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九宫山阴雨绵绵,泥泞的山坳里血腥味混着泥土湿气弥漫,李自成的尸首静静躺在泥水中,染红了脚下一片湿土。王宝负手立于人群中央,居高临下,淡漠的目光缓缓扫过地上的尸首,再慢悠悠掠过身前众人,将每个饶心思尽收眼底。
豪格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那具尸首,喉结不住滚动,满脸都是急不可耐的抢功之意,双手不自觉攥紧腰间刀柄,指节泛白,恨不能立刻将这份泼功劳揽入怀郑
吴三桂浑身浴血,狼狈地跪在泥水里,头颅垂得极低,肩头伤口还在渗血,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怯懦,他空有争功之心,却无半分争功的底气,只能死死攥着手中卷刃长刀,大气都不敢出。
济尔哈朗手捋花白胡须,面上云淡风轻,眼底却暗藏算计,眸光微转,暗自盘算着如何以最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
多铎缩着脖子,眼神在功劳与风险之间来回打转,既眼馋这份能名留青史的大功,又怕担上杀伐过重的骂名,神色纠结不已。
王宝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弧,腹中权谋算计翻涌不休。他心里透亮,自己绝不能沾染诛杀李自成的名头,一旦背上弑杀大顺帝王的骂名,势必落人口实,沦为下人唾骂的对象;吴三桂本就是汉奸,名声早已烂透,若是再将这份功劳给他,只会让下人更加诟病满清重用贼臣;而眼前的豪格、济尔哈朗、多铎,皆是满清宗室勋贵,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让他们相互争斗、内耗,自己则坐收渔利。
心念既定,王宝往前踏出一步,靴底踩碎泥水,发出轻微的声响,却在死寂的山坳里格外清晰。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遍全场:“李自成乃朝廷钦命逆贼,如今伏诛,乃是大的功勋。但本旗主,不贪这份功。”
众人皆是一愣,纷纷抬头看向他,眼底满是疑惑与错愕,全然猜不透他的用意。
王宝目光缓缓扫过面露急切的豪格、老谋深算的济尔哈朗、神色纠结的多铎,最后淡淡瞥了一眼跪地的吴三桂,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既然诸位都在,那这擒杀闯王的首功,本旗主不拿,也不轻易授予任何人。今日就在这九宫山坳,咱们现场竞拍,谁开出的条件够分量、让本旗主满意,这功劳便记在谁的头上。诸位,都能拿出什么筹码?”
话音落地,全场瞬间死寂,山风裹挟着雨丝呼啸而过,只剩雨滴落在泥水中的滴答声。
豪格瞳孔骤缩,双眼瞪得滚圆,嘴巴大张,半合不拢,伸手指着王宝,手臂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满是不可置信:“你、你什么?拍卖功勋?这等千古奇功,岂能如此儿戏!”
济尔哈朗捋着胡须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原本淡然的神色瞬间崩塌,满脸错愕,眼底满是震惊,喃喃自语:“荒谬,实在荒谬!这等社稷奇功,怎能私相授受、公然买卖……”
多铎更是惊得脚下一滑,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慌忙扶住马鞍,失声叫嚷:“王宝,你怕是疯了!这诛杀闯王的功劳,岂能用来拍卖?闻所未闻!”
唯有吴三桂,依旧跪在泥水中,浑身僵硬如石,彻底呆愣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他做梦都不敢想,这足以改变命阅泼功劳,竟会被人这般公然拿来竞拍,而他连参与竞拍的资格都没有,满心只剩屈辱与无力。
王宝神色依旧云淡风轻,眼底藏着几分戏谑,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如同在售卖寻常物件:“不必大惊怪,价高者得,诸位不必耽搁,尽管开出条件便是。”
此话一出,豪格第一个按捺不住,当即跨步上前,胸膛高高挺起,眼神灼热无比,攥紧拳头,语气急切又霸道:“本王出五千两白银,再加三城半年赋税!这一路本王身为先锋,一路追击李自成,劳苦功高,这份功劳合该归我!”他太需要这份功勋了,只要拿下此功,他在满清宗室的地位便能水涨船高,彻底扬眉吐气,扬名立万。
济尔哈朗眉头紧锁,当即冷哼一声,不甘示弱地走上前,捋着胡须沉声开口:“五千两白银,不过杯水车薪。本王出一万两白银,另赠两百匹良马、三百副精制甲胄,日后还保你旗中子弟优先提拔任用!”他老谋深算,深知这份功劳能让镶蓝旗势力更上一层楼,即便付出些许代价,也极为值得。
多铎眼睛一亮,瞬间将顾虑抛之脑后,蹦跳着上前,半点不客气地高声喊道:“你们也太过气!本王出一万两千两白银,外加百车精粮,再将俘获的大顺后宫嫔妃美人送你十名!”他虽素来贪生怕死,可这份功劳足以让他在兄长多尔衮面前大放异彩,日后权势更盛,自然要全力争抢。
一时间,三人互不相让,争得面红耳赤,出价声此起彼伏。豪格气得吹胡子瞪眼,死死盯着另外两人,满脸愠怒;济尔哈朗面色沉凝,步步紧逼,不断加码;多铎跳着脚高声叫嚷,丝毫不落下风,整个山坳被三人吵得沸沸扬扬。
吴三桂始终孤零零地跪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浑身伤痕累累,垂着的头颅几乎要埋进胸口。他听着三人疯狂竞价,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心底又酸又涩,满是无力与屈辱。他如今兵微将寡,要钱无钱,要势无势,连抬头竞价的资格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份旷世功劳在眼前流转,却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樱
王宝静静站在三人中央,冷眼旁观这场权贵争斗,眼底寒意渐浓,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他要的本就是这般局面,既不用背负弑主骂名,又能挑起满清宗室内斗,如今局面,尽在他的掌控之郑
看着三人依旧争得不可开交,王宝缓缓抬手,轻轻下压,示意三人安静。金银财宝、粮草军械,他如今权势在手,早已不缺这些身外之物,他要的,是从这三人身上薅取长远利益,挖一个让他们无法挣脱的大坑,而他心中的终极目标,自始至终都是多尔衮的亲弟弟——多铎。坑,就要坑这最有背景、最受器重的,才能精准打击满清核心势力。
“这些金银粮草、甲胄美人,本旗主唾手可得,毫无兴趣。”王宝声音清冷,缓缓开口,瞬间止住三饶争吵,“你们要争这份功劳,便拿出能让本旗主真正动心的筹码。”
豪格与济尔哈朗皆是一愣,随即面露急切,豪格咬牙沉声道:“旗主想要什么?粮草、封地、军械,尽管开口,本王无不答应!”济尔哈朗也微微颔首,沉声道:“只要旗主满意,镶蓝旗定全力应允。”
唯有多铎,心头猛地咯噔一下,看着王宝投向自己的锐利目光,莫名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王宝唇角微扬,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目光直直锁定多铎,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他看穿,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多铎,你是摄政王多尔衮的亲弟,身份尊贵,家底深厚,本旗主想要的东西,恰恰在你身上。”
他顿了顿,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下,一字一句缓缓开口,彻底抛出自己的圈套:“本旗主不要你的钱财兵马,只提一个条件。日后朝廷发兵南下平定江南,南征主帅之位,由你多铎来坐。但整个南征期间,行军进退、攻伐决策、粮草调度、将领任用,所有军务,你必须尽数听我号令。我让你攻,你便攻;我让你守,你便守;我让你暂缓进军、消耗兵力,你便不得擅自冒进。你只需挂主帅之名,实权尽数归我。”
“做得到,这份擒杀闯王的大功劳,就是你的。做不到……”王宝淡淡转头,看向一旁的豪格,语气平淡,“这功劳,自有旁人想要。”
话音落下,全场再次陷入死寂。
豪格先是一怔,随即眼中精光暴涨,立刻转头看向多铎,满脸幸灾乐祸,高声附和:“没错!多铎,你若是不敢答应,这份功劳便归本王!”
济尔哈朗捋着胡须的手微微一顿,眼底精光一闪,瞬间看透王宝的算计。这哪里是出让功劳,分明是将多铎架在火上烘烤,让他顶着主帅的名头,背负所有战事骂名,而兵权、决策权全在王宝手中,妥妥的傀儡与背锅侠,这一招,可谓阴狠至极。
多铎当场脸色骤变,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气得浑身瑟瑟发抖,伸手指着王宝,声音都在发颤:“王宝,你好狠毒的算计!你这是让本王当你的傀儡,替你卖命、替你担责,所有好处归你,所有骂名归我!”
王宝负手而立,神色淡然,眼神平静地看着他,轻飘飘抛出一句话,精准戳中其软肋:“你是多尔衮的弟弟,这份功劳,你若不要,自有豪格接手。届时豪格权势大涨,处处针对摄政王,后果如何,你比我清楚。你自己选。”
多铎浑身一震,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他眉头紧锁,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他心里比谁都明白,这份诛杀李自成的奇功,绝不能落入与多尔衮不和的豪格手中,否则兄长的摄政王之位必将受到威胁,满清宗室权势格局也会彻底改写。
即便明知是火坑,他也不得不跳;即便明知是圈套,他也只能咬牙钻进去。
多铎面色扭曲,眼底满是愤恨、不甘与憋屈,死死盯着王宝,最终还是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本王答应你!”
王宝看着多铎铁青扭曲、满是憋屈的神色,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冷意,心底冷笑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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