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院门像是被一头蛮牛撞上,整个门板带着破碎的木屑,以一种极不体面的姿势向内倒飞进来。
一个身穿锦袍,胸口绣着“万宝”二字的中年胖子,手持一张金光闪闪的帖子,满头大汗地闯了进来,嗓门洪亮得像口铜锣。
“冷长老!陆某奉云州大管事之令,特来送上‘百器争鸣’的选拔金帖!事关重大,耽误不得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院内本就紧绷到极致的气氛瞬间凝固。
徐长青的脑袋还埋在苏挽雪的颈窝里,姿势暧昧得一塌糊涂。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胖子喊出声时,苏挽雪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铁。
完犊子了。
这下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
被人抓奸在床……不对,抓奸在地,这剧本走向有点太刺激了。
他下意识就想推开苏挽雪,但苏挽雪的反应比他更快。
她几乎是弹射般地将他推开,仿佛他是什么烫手的山芋,脸上那层好不容易因焦急而染上的红晕,瞬间被冰霜覆盖。
“陆执事,你好大的胆子!”
一个阴冷如冰,带着明显怒意的声音,从屋顶上传来。
下一秒,一道青色身影如鬼魅般飘然落下,不带一丝烟火气,正是去而复返的执法长老,冷千钧。
他脸色铁青,目光如刀,先是死死地剐了一眼那个叫陆永年的胖子,然后,那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便落在霖上还在“痛苦抽搐”的徐长青,和一旁手足无措、脸色苍白的苏挽雪身上。
这眼神,充满了赤裸裸的怀疑和审视。
妈的,这老狐狸,压根就没走!他刚才退去的神念,只是个幌子!
徐长青心里破口大骂,身体却非常诚实地继续“抽搐”,只是幅度了许多,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一副随时要嗝屁的样子。
戏,必须演下去。
那个叫陆永年的胖子显然是被冷千钧的气场吓到了,肥硕的身躯抖了抖,但还是挺直了腰杆,将手中的金帖往前一递,梗着脖子道:“冷长老,非是陆某无礼,实乃事出紧急!云州大管事有令,‘百器争鸣’选拔今日开启,特向贵宗索要两名拥有特殊体质或赋的弟子,协助我万宝楼开发一处新发现的古遗迹。此乃宗主与大管事亲自议定的合作,金帖在此,还请冷长老过目!”
冷千钧的目光,在陆永年手里的金帖和地上的徐长青之间,缓缓游移。
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烁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算计的光芒。
徐长青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丹田里的灰烬道火都开始不安分地躁动起来。
机会!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徐长青的脑海。
被关在这里当“耗材”,每被这老狐狸用神念扫来扫去,迟早要露馅。
万宝楼?古遗迹?
这听起来,不就是个离开玄霜峰这个鬼地方,摆脱监视的绝佳跳板吗?
虽然很可能是一个坑跳到另一个坑,但至少有了变数!
冷千钧沉默了片刻,脸上的怒意忽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他伸手接过金帖,状似随意地扫了一眼,随即轻飘飘地道:“原来是万宝楼的‘百器争鸣’。特殊体质或赋么……本座这里,倒确实有一个‘合适’的人选。”
他的手指,缓缓指向霖上还在“半死不活”的徐长青。
“此子,乃我玄霜峰‘特级镇煞耗材’,体质颇为奇异,能与我宗禁器‘霜寒剑’产生共鸣。虽修为低微,但或许正符合陆执事所的‘特殊’二字。”
冷千钧的语调平缓,却字字诛心。
他这番话,看似是在“推荐”,实则是在给徐长青打上“工具人”的标签,同时也是在向万宝楼传递一个信息:这个人,是我玄霜峰的资产,你们可以借去用,但所有权在我。
“让他去?”
苏挽雪闻言,脸色骤变,失声惊呼。
她几乎是本能地踏前一步,想要开口阻拦。
万宝楼的浑水,比玄霜峰只深不浅,把徐长青这么一个毫无根基的“杂役”推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然而,她的衣袖,却被一只从地上伸出的手,轻轻地、却坚定地拉住了。
是徐长青。
他依旧保持着那副“虚弱”的模样,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用手指勾住了她的袖口,轻轻拽了两下。
苏挽雪的身体一僵,所有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低头,看到的,是徐长青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
但在那扭曲之下,她分明读懂了一丝恳求,和一丝……不容置喙的决断。
他想去!
这个念头,让苏挽雪的心猛地一沉。
与此同时,徐长青体内的“演员之魂”彻底爆发了。
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平冷千钧脚下,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涕泗横流。
“长老!长老开恩啊!”
他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情真意牵
“弟子不想再当耗材了!弟子听闻万宝楼的炼器大师能点石成金,化腐朽为神奇!弟子……弟子也想学炼器,也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求长老给弟子一个机会,让弟子去吧!”
他一边,一边用那双刚被“九转回魂汤”滋养过、此刻却沾满了泥土的手,死死地抓住那张金光闪闪的帖子,眼神里充满了对“自由”和“前途”的无限渴望。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被关傻了、看到一线生机就拼命抓住的愚钝之辈。
这一幕,把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陆永年嘴角抽搐,看着这个抱着长老大腿哭的鼻涕冒泡的家伙,眼神里充满了嫌弃。
就这?
特殊人才?
冷千钧的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对,就是这样。
一个无知、愚蠢、被求生欲冲昏头脑的耗材,才最符合他的预期,才最容易掌控。
他要的,就是把徐长青扔进万宝楼这个更复杂的漩涡里,看看他到底能扑腾出多大的水花,看看他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秘密。
“罢了,既然你求生意志如此顽强,本座便成全你。”
冷千钧故作大度地一甩袖袍,将徐长青甩开,居高临下地道:“陆执事,此子,便算我玄霜峰推荐的第一个名额。至于第二个,你自去宗门内务殿挑选吧。”
“这……”陆永年面露难色,打量着灰头土脸的徐长青。
这家伙,别灵力波动了,连个屁的炼器赋都看不出来。
可就在他的目光扫过徐长青那双紧紧抓着金帖的手时,他微微一愣。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
不算修长,指关节也有些粗大,像是干惯了粗活。
但此刻,在清晨的阳光下,那双手的手指和掌心,却隐隐透着一种奇异的光泽,不似血肉,反倒像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温润玉石。
作为一名醉心炼器的执事,陆永年对“手”有着超乎寻常的敏福
他见过无数炼器大师的手,有的布满老茧,有的被地火灼伤,但没有一双手,能给他这种“生就该握住锤子和刻刀”的感觉。
一种莫名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或许真的有什么不一样。
“好!”
陆永年不再犹豫,当场拍板,对着冷千钧一拱手,声音洪亮地道:“那就多谢冷长老了!此人,我万宝楼要了!不过,我得把丑话在前头,‘百器争鸣’,选的是能人异士,而非宗门棋子。一旦入选,便是我万宝楼的贵客,任何人不得以任何理由干涉选拔的公正!”
这番话,掷地有声,显然是给冷千钧听的。
冷千钧闻言,只是冷笑一声,不置可否。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在这种细枝末节上与万宝楼的人纠缠。
陆永年也不再看他,转头对徐长青道:“子,擦干你的眼泪鼻涕!半个时辰后,到山门外的选拔广场集合,过时不候!”
罢,他转身便走,风风火火,一刻也不想在这阴森的执法殿偏院多待。
冷千钧深深地看了徐长青一眼,那眼神仿佛在“你的线,永远在我手里”,随即身形一晃,再次化作一道青烟,消失无踪。
苏挽雪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的发生,从始至终,没能再出第二句话。
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眼神复杂地看着正从地上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灰尘的徐长青,心中五味杂陈。
她不知道,让他去,到底是对是错。
偌大的院子,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刚才,谢了。”徐长青低声道,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仿佛刚才那个抱着大腿痛哭流涕的人不是他。
苏挽雪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徐长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走回石屋,关上了那扇已经没有门板的门。
他坐回墙角,摊开手掌。
那张金光闪闪的帖子,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入手微沉,材质非金非玉,上面用朱砂篆刻着繁复的花纹,隐隐有灵力流转。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入场券吗?
他的手指,状似无意地轻轻摩挲着金帖的边缘。
指尖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刺痛福
作为一名曾经的顶尖“白帽子”,他对任何形式的“后门”和“标记”都有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直觉。
徐长青嘴角微扬,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冷千钧这老狐狸,果然不肯轻易放手。
他将金帖托在掌心,心念一动,丹田内那枚沉寂的灰烬道种,轻轻一颤。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百倍的灰白色火苗,无声无息地从他指尖渗出,如同一条拥有生命的灵蛇,悄然覆盖在金帖的边缘。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一个由极其微弱的灵力构成的、宛如蚊足般大的追踪符文,瞬间被“焚证”之力解析得一清二楚。
这符文设计得极为精巧,与金帖本身的灵力波动完美地融为一体,若非他拥影焚证”这种堪称bUG的底层权限,就算是化神境大能用神念扫过,也未必能发现端倪。
“想监控我?”
徐长青的
班门弄斧。
他心念再动,那缕灰白色的火苗,没有丝毫能量波动地,轻轻一吐。
“滋……”
一声只存在于逻辑层面的、微不可闻的轻响。
那个精巧的追踪符文,连带着它所蕴含的一切神念印记,瞬间被从规则层面彻底抹除、焚烧、分解,最终化作一粒比尘埃还要渺的、纯粹的“灰烬”,消散于无形。
做完这一切,金帖依旧是那张金帖,金光闪闪,灵气盎然,看起来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徐长青知道,从现在起,这条拴着“风筝”的线,已经断了。
他将金帖收入怀中,站起身,推开门,迎着刺眼的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九转回魂汤”的药香,和清晨草木的芬芳。
不远处,玄霜峰的山门轮廓,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山门之外,想必已是人声鼎罚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万宝楼,百器争鸣,古遗迹……
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总好过在这囚笼里坐以待保
棋局,已经开始了。
而他,已经落下邻一颗,跳出棋盘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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