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念头刚从徐长青脑子里蹦出来,一股能把灵魂都冻成冰渣的恐怖寒气,已经从演武场的另一头席卷而至。
那不是普通的冷。
那是死寂,是终结,是万物凋零的绝对零度。
他脚下的青石擂台,被那森白色的霜气一冲,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悲鸣,坚硬的石面像是风化了千年的朽木,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冰裂纹。
周凌云那杀猪般的惨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鸭,他惊恐地看着那片正在迅速扩张的凛冬绝域,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生怕被那白色的死亡沾染上一丝一毫。
刘教习刚刚爬起来,还没来得及冲过来质问徐长青,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得呆立当场。
他眼睁睁看着几个来不及躲闪的外门弟子,在接触到那霜气的瞬间,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就僵在原地,化作了一座座姿态各异的冰雕,脸上还凝固着前一秒的惊愕与茫然。
“妖……妖怪啊!”
“快跑!那是什么鬼东西!”
“救命!我的腿动不了了!”
整个演武场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刚才还围观看热闹的弟子们,此刻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尖叫着,推搡着,疯狂地向远离寒气的方向逃窜。
但徐长青没动。
他的目光死死地钉在那片寒潮的中心。
别人看到的是死亡与恐惧,他感知到的,却是一股濒临崩溃的、熟悉又绝望的气息。
是苏挽雪。
在那混乱不堪的人群后方,一袭白衣是那么的显眼,又那么的孤寂。
她跪倒在地,单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死死地按着心口,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那张清冷绝世的容颜此刻痛苦地扭曲在一起,皮肤之下,一条条诡异的血色纹路像是活过来的毒蛇,疯狂地游走、蔓延,仿佛要从她体内破体而出。
她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大片大片的白色寒雾,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成了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她失控了。
徐长青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是因为自己刚才催动了灰烬道火,那股属于“焚炉”的气息,刺激到了她体内那股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力量,导致了她体内平衡的崩溃?
妈的,装逼装过头,把老婆给整出事了。
“孽障!你还敢分心!”身后,传来周凌云夹杂着怨毒与疯狂的咆哮。
他虽然被毁了本命法器,但融元境的底子还在,此刻见徐长青背对自己,竟是不管不关强提灵力,一掌拍了过来。
“徐长青!心!”刘教习的惊呼声也同时响起。
然而,徐长青连头都没回。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苏挽雪那痛苦到极致的脸。
“滚!”
他反手一肘,带着一股不耐烦的暴虐,狠狠向后捣去。
“砰!”
一声闷响,周凌云的手掌还没碰到徐长青的后背,就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直接震开了。
而徐长青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离弦之箭,无视了擂台那近乎三米的高度,直接从边缘一跃而下!
他甚至懒得去做什么缓冲动作,双脚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将坚硬的青石板踩出两个深深的脚印。
那股极致的森寒扑面而来,像无数根淬了毒的钢针,要扎进他的骨髓里。
皮肤上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刺痛,血液的流速都仿佛在这一刻变得迟缓。
“站住!危险!”刘教习想要冲过来拦他,却被那寒气逼得连连后退,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焦急地大喊。
徐长青充耳不闻。
他体内的灰烬道火,在接触到这股寒气的瞬间,仿佛受到了某种敌的挑衅,自动爆发出一股灼热的暖流。
一层淡淡的、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气晕,将他全身笼罩,形成了一个方圆一尺的绝对领域。
那些足以将凝气境弟子瞬间冻成冰雕的恐怖寒气,在撞上这层灰色气晕的刹那,就像滚烫的黄油遇到了烧红的刀子,发出“嗤嗤”的轻响,被迅速消融、中和。
他像一艘破冰船,强行顶着狂暴的寒潮,逆流而上。
周围是混乱逃窜的人群,是惊恐的尖叫,是化为冰雕的僵硬身躯。
这一切都无法让他的脚步停顿分毫。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跪倒在冰霜中心的白色身影。
终于,他冲到了她的面前。
“苏挽雪!”
他低吼一声,跪倒在她身侧,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直接按在了她那因为寒气而变得僵硬冰冷的后背上。
“嘶——”
掌心传来的,不是人体的温度,而是一股仿佛能将灵魂都抽走的、彻骨的阴寒。
那感觉,就像是把手直接插进了液氮里。
饶是有灰烬道火护体,徐长青也感觉自己两条胳膊的血液瞬间就要凝固了,一股阴冷的能量顺着他的手臂,疯狂地往他体内钻。
“别……碰我……”
苏挽雪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往日里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此刻竟被一层血色的暴虐所覆盖,她看着徐长青,声音嘶哑,充满了痛苦与警告。
“滚开!”
她想推开他,但身体里那股暴走的能量让她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樱
滚?
往哪滚?
把你扔这儿等死?
老子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就这么没了?
徐长青咬紧牙关,不但没松手,反而加大了力道。
不能盲目地用灰烬道火去对抗。
这两种力量同源异质,硬碰硬只会让她体内的情况更糟。
他前世好歹也是个程序员,知道处理bUG不能用暴力覆盖,得先分析底层代码。
心念电转间,他放弃隶纯的抵抗,而是心翼翼地引导着丹田内那股精纯的灰烬道火,分出一缕比发丝还细的火线,顺着掌心,试探性地渗入苏挽雪的经脉之郑
“嗡——!”
就在道火渗入的瞬间,徐长青的脑子猛地一炸。
无数破碎、血腥、充满了滔怨恨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入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片被无尽神光笼罩的华美宫殿,在神光之下,无数苏氏族人哀嚎着化为飞灰。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仆,挡在一个年幼的、穿着白裙的女孩身前,用自己的身体迎向那道足以湮灭一切的神光,临死前,他将一柄断裂的、散发着无尽寒意的古剑,塞进了女孩的手里,口中喃喃着:“姐……活下去……”
女孩抱着冰冷的断剑,跪在亲饶灰烬中,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流淌下来的,是血色的泪。
她的身后,断剑嗡鸣,一股足以冰封地的怨念与剑煞,涌入了她幼的身体……
这一切,不是幻觉!
这是……封存在她体内那股力量中的记忆碎片!
该死的!这根本不是什么寒毒!
这是当年屠灭苏家的伪神之力,混合了苏家满门的滔怨念,再加上那柄上古凶剑本身的剑煞,三者扭曲融合,形成的一种活着的、充满毁灭意志的……弑神剑煞!
这玩意儿,就像一个寄生在她体内的、随时会爆炸的核反应堆。
苏挽雪这些年,一直是在靠着自己的意志和修为,强行压制着这颗“函”。
而自己刚才爆发的焚炉气息,就像一个外部点火源,彻底打破了她体内脆弱的平衡。
“解析……焚证……”
灰烬道火那贪婪而霸道的本能,在接触到这股蕴含着破碎神道法则的剑煞后,瞬间被激活了!
它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主动缠绕上了那些在她经脉中暴走的、冰蓝色的剑煞。
不再是粗暴的对抗与吞噬,而是一种更加精密的、类似于“反编译”的过程。
徐长青能清晰地“看”到,在那缕灰色道火的包裹下,狂暴的剑煞仿佛被投入了一座无形的熔炉。
其中的怨念、杂质、以及属于伪神的污秽神力,被一点点地焚烧、剥离,化作最纯粹的能量,滋养着道火本身。
而经过“提纯”之后,那冰蓝色的剑煞中,一丝极其精纯、却又无比微弱的、带着太古洪荒气息的寒渊本源之力,被剥离了出来。
有用!
徐长青心头狂喜,他立刻调整了灰烬道火的输出频率,不再追求对抗,而是全力开始“过滤”和“提纯”。
他现在,就是一个人形净化器!
他将苏挽雪体内那些暴走的、足以致命的“核废料”,吸入自己体内,用灰烬道火进行处理,剥离出有害物质,再将提纯后的“精纯能源”输送回去,帮助她重新稳定核心。
这个过程凶险到了极点。
那些被剥离出来的怨念和污秽神力,对他自身的冲击也是巨大的,每一秒都像是在承受千刀万梗
徐长青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他额头滚滚滑落,但他按在苏挽雪背上的那双手,稳如磐石。
他能感觉到,苏挽雪体内那股狂暴的能量,正在一点点地平息下来。
她皮肤下那些狰狞的血色纹路,也开始缓缓褪去。
周围那片冰封万物的寒潮,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开始疯狂地朝着徐长青的身体倒灌而来!
从远处看,这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一个外门杂役,死死地抱着玄霜峰传中的那位女剑魁,而那足以冰封半个演武场的恐怖寒气,正被他鲸吞海吸般地抽入体内。
他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连接着两个世界的黑洞。
就在这时,演武场的上空,际云层猛地被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璀璨至极的流光,以超越闪电的速度,从玄霜峰之巅呼啸而至!
流光未至,一股浩瀚如海、威严如狱的恐怖威压,已经如同倾般轰然降下,死死笼罩了整个演武场。
在这股威压之下,所有还在奔逃的弟子,无论是外门还是内门,全都双腿一软,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道流光在演武场上空骤然停住,光芒散去,露出一名身穿玄黑长袍、面容冷峻如刀削的中年男子。
他悬空而立,目光如电,只是一扫,便将场中这片狼藉尽收眼底。
玄霜峰,执法长老,冷千钧!
他的视线,越过了那些被冻成冰雕的弟子,越过了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周凌云,最终,落在了那片寒潮的中心——那个将苏挽雪紧紧抱在怀里,面色惨白如鬼,身体却依旧挺得笔直的杂役弟子身上。
冷千钧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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