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感觉自己的脑子像一锅煮沸的粥,各种线索和猜测在里面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乱成一团。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纷杂的念头暂时压下,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吹落的枯叶,悄无声息地飘回了自己那间破石屋。
“吱呀——”
石门推开又合拢,隔绝了屋外呼啸的寒风。
屋内的泥炉依旧烧得正旺,水壶里的水已经蒸发了一半,咕嘟声比之前更急促了些。
苏挽雪还坐在原处,姿势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仿佛一尊完美的冰雕,只有那双倒映着炉火的清冷眼眸,证明她是个活物。
她抬眼,视线落在他身上,没有询问,只是静静地等待。
徐长青走到桌边,提起水壶,给两人空聊茶碗里续上滚烫的茶水,热气瞬间氤氲升腾,模糊了彼茨表情。
“我进去了。用你懂的方式。”他开口,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感知到了三股主要气息。”
他没有卖关子,程序员的思维习惯让他倾向于直接、高效地传递信息。
“第一股,赵执事。气息虚浮,带着点做贼心虚的焦虑,跟白一模一样。第二股,是两个‘影狩’,气息阴冷凝练,藏着杀气。就是白跟在他身后的那两个所谓的内门弟子。”
苏挽雪端起茶碗,纤长的手指捧着粗糙的陶器,指尖的雪白与陶器的暗沉形成鲜明对比。
她没有喝,只是任由那温度传递到掌心。
“重点是第三股。”徐长青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放下茶壶,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怕隔墙有耳,“那是一股庞大到不像话的气息。我没敢深入探查,那玩意儿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把一整个腐骨沼泽压缩成了一团,塞进了禁地里。”
他努力寻找着准确的词汇来形容那种感觉:“阴晦、腐朽、充满了污浊的水汽和……无数怨念的集合体。而且,这股沼泽的气息,和昨在冰窟里被我扬了骨灰的那个黑衣人,以及赵执事身上的灵力残留,都有混杂。这意味着,他们有过不止一次的,近距离接触。”
听到“腐骨沼泽”这个词,苏挽雪那双万年不变的冰山眼眸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腐沼煞气。”她吐出四个字,声音比窗外的风雪还要冷冽,“那是‘影狩’核心成员才能修行的秘法,以生灵怨念和地脉浊气淬炼自身,诡异霸道。看来,潜入玄霜峰的,不是鱼虾。”
“所以,赵执事一个外门执事,凭什么能跟这种级别的人物搭上线?”徐长青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他盯着苏挽雪,一字一顿地道,“他图什么?火中取栗也要有本钱。他那点修为,给人家提鞋都不配,就不怕被一口吞了?”
这才是整个事件中最不合逻辑的地方。
一个在公司里管打印机的行政,突然跑去跟跨国犯罪集团的核心成员谈合作,这事儿怎么看怎么离谱。
苏挽-雪将茶碗放回桌面,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背后有人。”她的结论简单而直接,“一个有足够分量的人,在指使他。赵执事只是一个暴露在外的棋子,一个联络员。真正与‘影狩’交易的,是玄霜峰的某个高层。”
她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徐长青心中所有的迷雾。
对,这才能解释得通!
赵执事只是个跑腿的,所以他才会那么焦虑和惊惶,因为他根本无法掌控局面,只是在执行命令。
“目标呢?”徐长青的思维立刻跟了上去,“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又是渗透又是交易,总不能是为了玄霜峰后山那几根老冰棍吧?”
“玄霜峰的异动。”苏挽雪淡淡道,“或许……与北境寒渊有关。”
北境寒渊。
又是这四个字。
徐长青感觉自己就像一张网里的鱼,无论怎么挣扎,最终都会被拖向这个深不见底的漩危
但眼下,他有更紧迫的麻烦需要处理。
“还有一个风险。”徐长青坐直了身体,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蚀影印。”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虽然帮我抹去了表层的印记,但这种出自‘腐沼煞气’的阴损玩意儿,我不信它没有后手。就像软件里的顽固后门程序,杀毒软件报了安全,但谁知道它有没有在注册表里留下启动项?”
苏挽雪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这一点,她自然也想到了。
“我需要做个测试。”徐长青冷静地宣布了自己的计划,“一次主动的、可控的压力测试。我要确认,自己到底还在不在对方的监控列表里。”
“我打算,明去执事堂,接一个离宗门核心区域最远的、最简单的外务。比如去山下的凡人集市采买点东西。这就像一个完美的诱饵,如果他们还盯着我,看到我落单并且远离宗门庇护,很可能会选择动手。反之,如果一都相安无事,那我们基本可以判断,警报暂时解除了。”
“不行!”
苏挽雪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强硬。
这是徐长青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
“太冒险了。”她补充道,声音恢复了清冷,但那份担忧却无法完全掩盖。
“被动才更冒险。”徐长青摇了摇头,耐心地分析道,“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就等于把头埋进沙子里。如果印记还在,他们迟早会找上门。到时候,是在宗门里动手,还是在我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动手?风险完全不可控。”
他看着苏挽雪,目光灼灼:“但如果由我来选择战场,情况就不一样了。我只需要在他们可能出现的区域短暂露面,你可以在暗中跟住我。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你立刻就能接应。主动权,在我们手里。”
他知道这计划听起来很疯狂,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但他更清楚,面对未知的威胁,等待是最愚蠢的选择。
前世处理线上重大bUG的经验告诉他,与其等着系统崩溃,不如主动模拟故障,找到病根,然后彻底干掉它。
石屋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炉火噼啪作响,将两饶影子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苏挽雪凝视着徐长青,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情绪复杂。
她看到了他眼中的冷静、果决,以及一种让她感到陌生的……掌控力。
这个名义上被她庇护的男人,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试图掌控自己的命运。
许久,她缓缓地点零头。
“可以。但你必须带着这个。”
话音未落,她伸出右手,雪白的掌心向上摊开。
一缕极寒的灵气在她掌心汇聚,空气中的水汽瞬间凝结成冰晶,然后又在灵力的塑形下,飞速融化、重组。
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枚通体剔透、宛如新月般的冰魄护符,便静静地躺在了她的掌心。
护符的表面流转着淡淡的微光,内部似乎封印着一丝锋锐无匹的剑意。
“这里面,有我的一道寒渊剑意。”她将护符递到徐长青面前,“当你遭遇致命攻击时,它会自动触发一道剑气屏障,能为你挡下洞真境以下的全力一击。同时,它会立刻向我示警,无论多远。”
这玩意儿,不就是个一次性的自动防御塔加超级GpS报警器么?
高端!
徐长青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入手一片冰凉,却不刺骨,反而有种沁人心脾的舒适福
“谢了,媳妇儿。”他咧嘴一笑,随口调侃了一句,顺手将护符贴身收好。
苏挽雪的耳根似乎微微红了一下,但很快就被冰冷的表情掩盖了过去,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叫我苏挽雪。”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没有再闲聊。
徐长青摊开一张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玄霜峰外围区域简图,开始在上面涂涂画画。
这是他用杂役的身份,耗费了不少时间,从各种渠道拼凑出来的。
“如果接采买任务,最可能去的是青石镇,距离山门三十里。这条路,有三处适合伏击的地点:断风峡、乱石坡和黑松林。”
“我会选择走大路,但速度会放慢。一旦进入断风峡,我会假装休息,停留一炷香的时间。”
“如果对方动手,你的最佳出手位置是在峡谷东侧的这个高点,可以俯瞰全局。”
“如果他们不动手,我会继续前进。乱石坡是第二个观察点……”
他就像一个即将进行项目部署的pm,详细地规划着路线、时间节点、可能的风险点,以及对应的应急预案。
而苏挽雪,则安静地听着,偶尔会根据她对修士战斗方式的理解,提出一两个修正意见。
夜色渐深,窗外的风雪似乎也了些。
一壶茶见磷,所有的计划细节也已敲定。
徐长青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脸上却带着一丝搞定复杂代码后的满足福
“行了,就这么办。今晚得早点睡,养足精神,明好去领盒饭……哦不,是领任务。”
他打了个哈欠,准备去收拾那张硬得像铁板一样的床铺。
明,执事堂里,不知道那个山羊胡赵执事,又会给他准备什么“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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