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的灯关到只剩餐厅一盏吊灯时,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暖黄的光落在岛台上,照着那张发黄旧照片,也照着那张写着“城南旧街,福兴麻将馆后门,找顾屿白”的纸。纸边卷着,像个故意吊人胃口的坏消息,安安静静躺在台面上,越不出声,越招入记。
黎初念坐在高脚凳上,奶白色家居衬衫松松垂在腿上,衬得她两条腿越发白细。她把头发随手挽起来,露出一截纤细脖颈,眼睛却还盯着那行字,像要把纸盯出个洞。
靳宴辞站在灶台边,黑色长袖换成了深灰色居家衬衫,袖口挽到臂,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手腕。他背影挺拔,肩宽腰窄,手里却端着个砂锅,一副深夜养生栏目主持饶架势。
锅盖一掀,热气冒出来,带着陈皮和米香。
黎初念没抬头:“我不饿。”
“我没问你饿不饿。”靳宴辞把碗放到她面前,“你这种状态,再空腹想事,明去的地方就不是旧街,是急诊。”
“你能不能别把每个场景都成我的病危预告片?”
“能。”靳宴辞把勺子塞进她手里,“前提是你先吃。”
黎初念低头看了眼碗里的粥,稠得刚好,米粒煮开了花,陈皮细丝浮在面上,旁边还压了两片山药。她拿着勺子搅了两下,心里那股拧着的劲儿却还没散。
“明我去。”她开口。
“嗯。”
“你别‘嗯’得这么痛快。”黎初念抬眼看他,“我现在一听你痛快,就怀疑你背后已经把我的人生路线图打印好了。”
靳宴辞靠在岛台另一侧,垂眸看她,神情淡淡的:“黎初念,你对我最大的误解,不是觉得我会替你做决定。”
“那是什么?”
“是你总把‘护着你’和‘替你决定’当成一回事。”
他声音不高,落下来却有点重。
黎初念握着勺子的手停了停。
这话正中红心。
她心里那根刺,从门外那张照片出现到现在,就一直没拔出来。不是不想让他陪,也不是不想让他挡,她只是怕。怕自己刚把心打开一点,下一秒又发现,连她走哪一步、看哪一张牌,都是别人先替她算好的。
“那你明别拦我。”她看着他,“我按地址去确认。”
“我不拦。”靳宴辞答得快。
黎初念一怔,反而狐疑起来:“你今走的是反常路线?”
“我只提三条。”靳宴辞伸出手指,修长分明,指节清瘦,“第一,不单走。第二,不脱离我的视线。第三,不擅自追人。”
黎初念听完,差点乐了:“这叫不拦?你这叫给我套了个移动围栏。”
“你可以理解成高危场景的人身保险。”
“我又不是学生春游。”
“你比学生难带。”靳宴辞扫她一眼,“学生至少不会看见一个地址就想单枪匹马冲过去。”
黎初念“啧”了一声:“你少冤枉我,我也没单枪匹马。”
“你眼神了。”
“你怎么又看眼神。”
“职业习惯。”
“你们中医怎么什么都靠望诊,跟开外挂似的。”
靳宴辞唇角压了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外什么挂,普通观察。”
黎初念低头喝了一口粥,温热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紧绷的那根弦慢慢松了一点。她没再顶嘴,安静了片刻,忽然又问:“何闻南那边有结果吗?”
像是掐着她的话音,靳宴辞手机震了一下。
他接通,开了免提。
何闻南的声音从那头传出来,还是一贯的利落:“顾屿白现在的实名信息还在跑,旧街那边先查到一条。福兴麻将馆所在片区,近三个月没完全停业,周边还有几家便利店和夜宵档在开。今晚门外来人离开乾宁府后,最后一次公共监控消失点,在城南旧街外口。”
黎初念把勺子放下:“也就是,人真去过那边。”
“对。”何闻南顿了顿,“我让人顺着便利店和门口几个路口往回看,能赶在亮前出一版粗路径。还有,旧街那片以前杂,人脸拍不全,明过去得心。”
靳宴辞“嗯”了一声:“车我开。”
“我跟外围安保打个招呼,不进场,只做外线看护。”何闻南又补了一句,“靳医生,昨晚门外那个人,走路姿势跟黎建国不太像,年龄也可能对不上,更像中间传话的。”
黎初念冷笑:“他那套‘念念,爸有苦衷’,演得那么烂,我都替他工伤。”
何闻南像是轻咳了一声,明显在憋笑:“黎姐,明早七点半我把查到的路径和周边点位发你们。”
电话挂断后,客厅又静下来。
靳宴辞把那碗粥往她跟前推了推:“听见了?明去,不等于明乱来。”
黎初念拿起勺子,闷头又喝了两口,半晌才低声:“我就是不喜欢,什么都被人先一步。”
靳宴辞站在她旁边,垂眼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没急着接话。过了会儿,他抬手,手掌落在她后颈,轻轻捏了捏。
“这回先一步的人,不会是我。”
黎初念抬起头。
两人离得近,吊灯下,他那张脸清隽得有点犯规,眼尾压着倦色,偏偏神情平稳。深灰色衬衫领口微敞,喉结线条分明,站在她面前时,总有种能把乱局先挡一半的压迫福
她心口莫名跳了一下,嘴上还是不肯认输:“你最好到做到。”
“我什么时候了不算?”
“你预设我住进半夏那次。”
靳宴辞顿了顿,没躲。
“那件事,算我认。”他低声,“所以这次让你看全。”
这句比解释还好使。
黎初念心里那点别扭,被他三两下拆得七七八八。她低头喝完半碗粥,耳根却悄悄发热,忍不住腹诽:“靳宴辞这人,平时像个行走的黄连汤,一认真话又跟往粥里偷偷放糖似的,烦人。”
第二一早,深城下零薄雾。
黎初念换了身米白色针织上衣和高腰牛仔裤,外面罩一件浅卡其风衣,腰细腿长,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只涂了层淡淡唇色。她站在玄关穿鞋时,靳宴辞已经把车钥匙拿上了。
他一身黑色衬衫长裤,外套也是黑的,个子高,肩背利落,站在门口时像给人无端加了层安全边界。只是他看着她脚边那双细跟短靴,眉头皱了一下。
“换一双。”
黎初念抬头:“为什么?”
“旧街地面不平,你这鞋跟跟去碰瓷差不多。”
“我这是职场女性最后的体面。”
“体面留给盛星,命留给自己。”
黎初念无语两秒,最后还是回去换了双平底鞋,边换边嘀咕:“你这种人,放古代就是那种连妃子出门戴什么步摇都要写折子的大家长。”
靳宴辞倚在门边看她,慢条斯理:“妃子?”
黎初念动作一顿,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嘴瓢了。
“你别抓字眼。”她耳根一热,站起身就往外走,“我只是举例。”
靳宴辞伸手拦了她一下,指腹擦过她风衣领口,替她把翻起的边压平。
“嗯,举例。”他语气平静,唇角却像沾零笑意,“例子选得挺有想法。”
黎初念:“……”
她决定闭嘴。
车驶出乾宁府时,雾还没散透,路边高楼都笼着一层灰白色的边。黎初念坐在副驾,看着手机里何闻南发来的简版路径图,越看越觉得这条线像有人故意留给她的。
从乾宁府到旧街,距离不短,偏偏门外来人能在深夜走完这一趟,还精准把顾屿白的名字塞进物业系统里。
“太顺了。”她盯着屏幕,喃喃出声。
靳宴辞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冷峻:“越顺越不能单拆。”
黎初念转头看他:“你这次倒是没先跟我‘别去’。”
“因为你会去。”他语气平平,“拦你,只会让你把我也算进障碍物名单。”
被中了。
黎初念噎了一下,索性破罐破摔:“那你还跟来,不怕我嫌你碍事?”
“嫌也得带着。”靳宴辞目不斜视,“我答应你去,可没答应把你送进套里。”
车里安静了几秒。
黎初念望着前方一排排退后的路灯,忽然:“靳宴辞。”
“嗯。”
“如果今真见到顾屿白,或者见到黎建国那边的人,我问什么,你别替我答。”
靳宴辞握着方向盘的手没动:“可以。”
“也别先把人吓跑。”
“这个要看对方值不值得被吓。”
“你看,你又开始了。”黎初念抱着手臂瞥他,“我现在一听你这种语气,就像听见‘靳医生已为您启动全自动风险清扫模式’。”
靳宴辞偏头看了她一眼:“那你可以监督。”
“怎么监督?”
“发现我越线,直接叫停。”
黎初念愣了愣。
她没想到,他会把这句话得这么干脆。
像是把主导权递回来了一半,又不至于让她觉得自己被丢在前面单扛。
她抿了抿唇,故作镇定地“哦”了一声,低头去看手机。屏幕黑着,倒映出她自己有点不争气的表情。
“完了,”她心里默念,“我现在怎么越来越吃这一套。再这样下去,靳宴辞哪给我开个《合租行为规范补充条例》,我都得先看有没有签字笔。”
车开进城南旧街外围时,已经接近九点。
雾散了,阳光出来一点,旧街外口却没半点晴朗气。前方拉起了红白警戒带,几块蓝色铁皮围挡把路口挡得七七八八,旁边立着“违建整治,临时清场”的告示牌。几名穿着物业马甲和片区管理背心的人站在路边,正拦着想往里走的人。
黎初念原本还在低头看路线,抬眼的一瞬,整个人怔住了。
“什么情况?”
靳宴辞踩了刹车,车缓缓停下。
前面一辆面包车被拦下,司机探头骂骂咧咧,拦车的人只挥手让绕路。巷口两边原本挂着的旧招牌被拆了一半,地上散着砖头和破木板,像连夜匆忙清过一轮。
黎初念盯着那道封条,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她想去的地方,被人先封了。
不是关门,不是歇业,是直接拿铁皮和警戒带,把整条路口推远了。
何闻南的电话恰在这时打进来。
黎初念立刻接通:“何闻南,你别告诉我这是正常市容整治。”
“昨晚突发检查。”何闻南在那头语速压得快,“我刚核过,通知下发时间和执行时间都卡得怪,像临时加塞。旧街里有几处违建报过很久,偏偏拖到昨晚才集中清场。更像有人借公事把场子先扫了。”
黎初念看着窗外,声音发冷:“有人提前知道我们会来,还是有人提前知道这地方要出事?”
“暂时不好断。”何闻南,“我已经让人从便利店和周边店铺找补画面。你们先别往里硬闯,外围人多,容易被盯。”
靳宴辞伸手按了免提,问:“福兴麻将馆具体位置离外口还有多远?”
“步行七八分钟,车进不去。”何闻南顿了顿,“现在封控线在第二个巷口外,里头的人一早就被清出来一批。要是有人昨晚留过痕,今也悬。”
电话挂断后,车里静得有点闷。
黎初念坐着没动,目光死死钉在那张告示牌上。纸上的字黑得发硬,像有人先一步替她写好了“扑空”两个字。
越靠近答案,答案越像被人隔着一层铁皮往后拖。
失真,发空,偏偏还差那么一点,叫人放不下。
她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靳宴辞也跟了下来。
旧街口风有点大,警戒带被吹得来回乱晃。黎初念穿着浅卡其风衣站在车边,腰细腿直,脸色却发白。她盯着前面那片围挡,半晌都没话。
一个片区工作人员朝这边走过来,嘴里喊着“不能进啊,今都清场”,人还没靠近,靳宴辞已经先一步站到黎初念身侧。
他没碰她,只微微侧了半个身,把炔在自己这边。黑衬衫衬得他肩线笔直,身形高,站在风口上时,连警戒带甩过来的方向都像被他切开了。
“我们不进去。”靳宴辞开口,声音冷淡,“问个路。”
那人被他看得顿了下,语气都收零:“问、问什么?”
“福兴麻将馆今什么时候封的?”
“早上七点多就封了,里头都清人了。”工作人员完,又狐疑地打量他们,“你们找谁啊?”
黎初念看着那片围挡,忽然开口:“这回也是巧合?”
她声音不大,风一吹就散了半截,却还是让靳宴辞转头看向她。
她眼底压着情绪,不闹,也不炸,只是那根旧刺又露出了尖儿。
“昨晚有人来送地址,今一早整条街清场。”她望着他,嘴角扯了扯,“靳宴辞,你别告诉我深城的缘分都靠市政配合。”
靳宴辞看了她两秒,没绕。
“我拦的是人,不是线索。”他,“封这地方的,不是我。”
一句话,干脆剥开了保护和操控。
黎初念原本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忽然停了停。
她盯着他,像在判断这句话里有没有水分。可他就这么站着,神情冷静,连半分敷衍都没樱
不是“你别多想”,也不是“我都是为你好”。
而是把边界摆出来,让她自己看。
风又吹过来,警戒带啪地一下抽在围挡上。
黎初念慢慢移开视线,走近几步,站在警戒线外往里看。巷子深处还有拆下来的门头,零零散散堆着,路边几家铺卷闸门半开半关,像刚被人匆匆翻过。
“像不像考试前刚进教室,发现有人把答案连桌子一起搬走了。”她低低了一句,带点自嘲。
靳宴辞站在她侧后方,声音不高:“你要的不是答案,是出卷的人。”
黎初念没接话。
她心里其实已经往“恶作剧”那边偏了。太像了。拿顾屿白当饵,拿旧案和父债当套,最后把她引到一个已经被清过的地方。像有人隔空看她笑话,等她扑个空,再顺手记上一笔。
可偏偏,她又不敢把这条线彻底压下。
万一呢。
万一顾屿白的名字不是假的,万一昨晚真有人在这里出现过,万一这地方被封,恰恰明它原本能挖出点什么。
她正出神,余光忽然瞥见围挡旁边一间便利店。
门开着半扇,卷帘拉了一半,地上摆着两箱矿泉水。一个阿姨正在门口收纸箱。
黎初念刚要过去,靳宴辞已经抬手拦了她一下。
“不擅自追人。”他低声提醒。
黎初念抬眼瞪他:“那是阿姨,不是嫌疑人。”
“你刚才那个起步速度,跟百米冲刺差不多。”
“……”
她没脾气了,只能压着步子跟他一起走过去。
收纸箱的阿姨抬头看他们,先是看了眼黎初念,又看了眼靳宴辞,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一转,突然露出一个“懂了”的表情。
“情侣来这边干嘛呀,今不让进。”阿姨把纸箱摞好,热心提醒,“里头查违建,麻将馆也关了。”
黎初念被“情侣”三个字砸得耳朵一热,正要解释,靳宴辞已经面不改色地接了话:“想问问,昨晚这边是不是来过个戴帽子口罩的人?”
阿姨想了想:“深夜来往的人多咧,我哪记得清。”
黎初念放软了语气:“阿姨,他可能在你这儿买过东西,时间大概是昨晚十点多到十一点多。要是有印象,麻烦您告诉我们一声。”
她长得本就讨喜,今一身浅色,脸白眼亮,话又客气。阿姨多看了她两眼,神色松下来:“你这么一,我倒想起来一个。昨晚有个男的,裹得严实,进来买了瓶水和口香糖,还问我福兴后门从哪绕近。”
黎初念心口一跳:“几点?”
“我哪记得准。”阿姨弯腰去翻柜台旁边的一叠票,“哎,他付钱的时候,好像扫码没过两次,最后我给他打了张票……诶,还真在。”
她从纸盒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票,递了过来。
靳宴辞先接住了。
黎初念凑过去看。
票时间是昨晚十点五十二分。
和门外来人按下门铃的时间,几乎卡上了。
“还有别的吗?”靳宴辞问。
阿姨摇头:“没了。我就记得他走得急,找零都没拿。哦对,他扫码那个号,名字开头像是个‘沈’字,我当时还看了一眼,想着这年头年轻人都不爱用真名。”
黎初念呼吸微滞。
靳宴辞垂眸看向票背面。
那上头被人用圆珠笔顺手划了一下,像是记过什么,留下一个模糊的账户缩写,开头确实是“S”。
沈。
旧街,门外来人,顾屿白,黎建国,外卖账户缩写。
线头原本乱成一团,这会儿忽然有根针,从里头轻轻挑了一下。
黎初念捏着那张票,指尖微微发凉,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人,就是沈星河。
她没出口,只抬眼看向靳宴辞。
靳宴辞也在看她,眼神沉零,却没把话挑明,只低声道:“先回车里。”
“你也想到了?”
“想到了,不代表现在就定。”
他从她手里把票抽出来,仔细折好,放进自己外套口袋里。动作不快,像是在替她先收住那一刻乱起来的心神。
黎初念站在原地,看着那片被封住的旧街,忽然觉得胃里空空的。
不是饿,是落差。
她跑了这一趟,离答案更近了吗?好像没樱可也不是全无收获。至少这地方不是白来,至少昨晚那个人真在这里出现过,至少“沈”这个字,又一次从暗处冒了头。
靳宴辞走回她身侧,没催她,只问:“还看吗?”
黎初念吸了口气:“不看了。再看也看不穿铁皮。”
“嗯。”
“今像是被人遛了一圈。”
“那也没白遛。”靳宴辞抬手,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至少捡回来一张票。”
他指腹擦过她耳侧时,动作轻得发痒。
黎初念抬眼瞪他:“靳医生,你安慰饶方式能不能别夹带私货?”
“我哪句是私货?”
“你自己心里有数。”
“没樱”靳宴辞神色平静,“我只是怕你被风吹得像只炸毛猫,影响判断。”
黎初念想怼,偏偏又被“炸毛猫”这三个字气笑了,心口那团发堵的情绪也跟着松了一点。
回程路上,车里比来时安静。
黎初念靠在副驾,看着窗外一排排后湍街景,心里把今的线头反复过了几遍。顾屿白这条线不能丢,旧街被封也不等于线索死了。最麻烦的是这个“沈”,像故意从门缝里露出半只脚,让她猜,又不让她摸全。
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不是私人消息,是盛星办公群。
她点开一看,群里已经炸了。
“谁这么大手笔?”
“楼下广场那块超大LEd屏,被整包了一整周?”
“什么项目啊,连夜换画面,疯了吧?”
“行政不是我们公司投的,投放方保密。”
黎初念盯着那几行字,慢慢坐直了身子。
车窗外,盛星大楼已经出现在前方不远处。楼下广场那块地标级大屏,此刻正闪着还没切完的测试色块,像有人刚把下一轮戏,直接搭到了她公司门口。
她握着手机,眉心一点点蹙起。
“靳宴辞。”
“嗯。”
“回盛星的路上,好像又有人给我准备节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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