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宁医疗大厦顶层,一号会议室。
中央空调的冷风顺着脖颈往衣服里灌,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长达二十米的黑胡桃木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乾宁医疗的核心高管。这些平时在财经杂志上指点江山的老狐狸们,此刻正用一种挑剔到近乎刻薄的目光,审视着大屏幕上不断切换的ppt。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现磨咖啡味,混杂着各种高档香水的味道,熏得人胃里直泛酸。
黎初念坐在长桌最末赌旁听席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昨晚那杯陈皮水留下的暖意早就被这冷气吹散了,胃壁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把生锈的勺子在里面来回刮擦。
她不动声色地用手肘抵住胃部,视线越过前面几家正在做陈述的公关公司代表,落在了长桌尽头的主位上。
靳宴辞没穿医院里那件标志性的白大褂。他今换了一身剪裁极简的深黑色高定西装,金丝边眼镜架在挺直的鼻梁上,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他手里把玩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笔尖在指间转来转去,偶尔抬起眼皮扫一眼屏幕,又很快垂下视线。
这狗男人装起斯文败类来,确实有一套。
黎初念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下一位。盛星公关,二组代表。”
乾宁副总裁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手里死死攥着那个黑色的备用U盘。他手心全是汗,连带着声音都在打飘。
“黎......黎总,到我们了。”
黎初念站起身,把帆布包留在座位上,只身往台上走。
林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走到主控电脑前,哆嗦着把U盘插进接口。
会议室后排的真皮沙发上,林知夏端着一杯热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她今是以一部代表的身份来“旁听学习”的,但那双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看好戏的贪婪。
鼠标点击,读取文件。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
没有出现盛星公关精心设计的封面,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红色警告框。
【文件已损坏,无法读取。请检查存储设备。】
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被抽干了骨头,差点瘫在操作台上。他疯狂地拔下U盘,换了个接口重新插进去,鼠标点得咔咔作响。
红色警告框顽固地钉在屏幕中央。
会议室里的空气顿时凝滞了。
原本靠在椅背上的乾宁高管们纷纷皱起眉头,交头接耳的低语声像是一群苍蝇在嗡嗡作响。
“怎么回事?这种级别的竞标会,连个ppt都放不出来?”
“盛星现在做事这么不靠谱了吗?”
副总裁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那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盛星的代表。你们还有三十秒的时间解决技术问题。乾宁的时间很宝贵,后面还有三家公司在等。”
林急得眼眶通红,手指在键盘上乱敲一气。
“副总,不好意思!我们的文件来之前还是好的,不知道为什么突然......”
“哎呀。”
一声夸张的叹息从后排传来。
林知夏放下茶杯,高跟鞋在地毯上踩出闷响。她站起身,脸上挂着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黎经理,这可是五千万的全案竞标。你们二组平时在公司里散漫惯了也就算了,怎么到了乾宁这么重要的地方,连个备份都不做?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盛星的专业度就这点水平呢。”
这句话一出来,无异于直接给二组判了死刑。
不仅坐实了二组工作失误,还顺便把锅全推到了黎初念头上。
副总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够了。我们不是来听你们公司内部推诿的。”
他合上面前的文件件,冷冷地看向台上的黎初念。
“黎经理是吧?既然你们没有准备好,那就请下台吧。不要耽误大家的时间。下一家准备。”
全场的目光像是一根根淬了冰的钢针,齐刷刷地扎在黎初念身上。
轻蔑、不耐烦、看笑话。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绝望地垂下头,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完了,彻底完了。大老板要是知道他们连方案都没展示就被赶下台,二组今下午就会被原地解散。
黎初念没动。
她站在台上,视线扫过林知夏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扫过副总裁不耐烦的表情,最后落在了长桌尽头的靳宴辞身上。
靳宴辞手里的钢笔停住了。他靠在椅背上,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黎初念在心里盘算。
王岚和林知夏要的就是她现在灰溜溜地滚下台。副总裁要的是高效的解决方案。而靳宴辞......这狗男人八成是在等她出洋相,然后用那套高高在上的辞来嘲讽她。
想看她认输?
做梦。
黎初念绕过操作台,走到林身边。
“拔了。”
“啊?”林愣住。
黎初念伸出手,直接握住那个U盘,用力一拔。
“当啷”一声。
U盘被她随手扔在旁边的金属托盘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转过身,大步走向会议室角落。那里放着一块平时用来做头脑风暴的移动白板。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黎初念双手握住白板的边缘,用力一推。
滑轮在地毯上滚出沉闷的声响。
她把那块巨大的空白白板,直接推到了会议桌的最前方,硬生生挡住了那块显示着错误代码的大屏幕。
“黎初念!你干什么!”
林知夏急了,指着台上大喊。
“副总已经让你们下台了,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黎初念根本没理她。
她把手插进风衣口袋,摸出那支昨晚带走的黑色白板笔。
拔下笔帽,捏在指尖。
“副总。”
黎初念转过身,目光直视乾宁的副总裁,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ppt坏了,是我们的技术失误。但ppt只是工具。装在脑子里的,才是乾宁需要的药方。”
副总裁愣了一下,原本要叫保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黎初念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她转过身,面向白板。
手腕发力,黑色的马克笔在白板上划出粗粝的沙沙声。
没有任何迟疑,没有一丝停顿。
她直接在白板正中央,画下了一个巨大的圆,里面写上“南山老街区”五个字。
然后,以这个圆为中心,迅速向外拉出三条主线。
“前面几家公司给出的方案,无一例外,都是砸钱。”
黎初念一边写,一边开口。她的语速不快,但咬字极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会议桌上。
“请顶流明星代言,买热搜,发通稿,做高端品牌包装。这些套路在快消品行业或许管用。但各位领导似乎忘了,乾宁这次要收购的,是南山区的传统中医馆。”
她在第一条主线上打了个重重的叉。
“三年前,乾宁在海城区用过同样的套路。结果呢?老百姓不仅不买账,反而爆发了严重的信任危机。因为在老街坊眼里,资本的介入,等同于老中医变成了流水线上的看病机器,等同于药材质量的下降。”
这句话一出,长桌两侧的高管们脸色瞬间变了。
三年前的海城危机,是乾宁内部的禁忌。这帮公关公司为了讨好乾宁,全都在方案里避重就轻,根本没人敢提。
副总裁的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
“那你的意思是?”
“南山之局,不在名,而在信。资本之病,需以诚药之。”
黎初念转过身,把靳宴辞写在医案上的那二十个字,原封不动地砸了出来。
靳宴辞转钢笔的手指微微一顿,镜片反过一道冷光。
黎初念没看他,继续在白板上书写。
“盛星二组的方案,不需要五千万的预算。我们只需要一千万,就能帮乾宁彻底打通南山区的信任壁垒。”
“第一步,废除所有线上广撒网的通稿。”
她在白板上写下“社区义诊”四个字。
“把买热搜的钱,拿来在南山区设立长期的免费义诊点。不派年轻医生,只派乾宁最核心的老专家。建立街坊健康档案,用望闻问切的实际行动告诉老百姓,乾宁的中医底蕴没有变。”
“这简直是方夜谭!”
林知夏在后排忍不住跳了出来。
“南山区几十万人口,靠几个老专家去义诊?这得弄到猴年马月去!这种慢吞吞的方案,根本满足不了乾宁下半年的财报预期!”
“林代表得对。”
副总裁也皱起眉头,手指敲击着桌面。
“黎经理,你的想法很理想化。但商业讲究效率。老百姓的偏见是根深蒂固的,光靠几个义诊点,他们凭什么相信我们的药材质量没有缩水?”
黎初念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转身在白板的第二条主线上,写下“透明化供应链”六个字。
“凭乾宁制药厂的药渣。”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药渣?”副总裁满脸疑惑。
“对。”
黎初念用笔尖重重敲击着白板。
“我们查过乾宁制药厂的公开环评数据。乾宁每产出的中药渣高达数吨。这些药渣以前都是直接做无害化处理。但实际上,真正的懂行人,看一眼药渣,就知道药材的成色。”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全场。
“第二步,我们要在南山区举办一场‘寻根溯源’的开放日活动。邀请社区里那些最具话语权的老大爷、大妈,亲自去乾宁的制药厂参观。把那些熬制过的药渣摊开给他们看。”
“是道地药材还是劣质边角料,让老百姓自己去闻,自己去辨。只要过了这帮‘民间质检员’的关,他们回去后在街坊邻居里的口口相传,比你们花一千万请明星代言管用百倍!”
话音落下。
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议室,突然爆发出几声压抑不住的低呼。
几个负责医疗业务的董事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公关圈里从来不缺花里胡哨的ppt,缺的是这种真正懂中医底层逻辑、懂老百姓心理的硬核方案。
林知夏的脸色已经变成了猪肝色。她死死咬着嘴唇,试图从黎初念的话里找出漏洞,却发现自己根本插不上嘴。
因为黎初念抛出的,全是实打实的数据和无可辩驳的逻辑。
白板上的黑色线条越来越密。
黎初念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胃部的酸痛感随着体力的消耗正在加剧。但她握笔的手稳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写得力透纸背。
三十多页ppt的内容,预算卡点、话术预演、危机应对方案。
全被她剥离了华丽的包装,变成了一组组直击痛点的数据,刻在了这块白板上。
林站在旁边,嘴巴张得老大。他昨熬夜整理数据的时候只觉得枯燥,现在这些数据从黎初念嘴里出来,简直像是一排排重机枪,把竞争对手的防线扫得千疮百孔。
“最后一步。”
黎初念画下最后一个闭环,转过身,后背挺得笔直。
“当义诊建立信任,当药渣证明诚意。乾宁在南山区的收购,就不再是资本的强取豪夺,而是中医国粹的传承与保护。这就是盛星二组交出的答卷。”
她盖上白板笔的笔帽。
“咔哒”一声轻响。
整个会议室里,除了空调出风口的呼呼声,再也听不到任何杂音。
副总裁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块写得密密麻麻的白板,眼神里的轻视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拿起面前的评分表,笔尖悬在半空,似乎在重新评估这个差点被他赶下台的女人。
赢了。
黎初念在心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她知道,只要把这套逻辑抛出来,乾宁这帮老狐狸绝对会上钩。因为这本来就是靳宴辞那个变态在医案里写下的标准答案。
她把白板笔揣回口袋里,准备做最后的致谢下台。
就在这时。
“啪!”
一声极其突兀的脆响,从长桌的尽头传来。
靳宴辞手里的那支万宝龙钢笔,被他不轻不重地拍在了黑胡桃木的桌面上。
这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切断了会议室里刚刚建立起来的某种默契。
所有高管的目光立刻转向了主位。
靳宴辞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他没有看大屏幕,也没有看那块写满方案的白板。他单手插在西装裤的口袋里,隔着长长的会议桌,视线直勾勾地锁死在黎初念的脸上。
“黎经理的记忆力确实惊人。脱稿演讲,一字不差。”
靳宴辞的声音冷得像是在冰水里浸过,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福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撑在桌面上。
“不过,黎经理似乎漏掉了一个最关键的变量。”
黎初念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
她漏了什么?
她明明把医案上的批注一个字不差地拆解进去了!
靳宴辞看着她强作镇定的样子,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如果南山区的核心诊所,在你们这套‘缓慢建立信任’的方案落地之前,就已经被对家公司以双倍的价格恶意收购了呢?”
靳宴辞的目光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黎初念死死罩在其郑
“盛星二组,打算拿什么来补这个窟窿?”
喜欢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合租日记:我的偏执狂中医男友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