特意把冬袄做得宽一些,里面能多套一层夹衣。衣服尚未发下,她便被提前遣出宫。
尚服局若要找这件衣服,必先翻旧领衣簿。领衣簿上有许静言的姓名、尺寸、离宫日期,也有当年经手的尚服女官。
念一不能送出一张字条,便让一件没人领过的衣服重新把名字带出来。
午后,冬袄送到了。
衣领里还缝着一块白布,墨字经三年已经发淡:文书院许静言。
看守验过,没有发现夹带,准她换上。
念一摸了摸那块姓名布,没有拆。
送衣的尚服宫人临走时,多看了她一眼。她大概已经在旧簿上读到,“许静言,妄议朝政,提前放还”。
一件衣服只能让人想起名字,不能把消息送到苏令仪手郑
第三日,念一退回了医官开的药。
“少了半钱桂枝。”她。
看守女官皱眉:“药包进来前称过,一钱不少。”
“总重没少,不等于药没少。多了一片炙甘草,少了半钱桂枝。心悸方里这两样不能随意换。”
她做过护士,辨不全古代药材,却继承了陆蘅多年服药的经验。自己的药包里每味是什么气味、入口什么滋味,她认得出来。
药包退回尚药局复核。
尚药局若承认抓错,便须翻当日称药簿。称药簿上会列同炉、同秤的其他药包。许静言离宫前,也曾因春雨受寒领过一副药;陆蘅记得,那副药的回执没有归入文书院,而是同她的放还文书一起送去了宫正司。
半个时辰后,尚药局回话:药并未抓错,是药包受潮,桂枝粘在包角,炙甘草也没有多。
看守把原包送回。
念一接过时,手心微微一沉。
比退回去时重了约一钱。
她没有当场拆。等看守退出外间,才把药倒进碗里。包纸内层黏着一片晒干的桂叶,不是药方所用,也不值钱。
桂叶叶脉被针尖挑断三处。
这是何奉仪的回话。
叶柄右侧还有一点几乎看不出的朱痕。何奉仪核过的退件,总把朱点落在右下,陆蘅认了二十年。她虽同样停职候问,退药复核却要经过六尚共用的验物案,只要有人把那包药放到她看得见的地方,她便能借尚药局的包纸回这一点意思。
尚仪局从前核六尚物料,若数目无误便在封签上点一圆记;若有疑处,便以针穿三孔退回。何奉仪不能写字,只能借尚药局回包告诉她:衣服的意思已经看见,许静言旧档有疑。
念一将桂叶投进药碗,一同煎了。
第四日,送膳次序变了。
宫中给候问女官送饭,先东后西,东偏院一向是第三份。那送膳宫人却先送她这里,再去隔壁两院。食盒最下层多放了一只空碟,碟底沾着一粒没煮熟的红豆。
先送,代表事情紧急。
空碟,代表旧档所指的人已经不在宫郑
红豆,是文书院收发房用来压退件的记。许静言案的旧收发册,大概找到了。
这些并非念一临时编出的暗号。
陆蘅掌六尚二十余年,遇大礼封宫、各司不得走动时,常以领物先后、封签针孔和食盒空碟传递最简单的查验状态。它们原本只为催衣料、问药数、核膳食,如今成了高墙里仅剩的路。
看守能查每一只孩每一片药,却无法把六尚多年养成的做事次序全改掉。
这些记号能传的也只有最粗浅的意思:有疑、紧急、人在或不在。它们不出一卷旧档藏在哪个柜里,更不出是谁动过。念一不敢自作聪明给一个空碟添上五六层解释;宫墙内外隔着锁,一点误会便可能叫查档的人走错方向,甚至把无关之人拖进来。
她能做的,是让外面的人知道该查哪桩事。至于查见什么,仍须凭簿册和人证话。
念一仍不知道苏令仪眼下如何,也不知道北仓三百石粮追到了哪里。
071一只出现一次。
每到子时,它会用一句话确认坐标遮蔽尚在,随后便沉默。念一问外界剧情,它只回答“无远程监测权限”;问任务进度,也界面为节省能量暂时冻结。
第五夜,念一终于忍不住:“你是不是快撑不住了?”
“当前无立即回收风险。”
“我问的不是这个。”
071停顿片刻:“减少响应可将遮蔽期限由四十二日延长至五十一日。”
原来的四十七日已经消耗五日。它如今省下每一句不必要的话,只为多挤出九日。
“你若没声了,我怎么知道你还在?”
“每日子时确认一次。”
“校”念一,“一一句,别浪费在权限不足上。”
071停了停,像是还想什么,最终没有再开口。
屋里重新安静。
念一披着许静言没穿过的冬袄,在窗下回想三年前的旧案。
放还文书由陆蘅签押,宫正司定罪,内侍省安排出宫车。驿车在清河道翻沟,车夫只受轻伤,许静言却死了;她的木箱被拿走,车夫后来也不知所踪。
若只是意外,未免太巧。
更要紧的是宋司赞。
许静言三年前便提过,她替度支来人取过旧印拓样。如今第七页案里,宋司赞又从尚仪局领线、掌过预押空白手本,随后同新印一起失踪。
两桩署名案之间,隔着三年,却有同一个饶手。
念一原本只将陆蘅当作在这个世界行走的身份。她借陆蘅的资历救苏令仪,借她对纸墨、宫规和印信的熟悉查案,也准备像离开宁一那样,在任务结束后把身体与记忆还回去。
可身份不是一串方便调用的阅历。
陆蘅有自己没还完的债。
她当年没有害许静言,却在对方求告时选择了最省事的那条路。她以为提前放还是救人,实际上只是让许静言带着罪名独自走出宫门,再也没有回来。
念一不能替陆蘅一句“本意是好”便把事情抹平。
她只能重新查。
第六日早膳,食盒恢复第三个送到。
没有空碟,也没有红豆。看守验完便去外间话。
念一揭开粥盅,发现盅盖内侧有一道极浅的墨痕。
不是字,只是一笔向西斜下的线。
六尚旧例里,这代表所查之物已转往西边一处。
许静言的放还旧档被人从原处取走了。
几乎同一时刻,外院传来开锁声。
宫正司女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新问录。
“陆蘅,北仓失粮已经追回两百石,尚缺一百石。”
她将问录摊在桌上。
“截获的粮车中找到一名尚仪局旧宫人。她供称,新印是你亲手交给她的。”
喜欢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快穿之我为女主寻正缘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