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长青没有回头去看苏挽雪的表情,他怕自己看到那双眼睛里哪怕一丝一毫的动摇,都会让他此刻用“理性”与“最优解”强行堆砌起来的勇气瞬间崩塌。
他深吸一口气,混杂着尘土和死人味的气息灌入肺中,冰冷刺骨,却让他格外清醒。
然后,他双手抓住井壁边缘那粗糙的、刻着符文的黑色材料,双脚一蹬,整个人便如同一只壁虎,灵巧地翻入了井郑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他精准地用脚尖在井壁上找到了一个着力点,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利用绳索的拉力,开始有节奏地向下速降。
月光石被他用布条绑在了手腕上,微弱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周一臂的范围,再往下,就是纯粹得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
他看不见底,也听不见任何回声,只有呼啸的阴风从下方不断涌上,像无数只无形的手,试图将他从井壁上撕扯下去,推回那片黑暗。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冷。
这不是玄霜峰上那种带着水汽的湿冷,也不是苏挽雪剑气中那种锐利如刀的锋冷,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纯粹的“死寂之冷”。
仿佛万物在这里都将停止运动,时间与空间都将被冻结成永恒的标本。
这股寒气无孔不入,顺着他的毛孔、口鼻,疯狂地往身体里钻。
饶是他早已是淬体境的武者,气血远超常人,此刻也感觉血液流速在变缓,四肢渐渐变得僵硬麻木。
操,这地方比预想的还要邪门。
这根本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他咬紧牙关,强行催动体内为数不多的气血之力去抵御,效果却微乎其微,如同用一张薄纸去抵挡万丈寒潮。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快要抓不住绳索,意识也开始因低温而变得迟钝时,异变陡生!
一直沉寂在他丹田深处,如同死火山一般毫无动静的“焚炉残火”,突然轻轻震颤了一下。
那是一簇比最微弱的烛火还要不起眼的灰色火焰,更像是一撮永远不会熄灭的灰烬。
此刻,这撮灰烬仿佛是被什么东西给“饿”醒了。
一丝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吸力从丹田处产生。
那些侵入徐长青体内的、让他如坠冰窟的死寂寒气,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竟化作千万道肉眼不可见的涓涓细流,被那撮灰烬缓缓地、却又无比坚定地吸扯了过去。
寒气入体,并未被驱散,也未被中和。
它们在接触到那灰色火焰的瞬间,就像是投入熔炉的矿石,被一股更高维度的力量强邪解析”和“提纯”。
那股“死寂”的属性被剥离,那股“冰冷”的能量被分解。
紧接着,一股庞杂到难以想象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峰,猛地冲入徐长青的脑海!
“嗡——!”
他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仿佛有一台超级计算机将几百个t的数据包,强行解压进了他这个的U盘里。
无数残缺、破碎、光怪陆离的画面在他意识中闪过。
他“看”到一座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黑色高塔,高塔的顶端连接着穹,底部则深入地脉。
而他所在的这口巨井,赫然便是那座高塔的中轴!
井壁上那些用来落脚的平台,根本不是什么休息点,而是一个个复杂的能量节点,如同电路板上的焊点,维系着整座高塔的运转。
一道道扭曲的、由符文构成的能量流在这座阵法高塔内穿行,大部分都已黯淡无光,处于休眠状态。
但其中有几条线路,依然闪烁着致命的红光——那是代表着“湮灭”与“死亡”的禁制!
与此同时,一条唯一亮着微弱白光的、蜿蜒曲折的路线图,清晰地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条“生路”!
它指示着他,必须以特定的顺序,依次触碰井壁上特定的几个平台节点,才能激活这条唯一的逃生通道。
顺序、位置、时机,缺一不可。
走错一步,甚至只是触碰到了一个错误的节点,后果就是……触发湮灭禁制,连人带魂,被彻底格式化。
这特么……玩的不是攀岩,是扫雷啊!
徐长青瞬间出了一身冷汗,刚才那股冻僵骨髓的寒意,顷刻间被这惊悚的发现给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猛地停止了下坠,双脚死死蹬住井壁,手臂肌肉贲张,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挂在了绳索上。
他不敢再有丝毫大意,立刻伸出手,抓住那根连接着上方苏挽雪的绳索,按照事先约定的暗号——不轻不重地,连拽三次。
有重大发现,暂勿行动!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抬头向上望去。
黑暗中,他看不见苏挽雪,但他能感觉到,绳索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阵细微而稳定的力道,仿佛在无声地回应他:我收到了。
安全感从心底升起,徐长青深吸一口气,将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脑海中那副刚刚构建完成的“阵法地图”上。
第一个正确的节点平台……在他左下方,大约五米的位置!
横向移动,在垂直的井壁上?
这操作难度,堪比蜘蛛侠在华山玩跑酷。
但现在,他没得选。
徐长青调整呼吸,将月光石的光芒压到最低,以免光线误触到某些对能量有反应的禁制。
他像一只敏锐的蜥蜴,四肢并用,借着井壁上那些凹凸不平的符文纹路,开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进行横向攀爬。
井口之上。
苏挽雪单膝跪地,双手死死攥着那根坚韧的绳索,绳索的另一端,连接着深渊,也连接着那个男饶性命。
当那三次清晰的拽动感传来时,她的心猛地一紧,但随即又安定下来。
她不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她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守好这里,为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爆鸣从被堵死的洞口处传来。
伴随着大量的碎石崩落声,一股灼热的气浪混杂着刺鼻的硝烟味倒卷而入。
塌方,快被破开了!
冷千钧那沙哑而暴躁的嗓音,已经能清晰地穿透岩层传来:“都给老子快点!老子闻到那对狗男女的味道了!他们就在里面!”
苏挽雪的眼神瞬间冷冽如冰。
她缓缓站起身,空着的右手之上,一柄晶莹剔透、完全由寒气凝聚而成的三尺长剑,无声地显现。
剑身散发出的森然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要凝固。
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绳索,又看了一眼那摇摇欲坠的塌方处。
一个无比清晰、也无比决绝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
一旦追兵冲进来,她会立刻斩断这根绳索。
让他下坠,让他彻底消失在深渊里,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而她,将留在这里,用自己的命,为他拖延哪怕是最后一息的时间。
这是她的选择。
作为玄霜峰的真传,作为背负着禁忌宿命的剑主,更是作为……他的“妻子”。
“轰隆——!”
终于,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被堵死的洞口被一股狂暴的力量彻底轰开!
碎石四溅,烟尘弥漫。
一道高大魁梧、浑身散发着暴虐气息的身影,如同一头出笼的凶兽,第一个冲了进来。
正是冷千钧!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个溶洞,瞬间就锁定了井口边那道孑然而立的白色身影。
“苏挽雪!”冷千钧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抓到你了!那个白脸呢?是不是吓得跳下去了?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苏挽雪的脸上没有丝毫慌乱,那双清冷的凤眸中甚至还带着一丝……怜悯?
她在怜悯我?
一股无名的怒火瞬间冲上了冷千钧的头顶。
也就在此时!
整座巨井,毫无征兆地发出一声低沉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嗡鸣!
井下,徐长青刚刚将手掌贴在了脑海地图中标示的最后一个节点上。
一股温润的能量瞬间从节点中涌出,流遍他的全身。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井口的苏挽雪,脚下的符文基座也亮了起来!
一道道柔和的白光,如同初升的朝阳,从深不见底的井底喷薄而出!
光芒瞬间吞噬了井壁上攀爬的徐长青,又如一道冲而起的光柱,将井口的苏挽雪完全笼罩!
“这……这是什么?!”
冷千钧和身后刚刚冲进来的几个万神殿探子,全都惊愕地瞪大了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惊得呆立当场。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色光柱中的两道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越来越透明。
徐长青在被光芒包裹的最后一刻,艰难地抬起头,透过那刺目的光华,对上了冷千钧那张写满了震惊与不甘的脸。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极其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兄弟,时代变了。
下一秒,光芒冲而起,又骤然消散。
白光散尽。
井口边,空无一人。
整座溶洞,重新恢复了那万古不变的死寂。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冷千钧和他那群同样找不着北的手下,对着一口空荡荡的深井,面面相觑。
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旋地转的眩晕感,如同宿醉后最猛烈的后劲,猛然攥住了徐长青的意识。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然后被人按下了超强甩干模式。
周围的一切都化作了流光溢彩的碎片,时间和空间的概念变得模糊不清,唯一清晰的,是苏挽雪那一声带着惊愕和紧张的低呼,近在咫尺。
喜欢焚天寒渊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焚天寒渊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