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纯粹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前世看恐怖片,被那突然跳出来的鬼脸吓到,感觉心脏骤停,也不过如此。
但现在,这股寒意是从骨髓里炸开的,顺着脊椎一路电上灵盖,让他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
草,这是什么玩意儿?
他强行压下想要立刻闭眼的本能冲动。
不行,不能闭眼。
他得看清楚。
他刻意调动起一丝刚刚恢复的、比发丝还细微的魂力,勉强维持着【灰烬视界】的运转,将视线重新聚焦到那团诡异的黑暗上。
那玩意儿……像一颗种子。
一颗约莫指甲盖大,通体漆黑,表面却没有任何纹路和光泽的种子。
它就那么静静地悬浮在苏挽雪丹田气海的最深处,被她狂暴的寒渊剑煞和猩红的“神罚血咒”层层包裹,仿佛是这片冰雪风暴世界的绝对核心。
它没有心跳,没有呼吸,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可徐长青的【灰烬视界】却看得分明——一丝丝比蛛丝还要纤细的黑气,正从这颗种子上蔓延出来,如同最贪婪的根系,缓慢而坚定地扎根于苏挽雪的本命剑源之上。
它在……“吃”她的力量!
而且吃的不是那些狂暴的剑煞,而是构成她剑道根基的本源!
这他妈哪是什么心魔,心魔有这么低调奢华有内涵的吗?
这分明是个潜伏在她身体里,准备等她熟透了再一口吞下的寄生虫!
不对,是“神孽种子”!
这个词汇凭空从他脑海里冒了出来,仿佛是焚炉残火的本能认知。
这东西的气息,比之前遇到的所有伪神之力都要古老、邪异,充满了毁灭与堕落的韵味。
“你怎么了?”
苏挽雪清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惊骇。
她看见徐长青突破后非但没有喜色,反而脸色煞白,双目圆睁,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那模样,活像神魂出窍没找着回家的路。
她下意识以为徐长青是根基不稳,强行炼化定魂玉髓导致神魂受创。
没有丝毫犹豫,她并起白玉般的手指,点向徐长青的后心,一股精纯至极的寒渊灵力便渡了过去,想要帮他稳固心神。
“别!”
徐长青想喊,但嗓子眼像是被堵住了,只发出了一个嘶哑的音节。
晚了。
苏挽雪的灵力一入体,就像一瓢冷水泼进了滚油锅。
在她丹田深处,那颗一直安静如鸡的“神孽种子”,仿佛被这股外来的刺激惊醒,猛地一颤!
“唔!”
苏挽雪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俏脸瞬间血色尽褪。
她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丹田内,原本被她强行压制的寒渊剑煞瞬间失控,如同脱缰的野狗,在她脆弱的经脉中疯狂冲撞。
一丝鲜血,顺着她苍白的嘴角溢出,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操!猪队友竟是我自己!
徐长青心里大骂一声,哪还姑上震惊。
他当机立断,不顾经脉被寒气冻赡刺痛,猛地运转起丹田内刚刚点燃的那一缕赤红火星。
一股温热的气息瞬间流遍全身,将苏挽雪渡入的寒渊灵力强邪挤”了出去。
“别动!我……我经脉有点乱,要自己调理!”他胡乱找了个借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沙哑。
苏挽雪闻言,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立刻收回了手,强忍着剧痛,重新盘膝坐好,试图再次压制体内暴走的剑煞。
徐长青根本不敢耽搁。
他死死盯着苏挽雪丹田内那颗重新活跃起来的种子,心一横,将丹田里那唯一的一点火星之力,心翼翼地分离出一撮,比尘埃还微,顺着两人之间尚未完全断绝的气息联系,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
这是一场豪赌。
他不知道这火星对那“神孽种子”是克制还是催化
那缕温热的灰烬之火,如同一位技艺最高超的潜行者,绕开了狂暴的剑煞风暴,避开了血色的诅咒锁链,精准地抵达了那颗黑种子的外围。
它没有直接发起攻击,而是像一层薄膜,轻轻地、温柔地将其包裹了起来。
滋……
一声极其细微,只有在【灰烬视界】中才能“听”到的轻响。
那颗黑种子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厌恶的东西,疯狂地颤动起来,试图挣脱这层薄膜。
但灰烬之火虽弱,本质却高得离谱,任凭它如何冲撞,都无法撼动分毫。
更重要的是,那层薄膜,暂时隔断了它与苏挽雪本命剑源的联系。
“呼……”
苏挽雪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胸口的剧痛如潮水般退去,体内暴走的剑煞也渐渐安分下来。
她睁开眼,有些虚弱地看着徐长青:“好些了?”
“嗯。”徐长青不敢多分神,含糊地应了一声,额头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维持这层“封印”,对他那点可怜的火星之力来,消耗巨大,跟拿手机开最高画质玩大型3d游戏一样,电量肉眼可见地往下掉。
这只是权宜之计,治标不治本。
就在他脑子飞速运转,思考下一步对策时,一个焦急的声音,如同炸雷般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
是韩云锋的传音入密。
“长青!出事了!万神殿的楚河特使去而复返,就在山脚下,指名道姓要见你!奉神谕使法旨,要‘查验’你在炼器时展现的‘特殊火焰’!”
徐长青的心,猛地一沉。
妈的,怕什么来什么!内忧还没解决,外患已经堵门了!
韩云锋的声音愈发急促:“我用你在死关突破、心神不稳的理由挡着,但楚河那老狐狸油盐不进,态度强硬得很!我最多……最多只能再拖你得赶紧想个对策!”
半个时辰!
徐长青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一边是随时可能再次爆发,要了苏挽雪命的“神孽种子”;另一边是代表着伪神意志,前来“查水表”的万神殿特使。
躲是肯定躲不过去了。
他就算能装死躲过今,也躲不过明。
楚河既然是奉了“神谕使”的法旨,那明他丹田里的火星,已经引起了更高层存在的注意。
今不给个法,明来的可能就不是特使,而是神罚大军了。
怎么办?
他脑中瞬间闪过无数个方案,又被一一否决。
交出苏挽雪?
不可能。
先不他刚立了FLAG要罩着人家,单凭这女人是唯一知道“焚浩劫”真相的人,他就不能让她出事。
逃?
更不现实。
拖着个半残的苏挽雪,他能逃到哪去?
普之下,莫非神土,整个大荒界都在伪神的监控之下。
唯一的活路,就是在楚河上来之前,解决掉内部的隐患,然后……赌一把!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
他抬起头,迎上了苏挽雪关切而疑惑的目光,不再有任何隐瞒,语速极快地将自己刚刚看到的一切,以及韩云锋的传音,原原本本地了出来。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身体里那玩意儿,比血咒麻烦百倍,它在吞噬你的根基。外面,万神殿的人半个时辰后就要上山抓我这个‘焚余孽’。”
他盯着她,目光灼灼,像一匹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
“现在,我们只有一个选择。”
“我用刚点燃的这点火星,直接烧它。它现在被我的火包着,是最脆弱的时候。但这火星的威力我完全控制不了,一旦动手,有九成的可能会连你的本命剑源一起重创,让你修为大跌,甚至……根基尽毁。”
“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一个能让你活下去,也能让我有底气去面对楚河的机会。”
徐长青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重重地砸在苏挽雪的心上。
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夜风吹过竹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催促着命阅抉择。
苏挽雪静静地看着他,那双被冰雪覆盖了二十多年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反而一点点地亮了起来,亮得惊人。
她忽然笑了,那是在徐长青面前,第一次如此毫无保留的、发自内心的笑。
月光下,宛若万年冰山轰然解冻,刹那芳华,绝代倾城。
她没有话,只是看着他,轻轻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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