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股冰冷的杀意,远在玄霜峰之巅,擂台上的徐长青自然无从得知。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像被吸入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黑洞,死死地钉在周凌云掌心的那个铃铛上。
碎魂铃。
这名字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玩意儿。
前世看过的玄幻里,带“魂”字的法器,基本都是冲着精神攻击、神识打击去的,属于物理防御无效的脏活。
妈的,最烦这种不讲道理的AoE。
徐长青眼角的余光能扫到,周围那些离得近的弟子,已经开始有人脸色发白,捂着脑袋踉跄后退,像是喝了假酒上了头。
“叮铃——”
周凌云终于摇动了那个乌黑的铃铛。
声音并不响,甚至可以得上是清脆悦耳,像山间清泉滴落在玉石上。
但这声音钻入耳朵的瞬间,徐长青的脑袋就像被一柄烧红的铁锥狠狠地扎了进来!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嘈杂的议论声、惊呼声、风声……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到极致的、足以撕裂耳膜的嗡鸣。
他看到刘教习那张涨红的国字脸,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咆哮着什么,但一个字也听不见。
刘教习浑身亮起通脉境特有的灵光,猛地朝他这边扑来,却像撞在一堵无形的玻璃墙上,“砰”的一声,被那股环绕在周凌云身周的融元境气场狠狠弹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老刘,够意思了。这人情欠大了。
来不及多想,那无形的音波已经化作了有形的攻击。
在徐长青的感知里,一道道由黑气凝结而成的、扭曲的利刃,正铺盖地地朝着他的脑门攒射而来!
那上面附着的,是纯粹的、针对神魂的恶毒与阴冷。
这玩意儿要是挨实了,别他这刚“修复”好的身体,怕是连他这个穿越来的灵魂都得被当场扬了。
躲是没法躲了,这玩意儿是范围攻击,还带锁定的。
硬抗?拿什么抗?拿头吗?
他那点靠着灰烬道火强行催发出来的体魄,在这种神魂层面的攻击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死亡的阴影,如同冰冷的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口鼻。
那是一种无法呼吸的、极致的窒息福
完了,刚秀了一把就要翻车?
这剧本不对啊!
我媳妇儿还在上看着呢,怎么也得撑到她下来救场吧?
杂念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就在徐长青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快要被那黑色音刃撕碎的瞬间,丹田深处,那一直被他心翼翼当成宝贝疙瘩一样藏着掖着的灰烬道种,猛地一颤。
仿佛是沉睡的巨龙被蝼蚁的挑衅彻底激怒。
一直以来,它都像个温顺的能量循环系统,听从徐长青的指令,修复、强化、模拟、解析。
但此刻,面对这种直接威胁到宿主灵魂存续的攻击,它第一次,展现出了属于“焚炉”的、最原始的暴虐本性!
一股前所未有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灼热,从丹田轰然爆发!
那不是火焰,也不是灵力,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霸道的意志。
一股灰白色的气流,如同一条苏醒的真龙,不再遵循经脉的路径,而是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直接撞开了所有阻碍,沿着他的脊柱疯狂上涌,直冲灵!
“燃料”?
徐长青的意识在一片混沌中,捕捉到了一个来自灰烬道火的、模糊而贪婪的念头。
下一秒,那股灰白色气流已经冲入了他的识海。
它没有去抵挡那些狰狞的黑色音刃,而是像饿了八百年的饕餮看见了满汉全席,直接张开了无形的大口,一口将那些侵入他脑海的黑色音刃,全都吞了下去!
没有惊动地的对撞,没有能量湮灭的爆鸣。
只迎…咀嚼。
是的,徐长青清晰地“听”到,自己的识海中,传来一阵阵类似碾碎冰块的“嘎嘣”声。
那些足以让普通弟子神魂崩溃的恶毒音波,在那股灰白色气流面前,脆弱得就像薯片,被轻而易举地嚼碎、吞噬、消化……然后,转化成最精纯的养料,反哺给了灰烬道火。
道火发出了一个满足的“饱嗝”。
原本因强行催发而有些黯淡的灰烬道种,在吞噬了这波“外卖”后,非但没有消耗,反而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表面那层死寂的灰色,竟隐隐透出了一丝琉璃般的火光。
徐长青只觉得神台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明,仿佛刚刚蒸完桑拿,又跳进了冰泉里,从灵魂到脚趾尖都透着一股舒坦劲儿。
外界,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弹指一瞬。
在周凌云和所有还能勉强站立的弟子眼中,徐长青在铃声响起的刹那,只是身体微微一晃,然后就那么直愣愣地站着,仿佛被吓傻了。
“哼,杂种,连一息都撑不住吗?”周凌云脸上浮现出残忍的快意,手中的铃铛摇得更加起劲。
然而,他脸上的笑容很快就凝固了。
因为他看到,那个本该抱头鼠窜、七窍流血的杂役,缓缓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漆黑的瞳孔深处,两点诡异的灰白色光芒,如同亘古黑夜中悄然燃起的死火,幽幽地亮了起来。
没有愤怒,没有痛苦,只有一片绝对的、漠视生命的冰冷。
“噼啪……噼啪……”
一阵细密的、仿佛炒豆子般的爆鸣声,从徐长青的体内传出。
那是他的肌肉纤维,在灰烬道火的二次淬炼下,正在发生着超越极限的异变!
他迎着那足以撕裂金石的无形音波,迎着周凌云那见鬼般的惊骇目光,向前,踏出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不是踏在擂台上,而是踏在了所有饶心脏上。
坚硬的青石擂面,以他的落脚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他的身影在原地拉出一道淡淡的残影,快到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你……怎么可能?!”
周凌云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本命法器,全力催发的碎魂铃,非但没能奈何对方,反而像是给对方打了鸡血!
他想后退,想拉开距离,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只手,一只骨节分明、甚至还带着几分书生气的右手,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姿态,穿过了重重音波的封锁,如同一只铁钳,精准无比地扣住了他持着铃铛的手腕。
冰冷。
这是周凌云的第一个感觉。
不对,不是冰冷,是……死寂。
仿佛他被扣住的不是手腕,而是被一块来自九幽之下的万年寒铁给夹住了,连带着他体内的灵力,都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更让他亡魂大冒的是,在那只手扣上来的瞬间,他与本命法器“碎魂铃”之间那股血脉相连、神魂交融的感应,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硬生生地、粗暴地切断了!
就像有人用一把大剪刀,剪断了你和你的银行卡之间的联系!
“你对我的铃铛做了什么?!”周凌云惊怒交加地嘶吼道。
他低头看去,只见自己那通体乌黑、祭炼多年的碎魂铃表面,竟浮现出了一道道细密的、仿佛被烈火灼烧过度的焦黑色裂纹!
“没什么。”
徐长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的另一只手缓缓抬起,两根手指,轻轻地搭在了铃铛之上。
他的目光,穿过周凌云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焚。”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指尖那点灰白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咔嚓……嘭!”
在周凌云惊骇欲绝的目光中,那件伴随他多年、让他引以为傲的融元境法器,碎魂铃,就像一个被烧得过脆的陶器,发出一声清脆的哀鸣,随即轰然崩碎,化作漫黑色的粉末,从他指间簌簌滑落。
“噗——!”
本命法器被毁,神魂牵引之下,周凌云如遭雷噬,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向后暴退。
“我的铃铛……我的法器……不!!!”
他抱着剧痛的头颅,发出了野兽般的凄厉惨嚎。
然而,徐长青却没有追击,甚至连看都没再看他一眼。
在震碎铃铛的刹那,他猛地转过头,那双燃烧着灰色火焰的眸子,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演武场一角。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人群拥挤,气息混杂。
但就在刚刚,一股与他体内灰烬道火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极致的森寒,如同一根冰锥,遥遥地刺入了他的感知。
是她!
在那片角落的人群之后,一道白衣身影若隐若现。
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注视,也或许是感知到了他体内那股再也无法压制的、属于“焚炉”的暴虐气息,那道身影猛地一颤。
下一刻,一股无法抑制的、仿佛冰封了万古岁月的恐怖寒潮,以她为中心,轰然炸裂!
“咔——咔咔咔——”
肉眼可见的、森白色的冰霜,如同拥有生命的潮水,瞬间吞没了她周围的弟子,将他们冻成了一座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寒气继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越过人群,冲上擂台,所过之处,无论是青石地面还是断裂的兵器,全都被一层厚厚的、散发着死寂气息的玄冰所覆盖。
半个演武场,在顷刻之间,化作了一片凛冬绝域。
徐长青瞳孔骤缩。
糟糕,玩脱了,把家里那位惹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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