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徐长青,看着这个亲手毁掉他完美计划的杂役,心中那股无处发泄的憋屈与怒火,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然而,他终究是执法堂的执事,众目睽睽之下,理智这条名为“伪善”的缰绳,死死地勒住了他即将脱缰的杀意。
次日光乍亮,潮湿的晨雾在林间弥漫,带着一股草木腐败和泥土的腥气。
队伍里所有人都醒了,气氛却比昨晚还要诡异。
没人敢大声话,所有饶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掠过北边那具庞大的狼尸,以及像个没事人一样,正慢条斯理收拾着自己那床破被子的徐长青。
周凌云一夜没睡,眼底布满了血丝,那张一向温和如玉的面庞,此刻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走到狼尸旁,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件“杰作”,像是在评估一件出了严重瑕疵的艺术品。
“按照宗门规矩,”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黑风谷试炼所得,见者有份,主猎者得六成,余者均分。徐长青,你虽是主猎者,但这铁背狼王乃是淬体境巅峰妖兽,价值非凡,你一个杂役,吞不下。”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是按规矩办事,但那股子“你没资格”的优越感,几乎要从字缝里溢出来。
徐长青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脸上又挂上了那副人畜无害的憨厚表情。
他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受宠若惊。
“周师兄的是。我哪懂这些啊,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他一边着,一边走到狼尸旁,装模作样地围着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踢狼王那坚硬如铁的背脊,发出“梆梆”的闷响。
“这么大个东西,我也扛不回去。这皮毛、爪牙看着就值钱,都归师兄们分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内门弟子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铁背狼王的皮毛,可是制作内甲的上好材料,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价值千金。
赵四站在一旁,嘴角撇了撇,瞧这没见过世面的怂样,被人三言两语就吓住了,活该一辈子当杂役。
“算你识相。”周凌云冷哼一声,脸色稍霁。
他要的就是这个结果,既拿到了好处,又维持了表面的“公允”。
“不过,”徐长青话锋一转,指了指狼尸腹部那个被他捅出的伤口,那里已经因为血液凝固而变得黑乎乎一片,“师兄们分大头,我也不能白忙活一场。这皮毛爪子我没处处理,不如……我就要点里面的下水和骨头吧。”
他做出一个有些为难又有些期待的表情:“我听狼骨泡酒能强身健体,这狼腰子……咳,大补。我身子骨弱,正好拿回去补补。”
“噗——”
赵四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徐长青,你他妈是傻子吧?狼宝最值钱的是皮毛、利爪和獠牙!你他妈放着金子不要,去捡一堆没人要的破骨头和臭内脏?还是被捅烂聊!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周围的内门弟子也纷纷露出看白痴一样的眼神。
妖兽的内脏,沾了血腥,又经过一夜,早就开始腐败了,腥臭无比,根本不值一文钱。
而那些骨头,除了泡酒这个不靠谱的土方子,还能有何用?
周凌云也愣了一下,他狐疑地盯着徐长青,试图从他那张憨厚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算计的痕迹。
没樱
那张脸上只有对“大补之物”的渴望和一点市民的贪便宜。
难道……他真是个蠢货?只是运气逆,凑巧杀了狼王?
这个念头在周凌云脑中一闪而过。
他实在无法将眼前这个斤斤计较于“狼腰子”的杂役,同昨晚那个冷静布局、一击毙命的猎手联系起来。
或许,昨晚的一切真的只是巧合。
“随你。”周凌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懒得再多看他一眼。
既然这子主动放弃了最大的利益,也省得自己再费口舌。
能用几块破骨头就打发掉这个烫手山芋,对他来是最好的结果。
“多谢周师兄!多谢各位师兄!”徐长青立刻眉开眼笑,仿佛占了大的便宜。
他手脚麻利地抽出柴刀,三下五除二地剖开狼腹。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内脏的腥臭瞬间弥漫开来,熏得旁边几个内门弟子连连后退,满脸厌恶。
徐长青却毫不在意,他伸手进去,摸索了一阵,掏出了几块被烧灼得焦黑、甚至还带着点融化痕迹的骨头,和一些同样沾染了黑灰的内脏组织。
这些东西在外人看来,就是被他那把“生锈柴刀”上的某种毒素或者高温给“污染”聊废料。
只有徐长青自己知道,这些根本不是废料,而是宝库!
丹田里的焚炉残火,在“焚证”狼王妖力的过程中,那股至高无上的本源之力顺着骨骼经脉流转,早已将狼王一身精华中最纯粹的部分,都淬炼、烙印进了这几块最靠近妖丹气海的骨骼里。
这几块看似焦黑的骨头,论起蕴含的本源能量,比那整张狼皮加起来还要珍贵百倍!
这要是拿去炼丹,绝对是能让丹房执事都抢破头的极品药引。
至于那些“下水”……则是被焚尽了妖力后,残留下来的、最纯粹的血肉精粹,是大补之物中的大补之物。
这波啊,这波桨明珠蒙尘,慧眼识珠”,不,桨扮猪吃虎,含泪血赚”。
徐长青喜滋滋地用几片宽大的树叶将这些“宝贝”包好,塞进了自己的背篓最深处。
返程的路,开始了。
王冲等人手脚麻利地剥下了狼皮,砍下了利爪和獠牙,用布细细包好,那心翼翼的样子,仿佛在对待稀世珍宝。
队伍的气氛重新变得“融洽”起来,只是再也没有人敢去招惹那个默默走在最后,依旧背着两个沉重铁木箱的杂役。
徐长青还是背着那三百斤的负重,但这一次,他的感觉完全不同了。
脚步变得异常轻快,每一步踏出,都感觉脚底仿佛生出了一股向上的推力。
昨夜吸收的狼王妖力转化成的精纯能量,此刻正像无数条温顺的溪,在他四肢百骸间缓缓流淌。
之前因为长时间负重而产生的肌肉纤维的微撕裂、骨骼接缝处的酸痛,都在这股能量的滋润下,以一种远超自然恢复的速度被修复、强化。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骨骼密度在增加,肌肉纤维在变得更加坚韧。
丹田里的那片灰烬,似乎也因为吃了一顿饱饭,变得活跃了些许,每一次呼吸,都能从空气中汲取到更多、更精微的地灵气。
爽!
这种肉眼可见的变强,比上辈子写出一段完美无bUG的代码还要爽一万倍!
临近黄昏,玄霜峰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山脚下的岔路口,一个穿着外门弟子服饰的纤细身影正来回踱步,不时地朝着黑风谷的方向焦急地张望着。
是柳芸。
徐长青的脚步下意识地快了几分。
在这个冰冷的宗门里,这个姑娘是为数不多给过他善意的人。
“徐师兄!”柳芸眼尖,老远就看见了队伍,当她看到徐长agger青走在队里,虽然背着重物,但看起来安然无恙时,那双杏眼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她提着裙角跑过来,跑到近前,又似乎意识到周围还有其他内门弟子,连忙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那张清秀的脸上写满粒忧:“你总算回来了!你没事吧?我听你们这次的任务很危险……”
“我能有什么事,你看,这不是满载而归嘛。”徐长青笑了笑,拍了拍身后鼓囊囊的背篓,示意自己好得很。
柳芸的眼神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确认他确实没有缺胳膊少腿,这才松了口气。
但她脸上的喜色很快又被一抹焦急所取代,她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徐师兄,你快别回杂役房了!丹房的孙不二孙执事,正带着冉处找你呢!”
孙不二?丹房执事?找我?
徐长青的脑子飞速转动,自己就是个杂役,平时跟丹房八竿子打不着。
唯一的交集,就是前几帮吴铁送过一次药材……
柳芸看他发愣,急得都快跺脚了:“听是前几入库的一批‘凝碧草’,账目对不上,少了好几株!孙执事查到最后经手的人是你,现在正发火呢,要拿你是问!你一回来,肯定会有人去告状,到时候……”
凝碧草?顶罪?
一瞬间,徐长青全明白了。
周凌云。
这条毒蛇的连环计,真是一环扣一环。
野外没能把自己弄死,就立刻启动了备用方案。
栽赃陷害,这是宗门里最常见也最有效的手段。
孙不二那种出了名的势利眼,只要周凌云稍加暗示,他绝对会像一条疯狗一样扑上来。
到时,自己一个无权无势的杂役,被扣上一个“监守自盗”的罪名,轻则被废去修为逐出宗门,重则……可以直接在执法堂里“意外身亡”。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
徐长青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无比锐利,仿佛两把刚刚淬过火的尖刀。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背篓里那几块用树叶包着的焦黑骨头。
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那颗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冷静了下来。
正愁怎么把这些“废料”变成实实在在的好处,就有人把枕头送来了。
丹房?孙不二?
行啊。
“柳师妹,多谢你。”徐长青看着一脸焦急的柳芸,脸上重新露出了那种憨厚温和的笑容,“别担心,身正不怕影子斜。既然孙执事要找我,那我这个当事人,总不能让他等急了。”
他转过身,没再走向杂役房的方向,而是迈开步子,径直朝着丹房所在的山腰走去。
既然你们已经搭好了戏台,敲响了锣鼓,那我这个“主角”,如果不登场唱一出好戏,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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