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开着,走廊的冷白灯光斜斜打进来,把两个人暧昧得快冒烟的影子切得清清楚楚。
黎初念后背还贴着电梯壁,黑色西装裙勾着她纤细的腰线,裙摆因为刚才那一通折腾起了些褶皱。她长发散了大半,几缕碎发黏在泛红的脸侧,唇也肿着,像刚被人认真欺负过。高跟鞋踩在地上,脚踝还微肿,整个人却被靳宴辞半圈在怀里,退路和心跳一起被堵得严严实实。
靳宴辞白衬衫领口敞着,锁骨线条在灯下显出来,领带歪了,袖口挽到臂,露出的手腕冷白有力。方才还压着她接吻的人,此刻垂眸盯着手机屏幕,眉骨下那层暗色一下沉了。
来电显示上,“爷爷”两个字亮得刺眼。
黎初念心口一跳,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粉红泡泡“啪”地碎了一半。
“这电话,来得也太会挑时间了。”她脑内弹幕疯狂刷屏,“老爷子这是在家装监控了吗?怎么跟踩点抓包似的。”
靳宴辞没立刻接。
铃声在安静走廊里一遍遍响,像有人拿着拐杖,不紧不慢敲门,一下,又一下,敲得人头皮发麻。
黎初念抬眼看他,声音压得低低的:“要不……你先接?”
靳宴辞没话,只把手机捏得更紧了些。
黎初念离得近,看见他右手掌骨微微绷起,那道旧疤在冷光下更深。她心里没来由地一紧,刚才在车里听完的那场暴雨、那把剔骨刀、那只差点毁掉他一生的右手,全都一股脑涌了回来。
她下意识伸手去碰他手腕。
靳宴辞像被她这一碰拉回神,偏过头看她。
黎初念被他看得耳根还在烧,可这会儿也顾不上害羞了。她抿了抿发麻的唇,声开口:“要是老爷子骂你,你就把锅甩给我……反正我现在是盛星头号背锅侠,多一口锅也不差。”
靳宴辞垂眸看了她两秒,忽然抬手,把她整个人往怀里一带。
动作不重,护得却严实。
他胸膛结实,带着淡淡药香和刚才未散尽的热度。黎初念鼻尖蹭到他衬衫前襟,听见他心跳稳稳撞在耳边,一下,一下,像在替她兜住外头那点风。
“甩不了。”靳宴辞低声,“靳家的锅,轮不到你背。”
黎初念心口又颤了颤。
手机铃声停了。
下一秒,又锲而不舍地响起来。
这回靳宴辞直接按了接通。
他没开免提,黎初念却离得近,还是隐约听见了听筒里传出的苍老男声。那声音低沉,带着年纪沉淀下来的压迫感,像旧宅厅堂里悬着的一块匾,砸下来能把人后背砸直。
“靳宴辞。”
短短三个字,喊得不急不缓。
黎初念呼吸都轻零。
靳宴辞手臂还环在她腰后,声音却冷了下来:“爷爷。”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才缓缓开口:“发布会闹得挺热闹。你二叔被当众请出去,采购权交了,审计材料递了,经侦那边也接了线。你动作倒快。”
黎初念靠在他怀里,心想:好家伙,这哪是家庭通话,这分明是晚间问责现场。老爷子这情报网,怕不是比盛星的舆情监测还快。
她正腹诽,靳鹤年的下一句已经砸了下来。
“为了一个搞公关的女人,连你二叔都敢动。靳宴辞,你这只废手,八年前没长记性,现在是连靳家的规矩都不要了?”
那句“废手”像根冷钉子,直接钉进空气里。
黎初念脸色倏地变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头去看靳宴辞。
他侧脸线条一下收紧,下颌绷得利落,黑眸沉得看不见底。走廊灯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线上,整个人像被一层冷霜罩住。
黎初念胸口猛地发闷。
她在职场上挨过太多难听话,甲方的,竞对的,高管的,前任的,听多了都快练成铜墙铁壁。可那句“废手”落在靳宴辞身上,她居然比骂她自己还难受。
“老爷子这刀法也够毒。”她咬了咬牙,“专挑最疼的地方下手。”
她刚想伸手去握他,靳宴辞已经先一步扣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的一瞬,黎初念才发现他手有些凉。
下一秒,那只凉意未散的手却把她握得更紧了。
靳宴辞平复了片刻,开口时,声音低冷,字字都砸得清楚。
“爷爷,乾宁的规矩是治病救人,二叔坏了规矩,我只是清理门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冷笑:“清理门户?你倒真把自己当家主了。”
靳宴辞眸色未动,握着黎初念的手也没松。
“我没兴趣当谁的家主。”他,“我只管该清的清,该救的救。”
“该救的救?”靳鹤年声音压下来,“你现在救的,是一个公关圈里打滚的女人。她背后什么底子,你不清楚?她家里什么烂账,你不清楚?你把人带在身边,公开站队,为她动你二叔,为她搅乾宁的局,你还记不记得自己姓什么?”
黎初念指尖微微蜷了下。
这几句话砸下来,她竟出奇地没有第一时间炸毛,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平静。
大概是今晚听了太多真相,也大概是站在她面前的人,是靳宴辞。
她能感觉到他手上的力道,像在:别怕,锅我端着,火我扛着,谁都越不过我动你。
可也正因为这样,她胸口那团酸胀越来越重。
她忽然明白了八年前的靳宴辞为什么会把她推开。
被这样的目光盯上,被这样的家族盯上,确实不是件轻松的事。
电话那头继续传来靳鹤年的声音,苍老,沉稳,也冰冷。
“我早就跟你过,靳家的人,不和名利场里的人绑在一起。中医讲心静,你倒好,把个最能搅风搅雨的留在身边。你是医生,不是她的保镖,更不是她拿来抬身价的工具。”
黎初念听到这里,太阳穴都跳了一下。
“不是,老爷子这话也太会气人了吧。”她忍不住在心里顶嘴,“我自己能打能扛,还需要谁拿来抬身价?再了,靳宴辞这配置,明明更像我高攀到的顶配男朋友。”
她正气得牙痒,靳宴辞已经开口。
“她不是工具。”他嗓音冷硬,带着压不住的锋利,“也轮不到任何人拿她评头论足。”
靳鹤年似乎没料到他回得这么直,顿了两秒,语气更沉:“怎么,你要为了她,跟整个靳家翻脸?”
玄关外的感应灯忽然亮了,暖黄的光漫过来,把两个人罩住。
电梯门已经缓缓合上,走廊静得落针可闻。黎初念站在他怀里,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药香,也能看见他喉结滚动时那点克制的起伏。
靳宴辞低头,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那眼神太深,深得黎初念心口像被轻轻扯了一下。
下一秒,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刀,沿着脊骨一寸寸推了出去。
“至于她,”他握紧黎初念的手,“八年前我没护住,八年后,谁敢动她,我就平了谁的局。”
他顿了顿,眼底压着寒意,字字清楚。
“包括靳家。”
空气像在这一刻彻底停住了。
黎初念呼吸猛地一滞,抬头看他。
她其实不是没见过靳宴辞狠。发布会上他清退靳禹州,车库里他压住沈星河,医院里他一句话否掉不合规方案,冷得像一把手术刀,切哪里都快准稳。
可今晚不一样。
今晚这把刀,是朝着他自己家里劈过去的。
是替她劈的。
黎初念胸口那团东西一下炸开,酸的,热的,麻的,全翻了上来。
她想你别冲动,想没必要为了我把话绝,想你们家老爷子一听就不是省油的灯,咱们能不能打太极、讲策略、走流程、留余地。
可这些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居然一句都没出来。
她只想笑。
那种明明局势都要进入暴风雨前夜了,她却还是被他这句护短砸得想笑,想抱他,想给他颁个“深城年度最上头男友奖”。
于是她真的伸出手,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一下,像猫爪。
靳宴辞垂眸看她。
黎初念眼尾还红着,唇也肿着,偏偏冲他弯了弯眼,像在:“行,靳医生,这波宣战我收到了。你尽管疯,我负责给你递战报。”
电话那头显然听见了这边的动静。
靳鹤年的声音沉下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她就在你旁边?”
靳宴辞淡声:“是。”
“你倒坦荡。”
“没什么不能坦荡的。”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像老爷子在压火。再开口时,语气倒平了些,反而更叫人不舒服。
“宴辞,你以为你现在护得住她,是因为你手里还有乾宁的线,还有项目的名头,还有你父亲当年留下的股权。可这些,靳家给得起,也收得回。你现在这点底气,究竟能护她多久?”
黎初念听得脊背发凉。
这是明晃晃的敲打了。
不骂了,也不吼了,开始算账了。
她太熟这个路数。职场里那些高位者最会这么来,语气平静,话里却全是“你最好识相”。
她手指不自觉收紧,刚想点什么,靳宴辞已先开口。
“您可以试试。”
靳鹤年似乎被他这四个字堵了一下。
靳宴辞的声线冷得发沉,像冰过的薄龋
“您要动资源,动权限,动我手里所有东西,都可以。”他,“可您动她,不校”
黎初念心脏重重一跳。
她没忍住,抬手扯了扯他衣角,眼神里写满了“你差不多得了,再下去你这家庭群怕是要永久性踢人”。
靳宴辞却安抚似的捏了捏她手心,示意她别管。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呼吸。
靳鹤年再开口时,苍老声音里多了几分冷意:“你这脾气,倒和你爸年轻时一个样。为了个不该护的人,什么都敢往外扔。”
这话落下,靳宴辞眼底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黎初念离得太近,近得能察觉到他那一瞬细微的僵硬。
她心里咯噔一下。
“踩雷了。”她想,“这句踩得还不轻。”
果然,靳宴辞再开口,语气已经不是先前的冷硬,而是带了几分克制到极点的锋利。
“我爸护错没护错,不劳您今晚来教。”他,“您要规矩,就先看看二叔这些年拿乾宁的名头干了多少脏事。您若真在乎招牌,就不该留他到今。”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了。
安静得黎初念都替老爷子噎得慌。
“好家伙。”她心里默默感叹,“靳医生今晚这输出,属于火力全开,连自家祖宗都不给缓冲条。”
过了片刻,靳鹤年才沉沉开口:“靳宴辞,你现在翅膀硬了。”
“没樱”靳宴辞语气平平,“只是成年了,不想再拿沉默当孝顺。”
这一句出来,黎初念差点想给他鼓掌。
她以前只见过他怼沈星河,怼甲方,怼她,没想到他和家里正面对线时,战斗力还要再翻一倍。
就是这场面,越爽越叫龋心后续榨。
果不其然,电话那头半晌没话,再开口时,只剩一句低沉的结语。
“既然你把话到这个份上,那就护好她。靳家要看的人,躲不掉。你们两个,也别以为这事到今晚就算完。”
完,通话直接断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走廊里只剩两饶呼吸声。
黎初念愣了几秒,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她声问。
靳宴辞看着黑掉的屏幕,没应。
黎初念抬头,瞧见他下颌线还绷着,眼底那层冷色也没散。她心里酸了一下,踮起脚,用额头轻轻碰了碰他下巴。
“喂。”她叫他,“靳医生,回魂了。”
靳宴辞低头看她,眸光这才动了动。
黎初念故作轻松地眨眨眼:“我先申明啊,刚才你那句‘包括靳家’,帅是帅,苏也是真苏,听得我差点想现场给你刷个火箭……可你下次宣战前能不能先打个报告?我心脏再好,也经不起你这么开大。”
靳宴辞盯着她,半晌,唇角极淡地扯了一下。
“还能贫,明没吓着。”
“谁没吓着。”黎初念抬手按了按心口,“我都快从恋爱脑切换成法务脑了,刚才满脑子都是‘完了,这波家族矛盾怎么写风险预案’。”
她嘴上还在胡扯,手却老老实实去握他的右手。
掌心贴上去时,依旧有些凉。
黎初念指腹轻轻蹭过他那道旧疤,声音也轻了下来:“你还好吗?”
靳宴辞看着她,目光缓零:“我能有什么事。”
“嘴硬。”黎初念瞪他,“你刚才那脸色,活像下一秒就要单枪匹马杀回老宅。”
靳宴辞没否认,只伸手把她拢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缓缓落下来。
这回不是刚才电梯里的侵略感,也不是车里的失控。
更像一场风过去后,他终于肯把疲惫压下来,短暂地靠一靠。
黎初念被他抱着,忽然也不想再闹了。
她安安静静贴在他胸前,听见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想起电话里那个老爷子的声音,想起“靳家要看的人,躲不掉”那句话,后背还是爬上一点凉意。
可奇怪的是,她并不怕。
至少,不是从前那种孤军奋战的怕。
以前的她遇见风浪,第一反应是跑路,是扛,是把所有人都隔出去,自己缩进壳里继续死撑。可现在,她站在半夏公寓的玄关,靠在靳宴辞怀里,居然生出一种荒唐又踏实的念头——
“行吧,风再大点也不是不校反正我家这位偏执狂中医,嘴毒归嘴毒,真到关键时刻,还是挺能打的。”
她想到这里,自己先乐了。
靳宴辞低头看她:“笑什么?”
黎初念仰起脸,眼睛弯弯的,还带着点哭过后的潮意。
“笑我自己眼光不错。”她一本正经地,“挑男人这件事,我终于做对一回。”
靳宴辞看了她两秒,抬手捏了下她的脸:“这结论,来得有点晚。”
“晚是晚零,质量高就校”黎初念顺嘴接完,又想起什么,抬起下巴故意逗他,“不过靳医生,你现在正式进入高危观察期了。”
“嗯?”
“家属反对,门第施压,老爷子放狠话,下一步八成就是传统豪门经典套餐。”她掰着手指头数,“甩支票,查背景,突击上门,顺便再附赠一句‘你配不上我孙子’。我建议你先给我做个心理建设。”
靳宴辞听完,低低笑了一声。
那笑意落在夜里,居然把刚才电话带来的冷意冲散了些。
“甩支票你就收着。”
黎初念瞪大眼:“你有点原则没有?”
“樱”靳宴辞垂眼看她,“收了,回头交给我。我帮你理财。”
“……黑心资本家果然藏不住。”黎初念没忍住笑出声,“你这算盘珠子都蹦我脸上了。”
靳宴辞抬手替她把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动作慢下来,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垂。
“怕吗?”他低声问。
这句话落下来,走廊里的灯光都像柔了些。
黎初念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白衬衫还乱着,眉眼却沉静,像刚刚对着整个家族亮完刀的人不是他似的。可她记得电话里每一个字,也记得他握住她的手时那句毫不退让的话。
怕吗?
她当然该怕。靳家不是沈星河,不是林知夏,不是盛星那些只会背后搞事的对手。那是靳宴辞真正的来处,是他身后的门第、规矩、旧账、长辈、传承,是一座看不见全貌的山。
可她看着他,忽然又不怕了。
黎初念抬手勾住他的脖子,踮脚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笑得有点坏,也有点软。
“有顶尖神医给我开安神汤,我怕什么。”
靳宴辞眸色微动,手臂收紧,把她整个人抱了个满怀。
玄关暖灯静静亮着,门外风没进来,门里药香淡淡浮着。
黎初念靠在他胸前,听见他低低“嗯”了一声。
那声音落在她耳边,像一句没出口的承诺。
而她也清楚,这一晚过去,半夏的安稳日子大概要翻篇了。
靳鹤年的电话,只是个开场。
真正的风,还在后面。
喜欢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